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阔气昂扬。往日的简陋烂屋,恐怖阴森,换成了现在的高楼大厦,豪华电器。璀璨的灯光曾经是我的梦想,而现在真实地灼伤我的眼睛。我用小手遮挡住耀眼的光晕,透过指尖的缝隙,依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光的热度。有那么一阵子,我沦陷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就仿佛在沙漠里,荡漾在无边的大海。我以为,幸福其实真的不是那么遥远,我也是可以拥有的。
妈妈由一个小小的村妇变成了一个大都市里的阔太。每天踩着一双咯咯作响的高跟鞋,带着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提着一个LV的手提袋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想把她桌子上那些大瓶小瓶的东西全扔了,还有把所有的皮包都丢掉,把那些老是发出惹人厌的咯咯声的高跟鞋踩烂。
多少次,我想说,我讨厌这种不和谐的声音,讨厌这种造作的妆容!
可谁会在意一个小不点的抗议呢,因为他们在外面有了更精彩的生活。我,只是他们生活中一个小小的点。
每天,屋子里空荡荡的。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没有生命,没有阳光。
我喜欢将房间里的窗帘拉下来,将自己与外面刺眼的霓虹灯隔绝。然后双手抱膝,于黑暗中埋头倾听自己的心跳。
这样,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已经忘了有多久,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论白天多苦,临睡前都会亲吻我的脸蛋。叫我一声,孩子,睡吧。
我才十岁,依然是个孩子。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爸爸妈妈那和蔼可亲的面容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小小的脑袋曾经肆意地怨恨着那个让爸爸富起来的叔叔。如果是为了这间大屋,为了全身上下的漂亮衣服,为了这张柔软如蚕丝的大床,那我宁愿回到那个黑暗,阴森的野外。起码,那里有我想要的幸福。
我不再埋怨简陋,不再诅咒那些昆虫怪物,可以吗?让一切回到以前。
3
变了,散了,乱了。
没想到我真的就如一朵雪白的蒲公英一样,散落了天涯。孤零零地独自漂泊。
当我发现已经无法回到从前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拼命离开。岁月无情。我自己更无情。是不是我的贪心,将我生命的全部噬去,然后留给我一片空白。曾经拿着小树枝要守候的人,如今将我抛弃,奔跑在那滚滚红尘之中,各自寻觅下一个幸福。
现在想来,这是一场讽刺,一场自己上演的灾难。我会恨,狠狠地去恨他们。
有时候,有时候。
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没有什么会一直到永远。
记忆里,是铺天盖地的黑色,吞没了天地。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当黑色的瞳孔再也无法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是可悲还是释怀。
当一个生命,在生活中辗转之后,那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有时候,有时候,去留总有时。
挥一挥衣袖,清风一吹,我们便化作那堆灰烬。
从此归于最原始的静谧。
宛如我们诞生的那一刻,一片空白。
曾经黑亮的瞳仁,也许已经褪去了光泽,黯淡无光。
抬头看的时候,有没有谁,会想起有过这样一个我。
第二章 敢动我的吉他
1
每年开学,我的存折上都会多了一笔钱。我从来不会考究,它们从哪里来。因为这是他们欠我的!我会努力地去挥霍,去浪费。谁也不能管我,谁也不会管我。这是他们留给我的生活!
高中入学,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去交了学费,然后毫不犹豫地申请了住校,即使学校就在五分钟车程的市区里。我总觉得,那几幢人头涌涌的宿舍楼比我住的地方要吸引人。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老师打量着我,然后看了看我的身后,表情疑惑。
你爸爸妈妈没来吗?申请住宿要家长签名哦。他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粗框眼镜,亲切地对我说。
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我可以签名。没有丝毫犹豫,我冷冷地回答。
这样啊,好吧。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沙沙两声,我快速签了字,拿起打印着住宿和分班资料的A4纸就匆忙离开了。我几乎想作呕,那种眼神你应该留着去喂狗。我不需要。
拉着行李箱,我张扬放肆地纵身于校道里拥挤的人群之中,箱子的滚轮奏着美妙的曲子,似乎即将掩盖那些喧闹得让人想吐的叽叽喳喳,还有那些嘘寒问暖。还有那些看着我,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在名言告示只能留短发的这间学校,我留着一头过肩及背的长发,穿着超短的裙子和紧身的上衣。除了没有化妆,我的耳朵上打了四个耳洞,戴着四只闪亮的耳钉。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吉他。耳朵里带着两个耳塞,脑袋疯狂地摇摆。
最重要的是,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我是一个人来报到的。对于他们而言,我是异类,更是怪物。我的手指跟着滚轮的节奏不自觉地动着,无视身边的人,我穿过人群,往那幢粉红色的宿舍楼走去。
嗨~我叫齐飞。
我应声抬头,撞上一双幽深的眸子。眼前这个人比我高出了一个头。嘴边是戏谑鬼魅的笑容。他正低着头看我,伸出了一只手。
扫了他一眼,我拖着行李箱,拐了个小小的弯,继续向宿舍楼走去。
记住了,我叫齐飞。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管你叫什么,与我无关。
2
宿舍楼为什么是粉红色的,不觉得太矫情了吗?
草草看了一眼那张A4纸,宿舍竟然在520。看了看巨大的行李箱,还有背上的吉他。我毅然放开了行李箱,把它放在了一边,背起吉他就直奔五楼。九月的天,本来就是炎热的。
盛夏刚过,可是老天似乎总是喜欢将热发挥得淋漓尽致,嚣张跋扈地散发腾腾高温。骄阳似火,楼内也如锅炉。
当我站在520的门前时,已是大汗淋漓,忍不住在兜里拿出了一个发夹,将身后倾泻而下的头发随意夹到了头顶。
宿舍看上去还不错,六人一室,光滑的白色墙壁,整齐干净的床和衣柜。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其实多少人住,我并不在意。反正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我对着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把吉他轻轻地放到了衣柜里。然后用手擦拭着上面点点的尘埃。
哎呀,妈的,这个要怎么弄啊?
我的心差点漏跳了几拍,什么时候冒出个人来了。
谁在那啊?会吓死人的!我不满地抗议到。
你谁啊?我还没说你吓到我呢!你说什么呢!她湿漉漉地走了出来。一个跟我差不多高,顶着爆炸头的女孩。
我也是住这里的。说完,我往里看了看,用手一按,就把里面正在无节制流淌的水停了下来。
这是最普通的热水器,以前家里也有一部。
在她惊叹的目光下,我走了出去。我要把行李箱搬上来。完全忽略了身后这个天生好奇,好动的妞儿。或者说,我还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有个妇人在拖我的行李箱。我赶紧上去拽住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冷冷的眼光直刺入她的身体。她的手抖动了一下。
我是这里的宿管员,见东西摆在这里,怕被人偷了,想先把它放到办公室去。她顺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间小屋子。隐约看见宿管室三个字。然后对着我露出了温柔的笑脸。
我松开了手。
对不起。
说完,拉过行李上楼了。
我从来不相信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我也从来不习惯别人的温柔。
当我重新回到520,我简直觉得心脏要裂开了,仿佛听到了被撕裂的声音。胸腔里塞满了准备燃烧爆发的燃料。
我唯一珍视的吉他,在我的眼皮底下,直挺挺地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砰砰”两声之后,恢复平静。
妈的,动我的吉他!你不要命了!!!我疯了似的,甩开了手上的行李箱。甩了她一巴掌。
里面那个家伙直愣愣地看着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认识的第一个人
1
妈的,竟然打我,连我妈都没有打过我,你算老几啊?她怒吼着,想要回甩我一个耳光。
可我早已蹲了下来,心痛地抱起地上的吉他,左看右看了一番,好在没有摔得多严重。对于现在的我,这把大吉他,就是我的全部。我要守候的东西。
呵呵,这就是四年来,我的生命里唯一珍视的东西,就像我的生命。可我从不觉得有什么可怜。
身边的人或物太多,反而会牵扯更多感情,换来更多的失望。十六岁,我已经完全知晓这一点。
噗通,噗通。什么东西跌倒了地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妞儿甩了个空,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扑到地上去了。
你白痴啊!以后不要碰我的吉他,否则,我跟你拼了。满脑子的怒气无处发泄。
一手拉过行李箱,绕过她,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狠狠地瞪着我,像要把我吃掉一样。可当她撞上我的眼眸时,一下子没了底气。
请问,请问这里是520吗?一把可爱,娇柔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自己不会看吗???没想到我跟她同时吐出了这句话。
哦~~显然,她被吓到了。
谁都会被吓到吧,我想。两个凶神恶煞的女孩在对峙。一个坐着,一个躺在地上,满脸尘埃。
又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两个大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一个帮忙抹床,一个帮忙收拾东西,女孩则静静地坐在一边,像一个木头。无可否认,她是一个可爱的木头人,短短的头发,黑亮的眼睛,如清水碧潭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