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十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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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十字录-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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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纱月听懂了医生的意思,她哀伤地看着睡去的小Lee,“如果一直昏迷的话,那他……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疲惫地点点头,吩咐护士小心照看病人,合上门出了房间。病房里只剩下弥纱月一个人,她给暖言家打了几次电话居然都没有人接。 

女儿和小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人一个都没有来。 

这或许就是寄人篱下的养子女的命运吧。 


暖言的生母是华裔钢琴家,父亲是英国人。暖言七岁那年的一个傍晚,推门回家的暖言看到了有生之年绝不会相忘的一幕:激烈争执的父母推搡中,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寒光潋滟的刀。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年幼的暖言正巧在这个时候回家。血流如注的母亲倒在客厅的地面上,神情似一只垂死的天鹅。 

可怜的父亲浑身颤栗,手中的餐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暖言冲上去推开父亲,父亲这才发现孩子回家了。为了不让暖言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暖言的眼睛。 

他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妻子的鲜血。 

腥甜的血滴覆盖上温热的眼皮,霎时她眼前充斥着橙红,既而一片恐怖的深黑。被判谋杀罪的父亲入狱,一年后查出肝癌晚期死于狱中。失去父母的暖言和小Lee被现在这户富有的人家收养。这家人有长女斯蒂芬妮与次子文森特,加上暖言和小Lee,四个孩子都得到很好的教育。 

寄人篱下,物质上再丰盛,想来也没有得到过什么爱。 


弥纱月看着小Lee昏迷不醒的脸蛋:他和姐姐一样有月白明丽的脸庞,五官略略稚气。身形高大颀长,讨女生的喜欢。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弥纱月轻轻俯下身子,在小Lee的额头上轻轻吻下去。 

“亲爱的,你一定要醒来。” 

手机嘀了一声,表哥Tin发短信来——“你的孕检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怀孕了。有空来我这里取报告。Tin。 ” 

检查报告出来了?她一阵紧张。病房里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输液管里水珠滴落的声音。她抿紧了嘴唇,一阵幸福的红晕慢慢地、慢慢地涌上了脸颊,情不自禁地,轻轻将右手护在小腹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这是他的孩子。她爱的这个人的孩子。 

弥纱月带着略略自责的幸福感想:这或许这一天发生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这时,一股恶心的呕吐感从喉咙里涌出,她捂住嘴,急急地跑进卫生间…… 


“救我,暖言,救我。”昏迷中,暖言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出事前的一幕幕,似事故镜头的一遍一遍重放。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的加护病房。医生和护士在她的床前忙前忙后,对她的苏醒试而不见。 

这时候,暗岚推开门走进来,坐在她的床沿。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仿佛他是空气。只有暖言听到他用温存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跟她说话。他神情一反平时的嬉笑,温柔悲伤。似乎是想要提醒她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到。只能见到他坐在床边,眼神温柔悲伤,嘴唇张翕间,听不到半点声音。 

什么?岚,你在说什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她一再地问。我听不到。为什么我听不到。 

无人回答她。他们似乎是阴阳两隔。 

眼看着暗岚站起来,转身要走。她异常清醒地拔掉呼吸机,从病房上挣扎着坐起来大喊:“喂!等等!等等!” 

呼吸口罩和输液针头一众散落在枕边,医生和护士惊诧地拥上来,将情绪失控的她摁倒在床上。一双手训练有素地将小管镇静剂推进了她的肌肉组织。 

刚刚踩点赶到的长姐斯蒂芬妮和哥哥文森特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在药效下无法动弹的暖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妹妹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后,斯蒂芬妮赶紧打电话给律师,叽叽喳喳地询问“到底可以赔偿多少钱啊”这类她最关心的问题。 

暖言眼睁睁地,看着暗岚的背影由实转虚,褪色为灰白,渐渐透明。在姐姐和哥哥夺门而入的瞬间,暗岚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行而过。 

然后簌的幻灭。消失不见。 


他刚刚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他消失的瞬间,暖言忽然想到被困在车里时,那莫名出现的神秘女人对她求救,“暖言,救我,暖言……” 

想起那流血的模样,即使困在药剂的作用之中,她全身还是涌起一阵难以抵挡的寒意。 


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大半天,一脸疲惫的弥纱月疲惫地靠着墙休息。她太瘦了,瘦到整个身体裹在外套里,像个身量不足的小孩。失魂落魄的弥纱月刚走出卫生间,就听到隔壁暖言病房里的喧哗声,想必是暖言醒过来了。她擦净眼眶,逼迫自己调整好心情,挤出那个招牌的温暖微笑,急急地走去暖言的病房。 

孩子的事情,她打算谁也不说。病房里很多人,同样也来迟了一步的“家猫君”正愁连暖言的手都摸不到,更不用安慰她一句了。 

家猫君是暖言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论家世、样貌与才华都数一数二。身居高位的父母原本想好好培养儿子,不料这小孩天生一副家猫性格。不爱交际。宅。一门心思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时,家猫君一转头,看到了眼眶温热的弥纱月。她的眼睛很肿,似乎刚刚哭过。“家猫君”想要安慰弥纱月不要难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轻轻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斯蒂芬妮和文森特回去对在另一家医院休养的父亲说,暖言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因为接受不了“男友为保护自己死去”和“弟弟昏迷不醒”的事实,精神出现妄想症状。她不肯配合警方去认暗岚的尸体,更是不肯参加他的葬礼。更令人担忧的是,在遇到暗岚的家人时,她还郑重地告诉他们,她曾经见到过暗岚的魂魄。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暗岚的葬礼举行后的第三天,早晨醒来的暖言坐在床沿边迟迟回不过神。哥哥文森特在门外磕了磕门,边说边往楼下走。“Amber,你醒了吗,下来吃早点。” 

暖言“嗯”了一声,心思还停在昨夜诡异的梦境里。 

那诡异恐怖的妇人又来找她了。深夜出现在她的床前不停重复着那句话“救我,暖言,救我……”。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牵起了暖言的手,似乎要带她去哪儿。 

朦朦胧胧中,暖言跟着她去了。她们来到一座荒芜人烟的岛屿,大风从不远处的海面吹来,带来潮湿的气息。流血的妇人将她带到一棵树下,便消失了。无助的暖言孤立地站在那儿,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座至少有三百年历史的古堡。 

暗褐色的墙面,哥特式建筑风格,洞开的门窗里往外吞吐着丝丝寒意。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暖言不断地往那座古堡里推。 

她离那古堡敞开的大门愈来愈近,愈来愈近,透过门扉隐约看到大厅里的摆设,墙上的油画,狭窄幽暗的楼梯…… 

潜意识里感觉到危险,却停不下脚步。 

就在她离门槛只有最后一步的时候,大门忽然有生命力一般,砰地自己关上!将暖言狠狠地隔绝在门外。 

她心里一惊,不由得倒退两步,梦便这样醒了。 

窗外,朦胧的天光经由帘布的缝隙,寸寸靡丽地钻进卧室,落在桌面那封早就应该拆开的信笺上。 

这封信,还在这儿?暖言小小地惊叹,走上前拆开那封来自小岛Skye的信。这是一封律师函,律师Kevin在信里告诉她,一位她素未谋面的远房姨妈去世了。在临终前,她立下遗嘱,将名下一幢哥特古堡留给了外甥女暖言。Kevin希望暖言能抽空来一趟Skye,办理遗产继承手续。 

“姨妈?古堡?”想不起自己是否真有这样一位姨妈,倒是这古堡的出现引起了她的注意。梦境里阴森的一切,跟现实愈来愈相似,简直就要重叠了。 

她皱紧了眉心,将那封信收进抽屉里,打开电脑,在google中敲入“孕妇流血鬼”等关键词,点击搜索。 

果然,维基百科里提到这样一条中国传说: 

姑获鸟。小孩死掉的孕妇所化,又名“夜行游女”、“ 天帝少女”或是“鬼鸟”。 

能够吸取人的魂魄,所居住之地常常磷火闪耀。常在夜晚出来活动,披上羽毛即变成鸟,脱下羽毛就化作女人。传说是产妇所化,最喜欢抱人家的孩子,如果哪个有婴儿的家庭,夜晚忘记了收晾在屋外的婴儿衣服的话,那么一旦被它所发现,就会在上面留下两滴血作为记号…… 

如果按这些解释来看,姑获鸟是怀孕而未分娩的孕妇的怨气所化,无疑是鬼怪的一种。联想起那出事那天看到的诡异妇人,和昨夜逼真得仿佛伸手可触的梦境。暖言的心里不由得再次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低下头,压抑住呕吐感,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那种孕妇流血的惨烈画面,她该是见过的。隐隐约约还残余着一点痕迹在脑海。可惜对方的模样、身份、当时的场景,都无法回忆起来了。记忆里仿佛设置了一道关卡,将那一段往事与现在生生地割裂开。 


“嗨~,我们家的三公主今天终于肯跟大家一起吃早点了。”长姐斯蒂芬妮等父亲和弟弟在餐桌前坐了十几分钟,才见暖言心事重重地从楼梯上下来,她不免有些牢骚,嘱咐妹妹快坐下吃饭,不要一大早就顶着一副苦瓜脸。 

“虽然这次事故里,你的男朋友去世了,你很伤心。”斯蒂芬妮边说边往嘴里塞面包,“可是你也算幸运嘛。反正现在只是谈恋爱,死了一个,你还可以再找。要是你跟那个暗岚结婚了,才发现他是运气不好的短命鬼。那这次你就不是失恋,是失婚了!” 

“好了。斯蒂芬妮。”端坐在餐桌尽头的主位上吃早餐的父亲打断了她的唠叨,他担心地打量着还未从事故中恢复过来的小女儿:平素坚强的暖言如今形容憔悴,心思恍惚,一副备受打击的可怜模样。 

父亲禁不住叹了口气,欠了欠身子,从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拿出支票集和笔,唰唰唰写下一笔不小的数目,顺着平滑的桌面推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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