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娜他们知道我是……”他说,“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的,赛拉。”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自己觉得无力面对,所以助纣为虐?”
“不,不只这样。”我甚至听见他咬唇的声音,他说,“你试过没有,永远有一个人顶在你的上头,无论你做得多好,终究没有办法超越他。赛拉,我不想一直做他的左右手。是,如果离开奥安,我完全可以在任何一间低一个规模的公司里当总监,绰绰有余。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只是那样,我完全可以回老家去。”
我当然知道,总有一个人比你好。
可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比你好。
每个人都这样。
于是,为此我们要磨牙吮血么?
“那你怎么就不该死的回老家去呢?”我不顾一切地斥责他,“王世轩,你注定一辈子跟着别人跑,你这个蠢蛋,你被武定年连恩娜两个人联手耍得团团转……”
“赛拉,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他几乎在央求我。
“好,我冷静地告诉你,你是个蠢蛋。”我说,“你以为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文博走?才不是,他们是为了让他留下,让他不会再起心跳到别的地方去。画地为牢,你懂么?武定年甚至会为文博开设专门的工作室,你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你这个傻瓜,处心积虑也不过是为他人织嫁衣裳。”
文博在上头,世轩要再升,硬是生出不伦不类的副总监一职。他觉得自己仕途有舛,可竟然可笑成这样子。
一枚白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立刻相信我,失神喃喃,“赛拉,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会这样。”
实在不想摆出一副圣母的姿态殷殷开解他,我胃袋翻腾得厉害,我没那个心情。
没有这个白痴,我不会同文博闹成那样。
可是没有这个白痴,亦有会另一个白痴上前替代。
恩娜机关算尽,搞不好她有几套备选方案。
防不胜防。
“如果你要道歉,去同文博说。从头到尾,你最对不住的人是他,是他看重你提携你。”我说,“至于我,你没必要说对不起,因为我不会原谅你,并且,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永不。”
我挂掉电话。
司机大叔又评议了,“小姑娘啊,做人何必这样绝?给别人给自己留点余地,日后好相见。”
我靠倒,不声响。
到目的地,我跳下,把钱塞给他,同时说道:“大叔,做人要这么多余地做什么?种菜么?”
也是对自己说。
很多人,犯过一次错,不是不能原谅。可你再也忘不了了。
朋友的背叛,同情人的偷情是一样的。
你原谅了,可你忘记了么?
留了余地,生出来的,也不过是比心还高杂草。
日后好相见?
即便相见也是强颜欢笑。
可我同世轩的交情并没有深到我愿意同他强颜欢笑。
要知道,那也是要有很多些感情才能做到那样。
聚散也有天注定。
何况,如果一个人存心不想见另外一个人,他会到死也见不到他。
天涯海角,总逃得开的。
与君共勉。
也许最可怕的是你自以为逃开了,其实他早就成了你心里的寄生体,誓要与你共存亡。
究竟怎样才能心无挂碍?
我想,我暂时还做不到。
回到家,我妈有些稀罕,我则什么也没说,进了房间吃了药倒头睡。
吵架需要精气神,我累坏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尽管,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嚷嚷。
何必要憋屈自己。
正文 Chapter。 54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看,哗,不得了。
手机已震离床边一米几。
捞回来一看,百来条短信,百来通电话。
事态这样严重?
埋首,未及翻完,又有新的进来,目不暇接。
终于断电。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看,哗,不得了。
手机已震离床边一米几。
捞回来一看,百来条短信,百来通电话。
事态这样严重?
埋首,未及翻完,又有新的进来,目不暇接。
终于断电。
只好插上电源再开机。
电话,大多是润之,苏冬亦,以及其他韵风的同事,另有一些陌生号码。
短信我更是连看也懒得细看。
我只知道,其中没有晁文博。
这就够了。
洗漱完毕,像像样样吃了一顿热腾腾的中饭。
我妈就这么个人。
发生了事,她通常是什么也不问,光烧一桌子让人食指大动的好饭菜。
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怎样才会化气。
是以吃完这顿饭,我才真真有些从容下来。
第一件,便回复润之。
“赛拉,你怎么一个上午不接电话?”他急切地问,并不是苛责。
我已有感动,“润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不等我说完,便不慌不忙地说:“我约了欧嘉伦先生今天下午共同协商这件事的处理办法,你和文博最近哪里也不要去,千万不要出国。”
“出国?我想计划取消了。”我问,“润之,事情究竟严重到怎样的境地?”
“只要我们没做,就绝对不严重。”他说,“因为现在并没有十分确实的证据,那份传真我已经看过了,深究起来纯粹是子虚乌有。文博呢?打他电话也不接……”
“润之,我们昨晚分开了,我现在在家里。”他提到文博,我像被抽去了脊梁只好软软坐在地上,抱着电话,“你告诉我,这件事对文博影响有多大?”
“至于这一点,我必须诚实地跟你说。就算最后核实与他并无关联,恐怕还是会留后遗症。至少,他声誉会受一些影响,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有多少好事之徒等着看他出洋相。”他说,“赛拉,我不得不说,你有些大意。据我所知你平时和王宁根本没有私交,怎么会让人拍到你从他手上接手任何资料。”
“就是一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这是在玩看图说话吗?还有,那根本就是个空U盘,他就是放两部爱情动作片我都认了!见鬼的。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灵媒!”我激动了,“你知道么,文博甚至认为是我为了留住他不和苏冬亦去香港,于是串通连恩娜害他。”
“那你有没有?”他平静地问我。
我真是只猪,胡润之认同我是因为文博。
离开文博,我之于他,又当几何?
我病急乱投医。
电话贴着耳朵太久,连耳垂也烧烫起来。
“他疯了,你也疯了是不是?”我换了一边,说:“我早就与你说过,如果文博决定离开,我不会拖住他。绝对不会。”
“一会我会去趟原子,如果文博在家,你们两个晚上都给我出来。”他命令道,“这些事躲起来怎么成,得见面沟通。”
“再说罢。我不确定他还要不要见我。”我无力地说,“润之,答应我,尽你所能,无论如何把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否则,我死一两百次都不够。”
“别浑说。”他说,“我自然尽力。”
挂了电话,我胸闷得够呛,决定下楼去透透气。
只穿了一件带帽衫,一条便裤,一个人沿路走了很久。
走到天也暗了,启明星闪得眼晃。
其实也算不得多晚,是天还冷着,便暗得早些。
只是待到路灯全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才回过神来。
嗯?这是哪里……
我转了一大圈,依旧陌生,直摸脑袋。
救命,我在自己的城市里迷路了。
这怎么可能。
于是去摸口袋,看看带了现金没有。
嘘,还好还好,衣兜里居然躺着簇新的两张粉红大钞。
裤子袋里还有一把硬币。
大约是临出门时,我妈偷偷替我塞口袋里的。
心里一紧。
想想自己回国两年,
一直对人事有莫名其妙地偏执,
到今天,眼见混到了财色兼失的地步。
好笑么?
我自己也觉得有些。
我站在马路中央,七魄三魂荡悠悠。
电话在衣兜里震动,我出来仍就带着它。
我仍有期待。
却是曼达。
一接起,她咆哮的声音能刺穿我的耳膜,“林赛拉!我要气疯了!”
曼达在电话里这样怪叫,我听着头皮麻。
第一直觉便是:
完了完了,是不是,是不是,陆彬被抓包了!
我急得跺脚,这一阵子光烦着自己的事,根本忘了这一茬。
我是一多不尽职的老友啊。
就在本人自我挣扎自我批斗的当口,就听到话筒那边无比沉痛无比幽怨地说,“赛拉,我那位表亲又上门查房了,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升级当干妈啊?”
我抚着胸口,长吁一大口,再赶紧坐在路边的花坛上顺顺气,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不急。怎么样也得让我这个干妈赚足奶粉钱先。”
“呸,你那点工资现在的市价也真就够一点奶粉钱。说说,你最近干嘛呢?”她说,“忙得连个人影也不见。”
“一成不变,忙着跟晁先生掐架。”我苦笑一声,大实话又跑出来了,“那你呢?又忙着做什么?”
“我也贯彻始终,忙着造人!”她一个已婚妇女,对着我这么一闺阁待嫁的姑娘,她也不避忌避忌,“再不生真就高龄产妇了。你说我跟陆彬都去查过也没毛病,你说!怎么就还没怀上。”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我说,一转念,又问道,“那……陆彬配合你的大计划么?”
“他敢不配合!”她特别得意地笑一声,又扭捏起来,“但是陆彬又说,实在不行咱就养只猫啊狗啊得算了,他说反正带孩子也辛苦。你说我前世积了多少功德才嫁了这么个好老公。”
从前,听到这样的话,我总是替她高兴。
今天,这话就像往我喉咙里塞了一把黄连,苦得吐也吐不出。
所以,我深刻地认为:
千万不要把你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