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感触缓缓在掌上散开。
此时,拍动翅膀的声音和风声从背后传来。
静华头也不回地蹬向地面,躲开冲过来的食火鸟。
风压打上静华的左半身。
干钧一发。如果静华先转身才躲开,她的头就有可能被食火鸟的嘴咬烂,不然就是身体被爪子扯裂。
静华用手背拭去脖子上渗出的汗,双眼睨着食火鸟。
遵从九条政宗指令动作的食火鸟比起他父亲政亲当年饲养的那只还要快上数倍。
和以前不同的,不只是尺寸而已。
静华的视视从食火鸟滑到一旁的九条政宗身上,啐了一声。
九条政宗仍旧露出獠牙。双眼如狐狸面具般眯起。
——被发现了吗……?
静华的目的是要向九条政宗挑衅,让他自行发动攻击。
她认为要救冬马的话,就必须单挑九条政宗。
——如果他不接受我的挑衅……
要和九条政宗单挑的方法只有一个。
打倒食火鸟。就只有这个方法而已。
食火鸟张开翅膀。第三次冲上前来。
它的速度相当惊人,但并没有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这次静华向旁边一跳,完全躲开了攻击,同时她趁擦身而过之际给了食火鸟的颈部一掌。
——啐了一声。
静华的脸因为风压和手腕的疼痛皱起,她往后一跳。
刚才击出的那一掌,是灌入了兽气的全力一击。
但因为这一击而受到损伤的人却是静华自己。
——断了吗……
静华举起右手手腕,呼地吐了一口气。
「都筑静华,你怎么了……太弱了吧!」
九条政宗在后方高声笑道。静华无视他的嘲笑,朝食火鸟奔去。
以静华的臂力来看,她似乎无法给食火鸟带来伤害。
但她最大的武器。火焰也会全数被吸收。
静华是无法打倒食火鸟的。
也就是说,她要和九条政宗单挑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
食火鸟拍动羽毛时掀起的风压让静华的发丝扬起。
它这次不从正面,而是改由数十公尺的上方急速俯冲而下。
巨大的爪子发出破空的锐利声响逼近。
停下脚步的静华停了一拍,接着往后一跳。
一只爪子的尖端浅浅地从她的右肩划开一道口子到胸口中央。
鲜血啪地飞散,喷到脸颊和脖子上。
——这样就好。
静华一面在心中低语,一面用左手手刀攻击食火鸟的翅膀根部。
手刀和先前那一掌一样没有发挥任何功效,但静华原本就不期待手刀会造成损伤。
只要能让九条政宗以为她是在用全力战斗就好。
食火鸟着地后,以嘴瞄准静华的头挥下。
静华一边举起右手,一边扭过身。
食火鸟的嘴削开静华做为盾牌的右手一部分骨肉,在地面上挖出一个洞。
静华再次将手刀打向食火鸟的侧头部,轻盈地往后一跳。
右手不仅手腕骨折,再加上刚刚那一道见骨的伤,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不过,这样就好。
先前的爪子攻击与鸟喙攻击,其实以静华的能力都可以完全躲开。
她是故意接下这些攻击的。
她要让九条政宗以为她用尽全力战斗之后,被食火鸟逼入绝境。
从九条政宗的个性来看,只要静华的动作逐渐迟缓下来,他一定会亲自来给她最后的致命一击。
静华就看准了这一点。
如果她无法打倒食火鸟,和九条政宗直接单挑,那除了这么做,就没有其它拯救冬马的方法了。
丝毫不松懈警戒心的静华把视线从食火鸟身上移开,看向冬马。
——我立刻就去救你。
冬马——冬马的生命不该在这里告终。
此时,食火鸟突然发出肉食性野兽的咆哮声。
静华重新面向食火鸟,双眼瞪大。
它大张的嘴里深处正满溢着乳白色的光芒。
就在静华啐了一声蹬地而起的同时,光芒自食火鸟的口中奔流而出。
光芒划过静华的右侧腹。她的脚才一着地,身体便顺势倒下。
自己的肉烧焦的味道传入鼻腔。
静华离开后,过了约十五分钟。
终于能够动作的直纯以拳头用力拍打塌塌米,让睦美吓了一跳。
「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阿直你跟我家老哥一样耐打。静华姊姊明明就说你大概会有三十分钟不能动的说。」
睦美一边把手机收到外套口袋里一边说道。
在直纯除了躺在那边呻吟之外什么事也没办法做的时候,睦美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他的哥哥鹰秋和他的伙伴柚本真矢,但两个人都没有接电话。
「请你也打给师父。」
「我打了喔,可是没打通。她好像关机了。」
「是这样吗……」
直纯摸着还在痛的肚子叹息。
接着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有三个选项。
第一个是继续陪着由花,等待静华的联络。
另一个则是赶到都筑家,阻止九条政宗的袭击。
如果静华把九条政宗逼入绝境,他会杀了冬马逃走,然后为了找下一个人质而袭击都筑家。
赶到战场,和静华并肩作战是他最后一个选项。
直纯把手抵在腹部上,眉头皱到就快在脸上留下刻痕。
第一个选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由花只要有睦美陪着就可以了。
静华希望他选的应该是第二个吧。
但就直纯自己而言,他还是想赶去静华身边。
九条政宗是差点杀了由花的男人。不亲手给他一击,自己绝不会甘心。
——怎么办……?
直纯一脸险峻的表情转看向由花,眼睛不禁瞪大。
由花的双眼微微地张开。
「由花!」
直纯全身转向由花,直直盯着由花的脸。
她的脸色非常糟糕。已经不是苍白两个字能够形容,简直是白到几近透明了。
「……直……直……纯……」
虚弱的声音。
「不要说话。」
「拜……托……你……」
由花从床单中伸出和脸一样失去血色的手说道。
「妈妈她……救救……救救妈妈她……」
静华的右手像是铅一般沉重。
明明就已经受了重伤,而且还被爪子攻击了两次,现在连想要动个指尖都是难事。
而被光芒烧到的右侧腹、被爪子撕裂的背,两者都在断断续续地疼痛。
每当伤口抽痛一次,静华就紧紧咬住牙根,结果就连嘴巴里的感觉都变得奇怪。
虽然她能以兽气减缓疼痛,但静华却没有这么做。
如果疼痛一减缓,她大概就会失去意识吧。
想要拯救冬马的心情、伤口的疼痛——这两者让静华硬是咬牙站了起来。
九条政宗还是动也不动。
看来他似乎没有要亲手给静华最后致命一击的意思。
如果九条政宗不靠近她来给她最后一击,那静华这招苦肉计也只是枉然。
要是静华死了的话,冬马也会被处决掉。
——还没……在救出冬马之前,我……
「赶快放弃活下去,直接死一死算了吧,都筑静华?」
九条政宗夹杂着嘲笑的声音抚上静华的背。
就算她应该把意识集中在眼前的食火鸟上,但静华还是下意识地准备回过头去。这是她意识逐渐涣散的证据。
食火鸟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它从口中放出光芒。
光芒在静华眼前爆开,化作十数把小刀攻击静华。
「唔——!」
静华挥动还能动的左手打下数把小刀,其余的小刀则刺上静华的身体。
鲜红的雨滴落下。静华仰躺着倒下。
在她倒下的同时,小刀汽化消失。
黏稠的鲜血自伤口中涌出。
自身突然变浓的血味差点让静华呛到。
全身的力量急速流失,白色的薄膜在眼前拉起。
现在就算她想,也已无法如愿用兽气止血了。
「啊……唔……」
静华呻吟了一声,缩了缩身体。
「冬……马……」
在覆住视线范围的白膜彼端,静华看见了大小两个人影。
一个用绳子把留得半长不短的头发绑在脑后、看似十分悠闲的青年,肩膀上扛着一个像是把青年原尺寸缩小的小男孩。
青年笑着。
小男孩也笑着。
「冬……马……」
青年的名字是月森冬马,是静华的弟弟。
小男孩的名字是都筑冬马,是静华的儿子。
青年冬马的脸面向静华。
青年冬马露出柔和的笑容后,把小冬马从肩膀上放下来,身影随即消失。
小冬马寻找着青年冬马的身影,不断环视四周。
但青年冬马并没有出现。
大概是因为觉得寂寞吧,小冬马开始哭了起来。
然后静华听到了。
(妈妈。)
她听到小冬马在叫她的声音。
静华咬紧牙根。瞪大半合上的眼。
覆住视线范围的白膜撕裂,小冬马的身影消失。
静华的眼底改映上迅速流过的淡云和浮现在云朵彼端的上弦月。
——还没……,
我还不能死。
小冬马要连过去那个冬马的幸福一起活下去。他有那个权利和义务。
比起不断看着家人朋友死去、只有一个人苟活的静华来说,冬马的生命远比她的生命更加沉重。
最重要的是——
——冬马是我的儿子。
如果母亲不守护孩子的生命,那要交给谁来守护?
静华将兽气循环全身以进行止血,同时转过身。
此时,她看见鼻尖前出现一双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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