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担心。
这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脸颊。
秀丽回头一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的是——
“珠翠!?”
珠翠红唇傲然地微微一撇,但从那嘴唇发出的声音,却并不属于珠翠!
“你可算是来了,小姐,我已经等很久了。”
——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贯穿全身一样。
秀丽只发出了“诶?”的一声低喃……然后便倒下了。
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在逐渐消失的意识里,秀丽这样想着。
(对了……在石荣村找消失的影月的时候——)
在自己进入采掘场时——就像这样被风抓住一般的感觉。然后昏倒。
最后,轻声呼唤着珠翠和刘辉的名字,秀丽屈膝倒在地上。※※※※※※※※※※※※※※※※※※
刘辉在一片昏暗中醒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仔细一看,自己已不在森林中,而是身处室内了。
昏暗的房间里连一扇窗户也没有,只有一盏灯。
额头上盖着一张已经变得温热的湿毛巾。他一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
“你终于起来了啊?”
刘辉迟缓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的是木头拉门。
……刘辉已经被监禁于房间中了。
而在看到拉门对面的美丽女性时,刘辉不由得大吃一惊。
“珠翠?!”
“这个身体的确是叫这个名字。不过我现在稍微借用一下。”
从珠翠口中发出的是与珠翠完全不同的、冷冷的其他女人的声音。而且表情也截然不同。
“……你是谁?”
“初次见面。我是缥家的现任家主,缥璃樱的姐姐,缥瑠花。”
珠翠的嘴边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微笑。这是绝不可能出现在珠翠脸上的嘲讽之情。
“……原来如此。的确如璃樱所说。你和先王完全不同。那个鬼一样的男人的孩子,竟然意外地有一张漂亮的脸呢。”
瑠花打开木门进入房问。
她用白皙的指尖,轻轻抬起刘辉的下巴。
“呵呵……真是难以想象,那个男人也有过这种样子的时候呢。”
“你是说……父王吗?”
“我可不认为那家伙会到这种地方来,虽然我是很想会一会他。”
瑠花似乎完全不把刘辉的反应放在心上。
“你应该是比清苑更好对付的王吧。”
“哥哥……”
“喂,你放弃王位吧……”
瑠花朱唇轻启,像唱歌一般如此对刘辉说道。
“像你这种软弱的家伙,一点也不像那个男人。你不觉得辛苦吗?而你原本并不需要如此辛苦的。”
灯光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刘辉的头顶似乎笼罩着一层雾一般的朦胧。
“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代替你好好地做王的。”
“代替我……”
“呵,羽羽没跟你说过吗?这应该是即位之时就应该知道的常识。你也真是个悠哉的王呢。王家与缥家的关系。就犹如硬币的正反面一样,无论差了哪一面都无法成立。这也是苍玄王的血统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的原因。”
瑠花似乎并不想向刘辉多做解释。
“虽然那个男人杀掉了很大一部分拥有这种血脉的人,但还是有少数残留了下来。也就是说有资格继承王位的,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所以即使你放弃王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也不用因为辛苦而哭泣了。”
“……”
“你根本不是王。因为你可以毫不介意地丢下一切来到这里。你自己也注意到了吧?你算不上一个王。将政事全部丢给一个女人,根本不配做国王。而且。你也正在失去人心。只剩你一个人的话,你就什么也做不了。当然,即使你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你也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吧?继承王位后却一直后宫空虚,这两年你只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而留在王位上的吧。”
刘辉咬紧了下唇……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秀丽的期望而成为王。刘辉已经这样度过了两年的生活。
对于他率直的反应,瑠花发出了银铃般的嘲笑声。
“你想要成为怎样的王呢?别告诉我想成为名君哦。我怕会忍不住想笑的。这只不过是那个女人对你的期望,而不是你自己的期望。而且就算成为名君又如何呢?无论怎样的世界都会有阴霾。而你自己想成为的王在哪里呢?”
“我……”
“逃吧,逃吧,逃吧!呆在那种地方你不觉得愚蠢吗?你想当个傻瓜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如果我还年轻的话,也可以做你的情人哦。如果这个肉体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到床上去。”
她轻轻地抚摩着刘辉苍白的脸。
“为那个女人而处理政事,为那个女人设置官位,为那个女人而不与任何人结婚。接下来呢?你的臣民都感到迷茫了吧?就算在太平盛世也受人非议。这些至今都让你饱受困扰吧?羽羽也很可怜呢,为了早日让你的王位稳固而拼命努力,四处奔走,用尽各种办法。真是愚蠢的王和愚蠢的臣子啊。只不过为了毫无意义的“花”而已——如果那个女人真有那么好的话,你不如放下王位和她在一起吧。为她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她也会难以拒绝,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
瑠花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是让人头晕的笑声。
“——呐,只要放弃王位就好了啊。之后会有人接替你的。即使身在王位,你也是一个不可能成为伟大的王的傻孩子啊。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给你现在所享有的一切。只要你身在王位,每天就必须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而不可能偷懒,连一点空闲也没有,听着臣子在你耳边唠叨个没完。而且现在有能力的臣子大多已经年老,不久都会离去,那时你该怎么办呢?你不用再培育新的臣子,也不用再为赢得臣下的认同而努力,你已经可以不必再回到那碌碌无为的两年一样的生活了。你并不适合王位。所以将它让给更适合的人吧。缥家无法认同这样的你,而且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不止缥家而已。”
刘辉皱着脸歪着头看着她。
女人的指尖怜爱地滑过刘辉的颈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呐,早点说出口吧,这样你就会变得轻松了。就这么简单而已。现在开口的话,谁也不会被卷进来,你很轻松就可以让出这个国家了。”
“……我不要。”
闻言,有着珠翠脸孔的女人皱起了柳眉。
“……什么?”
“我说我不要。我不会舍弃王位。我决不会放弃王位。”
因为难以逃避而逃避。
因为不想面对无法回应众人期待的自己。
“无论是做为王,还是做为紫刘辉。”
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
这让他很痛苦很痛苦。
……他已经清楚地了解了。
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呢。为什么会到现在这种已经痛苦到想逃的程度了呢?
在身为王子时根本不想成为王。他是在被邵可恳求,希望自己成为王之后才继承了王位。而之后也以兄长为由完全不执掌政事。然后便遇到了秀丽。他想为了秀丽而成为一个像样的王。但只要楸瑛和绛攸不在身边,自己就难以挺起胸膛。至今为止的所有决断也是因为想着“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而下的决定。而刘辉本身并不具备作为王的决断的信念。所以,他很容易便动摇了。
正因为如此,刘辉并不能称之为王,根本不能称之为王。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算是一国之主的时候,他感到不安、焦躁、连呼吸都沉郁得痛苦不堪。他对无法回答缥璃樱问题的自己感到无比的羞耻。但越是逃离王座却越是痛苦。
刘辉,开始渐渐有身为王的觉悟了。
并非为了秀丽,也不是为了邵可,更不是被霄太师所强迫。至今为止。刘辉第一次有了想成为王的意识。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所以。他讨厌达不到要求的自己。讨厌无法回应众人期待的自己。对于现在的不成熟,他已经自我绝望了。
“要成为王,必须到宝镜山的神社去。”
但是自己独自乘着小船一心想登上宝镜山却并不是因为相信这句话。自己就是王。这一点无须证明。他只是想要求证藏在自己心底的,希望自己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王的心愿。
他想要求证独自一人,没有任何人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是否还会坚持这个愿望。
或许有点太迟,但刘辉现在还是王。只要他在还身为王就得做这样的努力,自己绝不可能舍弃王位。哪怕就剩自己一个人。
“我是王。就算到最后一刻我也不能舍弃这样的自己。我绝不会仅仅是紫刘辉而已——”
他要以王的身份,找回楸瑛,然后一起回到王都。
在一心等待着这样自己的悠舜与静兰的面前,回去。
他已经不会再逃了。他会重新正视紫刘辉这个名字,绝对不会再逃避了。
刘辉不仅是刘辉,同时还是王。他绝不会再舍弃这样的自己了——
他再也不会说刘辉不想成为王这种话了。
“我就是王。我不会再逃避了。在生命终止之前我都将尽力做一个君主。”
“——真是不错的发言呢。”
突然,在拉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连瑠花也吃惊地回头。
站在那里的——正是满脸微笑的楸瑛。
“你会说这些话的确让人惊讶。”
楸瑛快步走过来,插到瑠花与刘辉之间。
瑠花不动声色地后退,离开了刘辉身边。略带嘲弄地看着他。
“……呵呵,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孩子呢。不过这样也好。你应该明白吧?九彩江是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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