扬威惯了,哪受得了这份气,所以这一个月里明里暗里没少找过楼未雨的麻烦。
未雨皱眉,她不愿生事,但是这位大小姐未免太过分了,“向沾衣,跪下!”未雨冷脸斥道。
“你……你凭什么让本小姐跪下!”突然见到未雨变脸,向沾衣吓了一跳,却又觉得有恃无恐,这一个月里她百般挑衅,未雨都是巧言躲过,一腔怒火无处可发,又免不了觉得未雨胆小怕事,是个软柿子,而且顾臻又没有阻止,她便觉得谷主对这个臭丫头也没那么上心,所以今天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拦住未雨。她哪知道,楼未雨也是个好强的,觉得自己一个心理年龄十五岁的人斗不过个小丫头太丢人了,压根儿没跟顾臻提起过这事,所以顾臻到现在也不知道。
“水风清门规第三条怎么说的?”楼未雨看着向沾衣冷冷地说道,初到水风清,她并不想起什么冲突,所以次次避退,希望这位大小姐能收敛一些,可如今看来,根本没有用,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任你如何退避,他们都不会有自知之明,这一刻,未雨仿佛在向沾衣的身上看到了罗氏的影子。
“门规第三条,水风清所有弟子须尊敬谷主以及谷主认定的少主,若有不敬,……你,谷主可从没说过你要命你为少主,你没这个资格,看招!”向沾衣恼羞成怒,甩开手中银鞭一招“落霞满天”出手向着未雨而去。
向沾衣自小在水风清长大,六岁开始习武,自然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这一招“落霞满天”虽然还有些不伦不类,却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楼未雨能躲得过去的,而且这一招刁钻狠辣,那鞭梢明摆着是朝未雨脸上去的。向沾衣并不是无心的,她自小容貌美丽,说是艳冠群芳也无不可,水风清里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女孩大都围着她转,个个都对她千依百顺奉承讨好,她虽然不屑,但却十分享受,可是楼未雨来了之后,先是抢了她的师父,现在那些经常跟在她身后的人也少了,都怪楼未雨,要是没有她,要是毁了她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不得不说,无论年龄,女子的嫉妒之心远比魔鬼可怕得多。
未雨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眼看着银鞭袭来避无可避,她听谷中之人说过,向物华爱女如命,这根银鞭之中加入了世间少有的水练石,不仅韧性极好,威力也大大提升,这一鞭落下来她就算不死恐怕也得毁容,避无可避,就在这时一道天蓝色的身影忽然出现,预期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未雨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顾臻。他一手夺了向沾衣的银鞭,一双眼睛带着无可掩饰的怒气看着随后赶到的向物华,手上微动,只听“砰”的一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银鞭已化为齑粉……
其他人看着,不敢出声,向物华垂首敛衽跪下,“属下教女无方,求谷主责罚!”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此时向沾衣再嚣张也知道是闯了大祸,又看到自己心爱的武器没了,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池陌!”顾臻理也未理大哭的向沾衣,冷声径直唤了旁边站着的一人,“谷中之人胆敢伤害少主,当以何处?”
“这……”池陌乃是东京洛阳的管事,在水风清中掌管刑罚,“回禀谷主,轻者废去武功,逐出谷外,重者,死。”权力越大野心也越大,向物华这几年是有些太过了,池陌心底轻叹。
向沾衣一听,哭的更厉害了,“爹爹,爹爹,救救我!”说着便向跪着的向物华跑去。
一旁站着的几人见状却摇了摇头,谷中一切以谷主和少主为尊,向物华宠女儿原本没错,可是宠得连谷主都不放在眼里那就大错特错了。
“回禀谷主,衣儿年少不懂事,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忙于谷中事物疏忽了她,请谷主网开一面,饶了她这一次吧。衣儿还不快跪下给楼姑娘赔罪!”他这么说,却是有两层意思,一是故意提醒众人,顾臻从未明确说楼未雨就是水风清的少主,所以向沾衣此次也只是欺负了个孩子而已;二是,江南道是最重要的的一道,他向物华这么多年辛苦难道抵不过一个刚来的小女娃?
顾臻冷冷地看着他,“向沾衣伤害同门,罚面壁思过百日,物华你既然太忙,那就先歇一阵子吧,江南道管事暂由池陌兼任。从今日起,楼未雨便是我水风清的少主,也是唯一的少主,今日之事若再有发生,便莫怪我不留情面。”
“属下遵命,参见少主!”
“诸位免礼。”未雨被顾臻抱着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出声求情,也不想求情,这位大小姐确实该受些教训才是,可是向物华的事却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师父这么做应该自有他的用意,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第五章 扇微小筑
如果依旧是畏首畏尾、规行矩步的活着,那么重不重生又有什么分别呢?
“嘿!走一走瞧一瞧勒!天南地北啥都有勒!”
“哎,客官您看,多新鲜的菜,要不要来点?您放心,价格绝对便宜公道!”
“哎呦,大嫂子,你看这鸡蛋,可是我家养的老母鸡刚下的!那蛋黄啊是又大又香,补着呢!”
越州府是江南道府治所在,人杰地灵,物产丰饶,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其繁华热闹比之两京也不遑多让。更甚者,自古江南出才子、出佳人,山明水秀,养出的人儿自然也是钟灵毓秀,比之两京又多了几分风流潇洒。
此时,越州府集市的一角却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蓝衫倜傥、温文尔雅,乍一看便觉是个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儿,一个身量还小,身高还不及男子腰间,一身浅鹅黄的衣裳,长发乌黑浓密,用一根浅蓝色的丝带挽起,又在后面扎了个蝴蝶结的形状,发带垂下,偶尔还会隐在墨云般的头发里,一眼看去像是个小仙女,眉心点着一点鲜红的辟邪用的朱砂,可见其家里人定然是十分疼爱她的。
未雨“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当然是她自以为的“恶狠狠”,实际上,她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两颊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一双形状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不过,未雨可不这么觉得,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甚至气到开始怀疑自己拜师的正确性!
这件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自从发生了向沾衣的事之后,未雨在水风清中也算有了威信,当然这威信是顾臻给的。她性子沉静,不好动,又没什么娇蛮脾气,逐渐地也受到了水风清中诸人的喜爱,甚至还有了七八个非常好的玩伴,况且向氏父女自那之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招惹她,所以,日子过得甚是悠闲。
可是没过多久,顾臻就以要好好教导她为由将她带到了水风清后山的扇微小筑里,扇微小筑是水风清最核心的地方,因为这里保存着历代先祖搜集和撰写的各种书籍,天文、地理、医术、武功、奇门遁甲……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找不到的。
刚开始,未雨还觉得很高兴,琴棋书画她上辈子已经学得够多了,能学到新奇的东西她自然充满了兴趣,而且,扇微小筑是个很美的地方,临水之上,花木掩映,清幽寂静,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山林里清脆的鸟鸣。可是,接下来顾臻的教导方式却让她叫苦不迭。
第一年,顾臻让她将扇微小筑中整整一屋子的武学书目搬出来晒了一个遍,而且不许任何人帮忙,所晒的书最后放回去的时候位置要一点不差,那时候她才五岁,五岁啊!等到未雨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将所有书晒好并且归置完毕之后,顾臻走入屋子里,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随便找了一句让未雨接着往下背,未雨当时就傻了眼,她根本没想过还要背下来!然后,结果就是未雨好好地见识了这位师父的本性,顾臻带着笑的声音让她至今想起来还恨的牙痒痒,“哎呀呀,我的好徒儿啊,你难道以为为师让你晒书就只是晒书么?怎么可能!如果只是晒书的话,找下人来做就行了,为师是想让你熟悉这些典籍,顺便自己挑挑想学什么,结果你居然辜负师父这一片苦心,唉!”
然后,从那一年的八月到次年的六月,楼未雨寸步不出扇微小筑(当然,她就算想出去也不可能,因为扇微小筑四面临水,当时还不会任何武功的她没有顾臻带着也根本出不去)硬是将整整一屋子的武学典籍完全背了下来,无论顾臻怎么考都未曾难倒她。
第二年,顾臻为她打开了第二间屋子,里面是水风清历代的医术,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未雨很自觉地晒书、背书、打扫,同时,顾臻也开始教她学武。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顾臻的戏言笑谑,未雨也是在这时才完全认清了顾臻的真面目,初见时的温柔、端庄、高贵什么的完全都是表面上的,真正的顾臻有着骨子里的慵懒,在扇微小筑中他几乎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而且,顾臻绝对是有强迫症的,比如,吃饭的时候筷子必须摆在左边,汤匙必须摆在右边,架子上的书原来是什么样就必须是什么样,顺序有一点错了,顾臻就会陷入抓狂状态。
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当她毫无停顿地将顾臻所考的内容一一回答之后,顾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作为奖赏,带她出谷游玩。在谷中闷了两年,能出门她自然开心,可是如果知道出门之后会是这种情形的话,她肯定会重新考虑。
顾臻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再看看气鼓鼓的小徒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得不说,自从有了这个徒弟之后他的生活里多了不少乐趣,不过可惜,未雨小小人儿一个,却不像其他的小孩子会撒娇会捣蛋,好吧,虽然他也不喜欢向沾衣那种任性刁蛮的性格,但是如果徒弟偶尔向他撒个娇淘个气的话他还是会很高兴的,可是事实上,楼未雨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