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庄先生?我只认识一位庄先生。一位神通广大的庄先生。
自此,所有的一切,在我脑子里像一只只铁环,逐一相扣,毫无破绽。
而文博面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相信他活这么大还未被人这般诬陷过。
我已难以理解奥安,不惜自导自演一场“自爆其短,家丑外扬”的大戏。
手段拙劣,黔驴技穷。
事后多少公关策略,只怕也补不回来。
我淡淡着人买单,含蓄地对那人说若我们有需要会再同他联系,转而挽着文博离开。
在地下停车场,我见四下无人,才同文博解释。
“对不起,那天和我在一起吃饭的人是连恩娜,我不知道她会……”
“回家再说。”他侧着脸开车门。
“文博,不至于这样严重的,先打电话回奥安,打电话给欧总,想办法补救……”
“你以为发生这样一件事欧总会全不知情?回家再说!”他低喝一声,并不响,却实实怒意翻滚。
我心中一震,人被镇住了,只好上车。
开回家的路,仿佛很长,虽仍是车水马龙华灯上的时候,可车里却全然停在冰点。
冷到只有两人呼气的声音。
我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我手足不安。
回想那天的种种,就有一股浊气上涌。
恩娜奇异地出现,王宁突兀地登场。
为什么我一点警觉也没有。
天呐,就是时间再退回去一次,我也未必会有警觉,谁会料到有人能卑劣到这种地步。
是以,我平静地说,“文博,我实在憋不住,你把车停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他依言,拐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靠边停下。
可真等他照我的话做了,我又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反是他先开口。
“赛拉,你知道么。如果传出去,我恐怕真得如你所言,去改当武行了。”这种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小声地说,“对不起,我的错。十分地对不起。”
他很懂得自我抑制,显然已收了怒,又说:“我知道那天你和连恩娜吃饭。”
我转过头犹疑地看他。
“昨天她自己告诉我的。她会找你谈条件,又怎么可能不会亲自找我试一试。”文博也看着我,目光清冽如水:“她说,你不希望我去香港,于是与她达成某种共识。”
“胡说!什么共识。”我难以置信,“我怎么会跟她有共识。你,这是在怀疑我?”
“不,我并没有。”他说,“说实在的,就算你真的这样做,也不过是想留住我。只是你不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我漠然地摇头,“不,你不信我,最起码,不是百分百信我。”
“那么请你解释。”他说,“为什么唯独这一次,你听到她的名字会这般出离得镇定?这太不像你。”
我有一瞬的哑然,“不然怎样?当着那个胖子的面就地掀翻桌子?是,我承认,我知道,自你拒绝庄臣以后她一直全力以赴在帮你疏通,并且今天我更明白,原来这当中还有胡敏之那一对夫妇亦在斡旋。”又咄咄地问他,“你又敢跟我清清白白说一句,你一点也不知情?”
“我不知情。”他说,“完全不知情。”
“见鬼去罢,连连恩娜都知道今天晚上庄臣会找你,恐怕整间奥安都知道你的前妻在帮你铺设光明灿烂的未来。你居然能舔着脸跟我说你一点也不知道?”我气得捶车窗。
“对了,这才是我的赛拉提到苏冬亦该有的样子。”他架着方向盘,冷眼看着我发疯,“从前你总说,我一到关键时刻就不愿对你坦诚,那么换成你?你什么都知道,却也闷在肚子里?”
我闷住了。
“原来到头来,你我都不愿意对对方坦白多一点。”我颓唐,几乎心酸得要掉泪。
可终究没有掉下来。
最最难过的时候,你是哭不出来的。
没有那个心思同力气。
到头来,他也是存了半分怀疑的,因为我在他心里从来是自私自利的人。
那么我心里,又怎么可能不结下一截芥蒂。
事实上,自从苏冬亦出现以后,我那截子芥蒂就碧绿碧绿地生根发芽了,如果再加这一截,也不过两截碧绿碧绿生根发芽的芥蒂。
我永远不愿像恩娜一样,千方百计去保住一段爱情,穷其一生与他人斗智斗勇,牺牲掉尊严,自我,种种。
最后,全部。
我干不来这个。我会失眠同抑郁。
可自从苏冬亦出现以后,我俨然成了百般努力四面讨好的那一个。
在她手底下,为了争一口气,工作得毫无怨言,像条千年血牛。
甚至赢得了润之的尊重。
可那又怎样?
说到底,我在意的,不是环境,不是语言,不是工作压力,不是朋友圈子……
我在意的,是一段过去,一段他和她共有的,一段我永远没有办法参与的过去。
而它就摆在那里,我躲不开。
我像是一个贸贸然地闯入者,从开始地搜寻到最后地逃避,所有与她有关的气息。而今发现,原来这个人,无处不在。
有意无意间,他们的故事已经一幕一幕串联起来,简直可以在我的脑内风光上映。
我的爱情,终究成了一场同自己地较量。
再也比不出输赢。
这同文博爱我与否,有多少,已经没有关系。
因为林赛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风风火火敢说敢做的林赛拉了。
我自以为才刚学会妥协,可回头发现,早已经妥协得太多。
还要再继续下去么?
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喉咙发紧地问他,“告诉我,她这样做,你难道没有一点点感动?相较于只会扯你后腿的我……若你不感动,我也替她不值得。”
文博听了这席话,眼里的冰川雪雾立即融了大半,慌慌忙忙探过来地抱住我。
“如果没有你,我会。”他说。
这会,又老实的要命。
“那你只当没有我罢。”我挣开他,要下车。
“什么意思。”他扯过我的手牢牢扳住,“不许走。”
我一把抽出手,冲口而出,“你有什么资格以为你重要到需要我用这种方式留下你?”
“什么?”他一明白过来,顿时怒不可遏,“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清爽磊落地说“有什么不敢。我说,你晁文博有什么资格以为你重要到需要我林赛拉用这种卑鄙的方式留下你?”
他听了,放开我,再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自己开了车门,跳下车。
不敢再回头,只裹了裹衣服,往大路上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每次我说停更以后,都会爆发。
正文 Chapter。 53
等我拦到的士时,手指也冻僵了。
上了车,我报了家里的地址,头一件事就是掏出电话。
我拨给世轩。
才不用拨给恩娜。
她会说什么,用脚趾头也猜得到。
大抵是维持矜持,再漂亮地全盘否认。
一连拨了三通,世轩才接起。
“什么事这样追魂夺命?”他笑问。
故作轻松。
“王世轩,我真是看错你!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不得好死下地狱去罢!”我大喝,引得司机频频回头。
他沉默三秒,抑气说道:“赛拉,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如果没有别的事,已经很晚了,我明早需要上班。”
“上班?很好。”我已经顾不上什么涵养,极尽所能地讽刺他,“怎么样?副总监一职月薪如何?你做得还愉快吗?不不不,你不愉快,因为你不甘屈居人后。所以你默许,甚至,串通武定年连恩娜陷害文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已经克制到极点,“赛拉,念在我们从前私交不错,我忍你这一回。”
“不,不必忍我,你大可以奋力和我对峙,到底你前天晚上是勤奋地睡公司还是惴惴地躲在家?从头到尾,你皆不打算来见我,只是一个掉我上钩的饵!呵,他们太了解了,要不是搬出你,连恩娜想同我吃饭简直是做梦。这来龙去脉,你自己清楚得很!”司机见我凶相毕露,已经不敢直视,只用反光镜迂回地欣赏后排乘客的疯妇状。
“晚安,赛拉,我要睡了。”他扣掉了电话。
我狠狠一把将电话往边上一扔。
相较于恩娜,世轩更不可叫人原谅。
这柄暗箭,猝不及防狠狠扎到我胸上。
我耐到这时,才弯下腰双手托住额头,落下泪来。
这世态炎凉,人情如纸,我已经参不懂了。
到底怎么了?
面前出现一包面纸,是司机反手递来的。
这是位和蔼的大叔,他说:“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大吵大闹于事无补。”
我刚抬头想说声谢谢,电话又响。
是世轩。
我深深换口气,才接起。
“赛拉,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做,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恩娜参与。我会第一时间赶去。”
“世轩,你连撒个谎也撒不像。”我悲凄地要呕血,抽噎地问他,“是什么叫你对奥安的感情深到这种地步,非要为它奋斗终生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还在保留。
“我知道,你在怕。”我双眼全泪迷糊了,忽地就凉笑起来,“你怕我录音,对不对?你放心,我不是连恩娜,做不了那种鬼鬼祟祟的事。给我个理由,我只要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文博把你视为左右手,为什么帮助别人要出卖他?”
世轩又沉默,他再打来,我就知道他底子里不是一个坏人。
还有良知。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为什么。”我说,“只是,我想亲耳听你说,否则,死不了心。”
我安静下来,等他回答,多久都可以。
“恩娜他们知道我是……”他说,“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的,赛拉。”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