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好象见过你。”
“真的?”
“法制节目‘警察教你防贼十招’里头。”
“是吗?…我像特警吧?”
“像,梳个瓦片头,装个文雅人儿,挡住自行车,趁机玩碰瓷儿。”
“谁呀?”
“就是您呀:假摔一跤,爬起来装孬,趁人不备,顺走钱包。是不是你?长得和你一样样的,瓦片儿头,豆子眼儿,嘿嘿坏笑堆一脸儿。”
周围排队的人本来作没听状,此时绷不住全乐了,郝喜秋弄了个大红脸。
“呀,”毛咪咪突然收住,“我表哥来了,我得走了。”她向一个抱着大纸箱的瘦小男子跑过去。那男子精瘦,脖子上还系个紫红色蝴蝶结,头发抹得发亮,见了毛咪咪声音尖细地叫起来:“Meaney(米尼),快点,我都拿不住了。”
“Davey(戴维),我来了。”毛咪咪边跑边应。眼看大纸箱就要滑到地面,郑正道和郝喜秋忙跑过去扶住。他们帮咪咪表哥把纸箱子抬到一花池的石台上。“Thank-you,Thank-you”小瘦子喘着气道谢,“瞧,打八折一件,打六折六件,打五折十五件,小狗熊打三折,我没抢到。”他对毛咪咪满意地报账:“一共才四百三十二块七毛五。”边说边用三个指头来回搓,好象是在点钞票。
“这是我表哥戴维,美丽虹大酒店的糕点师。”
“你们好,你们好,glad-to-see-you,要订生日蛋糕找我好了。”戴维殷勤快速地说,他掏出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惠存,惠存。”
“哎,戴维,这就是我说过的…”咪咪正要向她表兄介绍,郝喜秋挤了挤眼睛抢着说:“我叫Hasche(哈希),他是Zabel(扎贝尔),道…道科特博士。”
“幸会,幸会,”戴维表情挺奇特,好象在演戏,眉毛高高扬起嘴巴向两边嘻开,突然叫起来:“哦,Sorry,我得走了,大堂经理Mr。Gao还等着我呢,米尼,等我开车过来。”
在等戴维的时候,郑正道邀咪咪一起看展。一会儿,一辆鲜红的美人豹跑车驶来,他们帮戴维把纸箱子装进车,毛咪咪向表哥说不跟他走了,要和朋友一起看展。“那也好,那也好。”戴维尖细着嗓子说,车子像个穿红裙的女士翩翩驶去。
三个人高高兴兴进了展厅。一个玩具小汽车赛车展台吸引了他们,大型展台上铺了好几圈微型赛车道。车道先是平滑起步,然后是高低起伏,之后盘旋而上,旋了四、五圈之后,又盘旋而下,结构复杂,气势壮观。车道上七、八辆火柴盒那么大五颜六色的小汽车正在你追我赶前跑后逐。几个观众手握遥控器指挥着它们。
“瞧,”郑正道碰碰郝喜秋胳膊一起挤上前,郝喜秋伸手捏起一张玩具说明念道:“万变赛车系列,全功能加编程…嗯,不错不错”,他向展台边一个似厂方推销员的南方女孩问道:“都可以编什么动作?”
“是这样的”,女孩认真地拿起一个手枪式遥控器,按动枪柄上的按钮,“有18种动作,前、后、左、右、加速、旋转……”
“就这点能耐啊?它还有什么本事?
“这个很好的,先生。可以比赛,小朋友都很喜欢。”
“能踢球吗?”
老实的南方女孩儿被问住了,她连忙去另一个展台请老板。毛咪咪说:“你们在大街上还没闹够哇,又跑这儿来恶心人。好好的小车踢什么球?都没法儿算球迷了,根本就是球痴、球呆、球傻。”
“那你不是骂自己吗?”郝喜秋说,“你要不是个痴呆傻,怎么会知道维埃拉?”
“我听人说的。”
“哈,是个伪球迷。我最讨厌伪球迷了。”
“伪球迷好啊,没听说吗?‘球迷狂吼乱叫球盲不开心,球盲怨声载道球迷不开心,伪球迷,瞎说八道大家都开心。”郑正道和郝喜秋听了哈哈笑,老板来了,“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年轻厂长脸上浮着谦虚诚恳的笑容。
“您这套玩具确实不错,不过您想过没有,它还可以重新组合出多种花样。”郑正道说。
“怎样组合呢?”年轻厂长很认真。
“比如说,小足球赛;比如说‘官兵捉贼’——几个小车追一个;再比如说,附加智力因素,每个车顶上画一个字母,看谁先拼出GOOD,或在对方场地拼出BAD之类…”
“好好,真系唔错。”厂长开始大力点头,许多人都围过来听。
郑正道又提了一些想法。“谢谢谢谢,谢谢先生,”年轻厂长非常赞赏,“我们可以合作嘛,先生是哪里的?”他边说边掏出名片。郑正道也掏出名片,厂长恭恭敬敬接了过去,又转向郝喜秋:“先生…”
“忘带了,回头叫我秘书送来。”郝喜秋大口大气。
“哦,先生是…”
“世界玩具投资集团副总裁”,郝喜秋顺嘴跑舌头。
“哦?好好…”
“我集团可以先期出资一千万共同研究这个项目,以后还打算投两个亿。”郝喜秋越说越没边儿。
“啊?…”年轻厂长眼睛睁得大大的。
“别胡说八道了,”郑正道拍一下喜子。毛咪咪对厂长说:“您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网上通缉犯,呆会儿一出门警车等着呢”。厂长也笑了,他显然知道京城里有这么一帮京片子专好此风。
“唔紧要…没关系啦。”
三个人又往别的展台,看见一些人围着波比球桌,拧动球杆赛得很激烈。郝喜秋摇头:“智商有问题。甭说和真球比了,就是比咱的小车踢球也差十万八千里。哎,”他问咪咪,“你那几天看球熬夜够呛吧?”他还真以为找着知音了。
“熬夜干吗?我就白天看一眼。”
“那你还真是‘伪球迷’了!”郝喜秋大失望。看郝喜秋那个样子,毛咪咪觉得好笑,说:“怪不得看你有点儿问题。”“什么问题?”“你说你晚上干吗?”“看球啊,干吗?”毛咪咪一笑,郝喜秋知道不好,中招了。就听毛咪咪说:“三更半夜,你激动跳跃。狂吼乱叫,被人点穴。小罗被闷,小贝被灭。你干掉眼泪,没法儿发泄。动换不了,像死麻雀。天亮一查——精神分裂。”郑正道大笑,“这回碰对手了吧?”“败了败了,服了服了服了。”郝喜秋大为沮丧。
展厅另一边嘈杂声突然增大,望过去,原来有人骑着毛驴大小的木马双脚一踹一踹地在过道“奔驰”,吸引了众多眼球。三人跑到那个展点,看见展板上介绍:“良骥流马,继承诸葛亮奇思,复活千年绝技…”。展圈里还有两匹“马”没人骑,郝喜秋蹿过去跨上就要蹬走,一个体格粗大穿高档西装的汉子马上制止:“下来,下来,样品不让动。”
“怎么啦?你不是展销吗?”
“只展不试,下来下来。”
郝喜秋跳下来,挺有气:“不试怎么买?”他指着过道里正在“奔驰”的两匹马:“那不是试着呢吗。”
“那是表演。有意向,跟老板洽谈。”那汉子神情冷淡,散点透视的眼光并不在郝喜秋身上停留,手背向外甩做出排拒状。
“你意向个龟呀,我要买一千六百个。”郝喜秋气儿大了。
郑正道急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别来这套了,没劲。他这些东西本身就没劲。”那汉子无动于衷,好象门神爷看见小鬼乱跳根本不拿眼夹。这时他们才注意到有几个穿高级皮草款儿气逼人的男子在展棚里围着小圆桌洽谈。其中有一位面相粗猛的男子,手指上还套着两个金晃晃的大戒指,旁边有一艳丽女子大概是随身小秘。他们在商谈生意,口气都是百万级的。
郑正道走近旁稍稍听了一耳朵,和毛咪咪一起拽郝喜秋走了。
“瞎眼耗子,不知道大腕儿猫在哪儿,向爷请教请教吧。”郝喜秋发扬阿Q精神。
“喜子,说正经的,这个项目给咱们的话”,郑正道说着,三人一边聊一边往外走,“首先咱们给它增设规格,至少大中小应当有七、八种,小的板凳儿那么大,大的立柜那么高,对不对?”
“不错——,这才是专家。”
“其次,形式要丰富,除了马,还有驴、牛、羊、狗、狮子老虎全都有。并且增加功能,人力驱动加上电力驱动,脚蹬的加上手摇的。第三,多重组合,你想,三国演义为什么人人都爱看,哪个小男孩儿当年看书的时候心里不觉得自己是关羽、张飞、赵子龙,金庸的武侠也一样。这就叫移情。能打扮成英雄骑在‘马’上比武,肯定特别吸引人。”
“英明,”郝喜秋翘起姆指表情严肃地说:“英明领袖。的小舅子。的二大爷。的手下看澡堂子的。”他一骨节一骨节地往外蹦词儿。
“行了行了行了,”郑正道接着刚才的思路:“但是冷兵器不能动真家伙,可以用泡沫塑料,塑料刀,塑料枪。玩的时候再戴上面罩,保证安全……难的是怎么定输赢。”
“有什么难的?和击剑比赛一样呗。”郝喜秋说。
“嘿,对了。”
“击剑都不行,击剑人后面还拖根电线,咱们就弄无线的。好比说枪尖有一传感点,刺到对方身上,显示板上就有记录,5分钟之内,看谁挨揍挨的多。”
“行啊囚哥,爱迪生的脑子。”
“怎么样?”郝喜秋又得意起来,“等咱发起来,那什么样儿?”
“什么样儿,你?潇洒了,走红了,实在没法形容了,扭腰扭成芙蓉了,走路走成狗熊了,说话PK主持人了,转眼要变大恐龙了,不粉丝你都不成了……”
“完了完了完了,”郝喜秋哀叫,“今儿算是碰着大克星了。”
三人说着出了展厅到了停车场,咪咪说送她到地铁站就行。到了地儿,咪咪边下车边说:“秋大哥,今儿对不起了,您别往心里去。”“哪儿啊,高兴还来不及呢。”“甭理他,他受虐有瘾。”咪咪又对郑正道说:“郑哥,下回万一约你,可别摆谱啊。”“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干吗‘万一’呀,一万不就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