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说着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打银票恭恭敬敬的递给姚涤尘。心中暗叹这位姚姑娘不愧是被相爷称为聪明的女子,在这样的身处险境的情况下竟然临危不乱,竟然还能维持着这种从容下的强势,叫人屈从。而她的强势来源于她的聪明,她借助了相爷的名义来让自己不得不屈从。这样聪明而绝美的女子啊,是惑,也是祸。
姚涤尘欣赏的看着他脸上迷惑的表情,心中有失望一闪而过,原来在所有人眼中的自己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精明,一样的华贵,一样的雍容,那么为什么自己还是不满足呢?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她生命中隐藏得最深的伤口?那道叫做寂寞的伤口?因为她清晰的从左岚身上看到了,所以自己的伤口也就那么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毕竟,她和左岚是同类的人啊!
心疲倦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姚涤尘就只是轻轻的接过银票,轻轻的转身离去,轻轻的,就像她离开京城那夜散落满地的轻柔的月光,轻轻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个连疲倦也淡淡的女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好像是走进了新的轮回,又好像是劫后重生的藤蔓,紧紧地缠在了那些迟迟不肯离去的人的心间……
京都&8226;相府
黑如暗夜的长发柔软的散落,带了刺眼的日光轻扫着琴弦。那个美艳如妖的男子优雅的的抚琴,一袭月牙色的长袍绣了丝丝缕缕的银线,绛紫色的披风遮挡着他过于纤细的身体。
他是个多情的无情人,是个温柔却残忍的人,他记得姚涤尘曾经是这么说的,那个他唯一的知己,现在应该离长安很远了吧!以后想找她聊天是不是不那么容易了呢?忽然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左岚微微的蹙眉,却仿佛氤氲了雾气,引的阳光都黯然了几分。柔软的羽扇被拔成了羽毛,这说明我们左相的心情十分不好。完美无缺又晶莹剔透的手指因为稍稍用力而微微泛青,仿佛终年浓雾不散的眼瞳蓦的闪过千种风情。“有没有人愿意陪我下棋?”清冷的声音里泛着魅惑。炎夏的午后除了知了在枝头鸣唱,再也没有什么声音给他回答。罢了,他从来就应该是寂寞的,轻扬衣袖,举酒独酌:“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离人有泪啊!以后都没人陪我下棋了,你说,我要找谁赔?”
就这样,相府的下人们胆战心惊的过了一个下午,在这个全京城人都知道吏部尚书姚邵知的千金失踪的下午,左相不停地找人下棋。从这个下午之后,左相竟然抱病卧床,不问朝事。全长安的百姓只道是左相相思成疾,情深义重,却没有人看见他低身抚琴时唇边那抹撕裂朝阳的笑容,璀璨的绽尽了天边的炫目的光华,残忍而纯净,妖异非常!
第二章 奇丑之人
“春雨贵如油”这句话在江南这样的地方好像并不适用,即使在春天,江南的小雨也会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所以,姚涤尘现在很后悔转身离去之前没有问他们要一把伞。她现在浑身湿湿的,很不舒服。好在这里就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凉亭,她可以在这里小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姚涤尘恍恍惚惚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推自己,她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说话,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睛,眼皮好像缀上了千金铁坠,死命的往下掉。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实在太累了,爹,我没有力气再继续帮您走完您想开拓的宽广仕途,没有力气继续帮您赢回您想要的滔天权势,所以,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恍恍惚惚的感觉有人把她背到了背上,一步一步,走的扎实又安定。真好,好久都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了,就像小时候爹爹常常在她累了的时候把她背在背上,又温暖,又踏实,这是梦吗?
梦中爹爹又像从前一样,安静的拉着她的手,陪在她的身旁。原来爹爹还记得尘儿在下雨的天气里会害怕,会想起同样在下雨天里死得那么凄惨的娘,会害怕已经所剩不多的什么被掠夺的一干二净,再也不剩下什么能温暖这颗已经渐渐冰冷的心。
冰冷的心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冰冷的四肢也渐渐有了热量。姚涤尘努力的想睁开眼睛,想看看那几乎就要被遗忘的爹爹的慈祥的面容。
第一缕透过眼睑的是一束光,一道柔和的白色的光,然后她闻到了淡淡的青草香,再然后姚涤尘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身处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而身边,竟然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没错,男人。一个看上去很高大的男人,就是这个人一直握着姚涤尘的手,就是这只手把温暖一点一点的注入到姚涤尘那颗冰冷的心里,一点一点温暖着她的身体。但是,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姚涤尘完全不能接受,她不喜欢那种不能掌控现状的感觉,那让她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毛线团,却找不到可以抽丝拨茧的线端,被那些柔软的毛线不松不紧的束缚着。
她想要质问,可是开了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忽然想不起要说什么,而是发不出声音,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单音都发不出来。姚涤尘惊恐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男人害自己变成这样,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不要害怕,是我把你从凉亭里捡回来的,大夫说你旅途劳顿又感染了风寒才会昏倒的,已经没事了。”恐惧折射到男人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他就是这样轻轻的翻转了姚涤尘的手,在她柔嫩的掌心里用他长着厚厚的茧的手指一笔一划的为她解释着她到底为什么会昏倒,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姚涤尘从来不相信那些安慰的语言,那些冠冕堂皇的词藻除了用来欺骗愚者外,再也没有什么用了。可这一刻她却宁愿相信这个男人的话,也许是心太累了之后会变得迟钝,又也许是他那太像父亲手让她暂时不愿意失去这份温暖。姚涤尘抬起眼想看清楚这个男人的脸,却意外的发现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铜质的面具,只剩下一双清澈的眼露了出来。那是一双怎样清澈的眼?好像婴儿一般的纯净。是多么单纯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睛?姚涤尘忽然有些嫉妒,这个男人身上有她已经丢失却极力想找回来的纯真,一种只属于不曾经历风霜的孩童的单纯。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应该称之为男人?是不是称做男孩更合适一些?他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他还没有见过人间的险恶,还没有体会到在命运面前即使再强悍的人也只能俯首称臣。而这些,她姚涤尘经历过,所以,她深刻的懂得,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懂得,多么希望那些梦魇一般的现实,真的只是梦魇,那么她就可以在梦醒以后拉着爹娘的衣襟说:“爹,娘,尘儿又做噩梦了。”可是那毕竟是不可能的,在那么强大的命运面前,她只能选择俯首称臣,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骗自己说:“瞧,其实这就是我想要的。”直到有一天,这个谎言再也不能维持下去,那一天起,疲倦就成了她摆脱不了的伙伴……
“你叫什么名字?”她学着他的方式在他的手掌上写字。
柔软的手指划过粗糙的掌心惊起一片难以名状悸动,男孩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很久。
他知道姚涤尘是个美人,是那种很美很美的美人,因为她比镇子上最美的李家小姐还好看。而这些,原本于他都无关紧要,可是刚刚那轻柔的手指划过自己掌心时,他分明感觉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一个美艳如斯的人为什么会疲惫呢?他只知道李家小姐打骂下人的凶狠样子,还有原本出身贫苦后来当了赵员外五姨太的陈家女儿见了他们这些穷人的趾高气昂。为什么比李小姐和陈五娘还美的她会有那么深的疲惫呢?他从来只知道疲惫是应该属于他们这种丑陋的人的,所以在他看来,疲惫也应该是件很丑陋的事。可是为什么,她能把疲倦都变得那么美呢?
美人的疲累是容易被心疼的,更何况疲惫的是一个美的倾国倾城的女人,更何况看见这份疲惫的是一个纯净的有如初生婴儿的大男孩。所以,心在那一刻那么自然而然的就疼了,为那个把倦意变得如诗如画的女子。
“我……没有名字的,他们叫我阿丑。”大男孩小心翼翼的在姚涤尘的手心写字。
“阿丑?很有趣的名字。”姚涤尘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名字。
大男孩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染上了无奈:“恩,因为生的我很丑,所以他们叫我阿丑。”
“哦?你真的很丑吗?”姚涤尘有些诧异,她无法想象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犹如山间溪水的人怎么会有一张丑陋的脸。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问,这样很失礼。可是她还是问了,她相信这个大男孩不会和他计较,她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一定会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阿丑偏着头想了好久,才开始动手在姚涤尘的手上写字:“是真的,从小我就长得很丑,我第一次来乡里就有小孩被我的长相吓哭了,后来,娘为了不要我吓到人,就不让我出门,再后来娘说我该去赚钱养家,又怕我的相貌吓到人,就给我买了一个面具让我带上,说无论怎样也不能摘下来,我真的很丑的。”他一笔一划都写的极其认真,好像想找出所有的理由来让姚涤尘相信他很丑这件事是真实的。
姚涤尘从来都没有听过有人为自己长得丑找什么证明,好让人相信他长得真的很丑,丑的吓人。正常的人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吧?人,不都是爱美的动物吗?怎么他好像把自己长得丑当作一种荣耀来坚持呢?真是个怪人呢。
被姚涤尘看得有些坐立不安,阿丑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好抓过桌上的药包,急急忙忙的倒在药锅里,生火煎药。大夫说过这个人醒过来会暂时不能说话,是因为什么风寒侵体,发热伤了喉咙,只要吃几服药就好了。阿丑不知道是不是能说话了,她就不会再那么疲倦,但至少,这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