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是忍者吗?她趁对方还没来得及把深深刺在榻榻米上的利刃拔出,飞身一跃,跳到那人后面,迅速出手。那人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竟被她一手钳住双手,一手掐住脖颈,跟着发出了惨痛的呻吟。
“武田信虎?”梁小樱愣住了,试着放开被制住的人,只见那人身躯软软地垂下,像一滩稀泥似的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不了你这个丫头?红颜祸水,你果然是祸水!”
老人坐在那里,声音嘶哑,却不停捶胸顿足,梁小樱点燃烛火细看,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只是,多年未见信虎,她已从他身上看不到当初半点“老魔头”的范儿,眼前的武田信虎,仅仅是个无力的枯槁老人。
“那个……晴信流放自己老爹到这儿来,这事可不赖我,真不赖我的……”她后退着,靠在一面墙壁上。
“臭丫头,你给我闭嘴!”
信虎怒气冲天,声音却哑得越来越严重,手指却指着她,半晌都不放下。
“如果不是你,晴信早就听我的话趁现在对付骏河,我武田大军便能直逼京都!你,你却突然出现,让义元抓住了晴信的弱点,要辜负我死去的女儿阿丰,你这个凶手!凶手!”
梁小樱咬着牙关,信虎居然会说出那种话,直到现在,这老家伙还是冥顽不灵,想要利用儿女拿回他曾经的权势吗?她实在忍不过去,压低声音对他呼喝:“我是凶手?亏你说得出来,你女儿死了,你是真的因为失去女儿而伤痛?你明明就是害怕女儿死去,断了武田和今川家的盟约,但事实无法挽回,所以你就巴不得晴信和义元打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利!”
“你这个臭丫头!你说什么?”信虎恼得额头上爆出青筋。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还是说中了你真正的心事,你害怕了?我长这么大,真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自私又狠毒的父亲。武田信虎,知道我会巫术占卜吗?我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历史绝不可能倒退,晴信会将武田家发扬光大,但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至于你,想夺回你所谓应得的东西,做梦去吧!”
她上前几步,拉起信虎,将他推出门外,直到樱园外面,愤愤地往回走,再也没有转头……
信虎那夜来刺杀她的事,梁小樱没有告诉义元,只是故意问了问那个老人的状况。义元告诉她,因为阿丰死了没多久,他出于礼数,应该留岳父在骏府住上一两个月,再将他送去备好的私家,派手下看管。但就在同一天,信虎的住处传来了他要出家的消息。
“我岳父终于要走了,怎么看你的样子,反而有点不开心?”义元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梁小樱将手里捧着的樱花瓣撒落在地上,只是叹了口气。
“是觉得武田晴信有个这样的父亲,感到悲哀?小樱在大明的家庭,原本是很幸福的吧,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
“不,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父母长得什么样子,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怨只怨他们去得太早,不过爷爷特别疼爱我。只可惜,我没能在家乡继承他的武馆,却把武馆开到了日本,喏,就是相模的咏春堂。”
“可我觉得,一个女孩子,确实不适合打打杀杀,小樱,我想让你幸福。”义元伸出手,轻抚着她垂落的发,他很认真,出奇的认真,好像在对她做出某种承诺。
而令梁小樱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猜测不仅正确,更是出乎一切的意料。
“母亲大人,我已经决定了,要娶小樱做我的继室。”
义元坚定的言辞,寿桂尼火星四溅的目光,就在那一天,让她瞬间石化。
今川义元,你可没跟我说过这种话,怎么突然会……拜托,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你们这些日本男人,为什么总爱什么事都自己作主,都不知会对方一声?梁小樱只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义元,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大明逃亡来的女子,又不是显赫家族出身的千金,就算你喜欢她,她也只能做侧室。再说,阿丰才死了不到一个月,你就要娶继室,对方还曾是自己内弟的女人……你是不是存心要把为娘气死,才肯善罢甘休?”寿桂尼狠狠瞪了梁小樱几眼,接着责备义元,但恐怕因为她太疼爱儿子,怎么也难以对义元大动肝火。
“寿桂尼夫人,其实我没有……”
梁小樱想插句话,却被寿桂尼生硬地打断。
“放肆的丫头,我跟我儿子说话,没你插嘴的份!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可以延续我们今川家和武田家的盟约?笑话,要延续盟约也该是我的孙子娶武田信虎的孙女,你算个什么身份?”
奶奶的,这个欧巴桑是故意要逼她发飙吗?若不是义元一个劲对她使眼色,她恐怕早就爆发,上去和寿桂尼大吵一通,爆不爆粗口都懒得管了。公卿家出身的女人,果真就那么尊贵,除此以外就都是比野草还卑贱的垃圾?难怪阿丰会那么早死,她大概能猜到,寿桂尼这个恶婆婆有多么嫌弃那个武家出身的儿媳妇,如果不是义元对妻子还不错,只怕晴信那位可怜的姐姐会死得更早。
越是这样想,她更加不愿做义元的继室,就算嫁为今川家的夫人,还能被下人们尊称一声“正夫人”,风风光光,她也不想天天面对那种婆婆。也许,这就是富裕的今川家始终无法带给她真正快乐的原因,到这一刻,她无疑多了更多的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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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谎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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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不如干脆就演一场戏,让义元自动放弃!情急之下,她忽然计上心来,赶紧弯下身子,伸手捂住嘴巴,装作想要呕吐的模样。
“怎么回事?义元,她……她这是怎么了?”寿桂尼见此情景,惊得从座席上站了起来,直走上前。
“没事,小樱可能昨天吃坏了肚子,我这就带她回樱园,找个大夫看看。”义元虽然也大为惊奇,但为了应付母亲,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势拉起梁小樱便往外疾走而去。
对不起了,义元,那个继室的事我实在接受不了,原谅我撒谎骗你,演戏演到底吧……梁小樱站在樱树下,扶着树干一阵翻肠倒肚,虽然什么东西也没吐出来,旁边的义元看了却满脸难受。
“义元,原谅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天我常常会这样,我想……是晴信造的孽……”
她一边扣着喉咙处,一边抬头对他有气无力地说话。
“你……你说你怎么可以娶这样的我做继室呢?再说,继室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你都瞒着我,把我吓到了,你知道么?”
“武田晴信那家伙,居然真的把小樱……”
义元强压住怒火发出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听觉异常敏锐的梁小樱听了个清楚。他会介意吗?还是不介意?这个谎言触及到了今川家当主的底线,她想,应该会是介意多一些。
“把孩子生下来,留在这里。”
“啊?”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她顿时发懵,义元他到底在说什么?
“孩子是武田晴信的,我正好能扣下做人质。小樱,原谅我很自私,虽然暂时不能娶你,给你今川家正夫人的名份,可你那时候选择了跟我来这里,没有留在甲斐,我的私心就已经很难允许你离开了。”义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像是懊恼,又似无奈,刚用双手紧紧抓住姑娘的手臂,却又放开,垂下了头。
梁小樱愣愣地站在那里,此刻,她已经想不出怎么回话才好。老天爷,她真不是故意要开这种玩笑,只是想让义元打消这个念头,为什么会弄巧成拙呢?可是,她也非常明白,既然撒了这个谎,至少这一两个月,应该把戏继续演下去,否则义元知道了真相,她却跑回了甲斐,恐怕今川和武田两家真要开战,她就是千古罪人。
然而,装怀孕还真是有够辛苦的……
自从撒谎那天起,义元就天天让人给她吃燕窝、灵芝之类的东西,还常常派人送软垫子给她铺床铺地,连拳也不许她练了。才不过半个月,她发觉自己已经长出了小肚腩,长此以往,只怕她不拿个枕头塞在衣服里,也要变成大肚子。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从抚子口中得知,原来义元也向她老娘寿桂尼撒了谎,口口声声说“小樱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惹得抚子一个人躲在房里直哭。
“义元啊义元,为什么每件事一到了你这里,都会变得复杂好几倍?难道说你这个充满智慧的大名,那种智慧大得过头了,造成了反效果?”
怨天怨地,最多的时间,梁小樱依然最爱对着龙角石抱怨。她只盼着这段时间能出点事儿,要可以让义元改变主意或是无暇顾及到她才好。
“启禀主公,尾张的探子回来了,说是为主公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义元面见从尾张归来的探子时,是天文19年夏天,带来尾张当主织田信秀病重的讯息,和他妻子阿丰过世的时间一样,比历史上的时间提早了一季。
织田信秀病重,莫非新当主织田信长也要提前继位了吗?梁小樱心中算着日子,经过数年,她偶尔能掌握到一点她改变历史的规律,如果猜得没错,今年冬天,尾张应该就会办老当主的丧事了,义元现在也该有所行动才对。
果不其然,义元第二天便来找她,说是要上京一趟,实则是同时继续查探尾张的情况,以等待适当的时机吞并那块领土。梁小樱暗自欣喜,一面到义元的房间为他收拾细软,一面“怂恿”他最好赶快离开,如此一来,她就能找个适当的时机先说自己小产,然后惹怒寿桂尼,把她逐出骏府。可仔细想想,她当初为了和晴信赌气,非要坚持来骏府,不仅不是明智之举,反倒成了自作自受。
“小樱,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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