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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听外面一阵喧哗,拉桌子搬椅子支架子,声音嘈杂,欢声笑语,乒乒乓乓响起来。原来这小屋子外面是一个有两间教室那么大的椭圆形大厅,厅的整整半个圆是落地玻璃窗,透亮又宽畅,确是个欢蹦跳跃的地方。小青年们打起乒乓球来了。
“欢势啊!”小郭颇有妒意。又听外面“郑总郑总”的叫,听见郑正道说找郭主任,小屋门就推开了。见赵大林他们都在,郑正道问他们制作部那边怎么样?说又来了好多订单,看来势头不错,又问他们有什么问题,并告诉他们以后发展好了想把制作部和总部合一起搬到一个好的地方。赵大林和小郭这样一听便不好发什么牢骚,郭迪顺势把刚才说的情况谈了谈,末了又说感到自己有点力不胜任,挺对不起郑正道的。“您说的哪儿的话呀,”郑正道安慰郭迪,“公司扩大了,百事待兴,怎么搭好组织架构是得好好考虑了。您身上担的事儿要在神智,是好几个部门的事。他们的‘人力资源部’光硕士头衔的专家就有三个,所以您也甭心里过不去。人事问题……我想,咱们得找一个懂行的,您以后就专心搞好办公室这一摊,抓公司的日常管理,抓好后勤和对外联络,还有大林那边您得多过问,这些事儿就够您忙的了。”郭迪听了感到心宽了许多。
肖乔乔也觉得有点儿头绪凌乱,正想建议郑正道专门开个会讨论这个问题,听郑正道说了郭迪反映的事之后,她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力资源专家,是上个月她采访一家公司认识的,叫王洋。郑正道让她详细谈谈。
原来那天她到“星顿”公司采访,正碰上王洋给公司内部讲课,在座的有老总和一些高管人员。乔乔因为与其中一位高管脸儿熟,便混了进去。只见那王洋正说得有声有色,人人都听得入迷,引起了肖乔乔的极大兴趣,她决定完事后“粘”住王洋,套点新闻佐料。
王洋堪称猎头好手,他招聘,事先总要做详尽的准备,精心布置场景,设计问答,对求职人的履历、笔迹、血型做细致的研究,缜密的推理,然后选优汰劣。比如,故意在招聘现场地板上洒一小滩茶渍,放一个空瘪的矿泉水塑料瓶;四周放置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有别的座椅;桌上笔筒里面插着五颜六色长短不齐的笔;让应聘人填写的表格故意造几处小错等等。别瞧这些老掉牙的俗套子,百用百灵。
“他们进屋以后的表现可有意思了,五花八门,什么样都有。有一个高学历的才子就上了大当。”在星顿公司旁一个雅致的饭馆里,王洋热心又殷勤地向乔乔讲述招聘趣事。采访他,他倒请吃饭,乔乔何乐不为?
“他老兄进来后一脚踩在空瓶上,顺便踢到一边。鞋底沾满茶渍,跺跺脚抖掉,直不愣愣地到桌子那儿,抓起红笔杆的大号签字笔,拿一张问卷就填。对表格中‘你来公司前坐什么车进来的’这句文法不通的狗屁问句一点没看出来,还自以为聪明地写上‘不乘宝马,不坐奔驰,堂堂走来’”。
肖乔乔笑了:“这又怎么啦?”
“这里头名堂就多了。你瞧,踩瓶子不捡,踢一边,也不惊讶,也不发牢骚,毫无感觉,这说明他能力很强,能专心直取目标,但自负,是强烈的自我中心主义者,对外界感受力差,情商低,不会尊重同事和下属。”
“太片面了吧?”肖乔乔无法苟同。
“不,你瞧,他没看出文法不通的问句,进一步印证了前面的推论。你知道,我的这个表格上方有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对问题有异议请及时指出。这是提示,他根本不看。另外,他取的是红笔杆的笔,后来在等的时候坐的椅子是浅绿色的,这或是说明他对颜色没有感觉,比较麻木,或是说明他性格不稳定,今后稍有不满意便有跳槽的可能。”
“太夸张了,这不是陷井吗?”
“没错,正是陷井,是踩一脚沙子的友好陷井,不会伤人的。”
“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那么做了。”
“他知道了这次,知道不了下次。我们的‘陷井’至少也有两千种吧。”王洋推推眼镜嘿嘿笑。
“狡猾狡猾的。”乔乔用筷子敲着碗说,两人都笑了。
王洋起身去给乔乔要了碗紫菜汤,回来,笑眯眯坐下说;“这次帮公司招聘结束,我就打算走了。”
“为什么呀?”乔乔很吃惊“没得老总赏识?”
“唔...”王洋扫了一眼周围,见并无公司管理层人物,便很放心答说:“他肯定不完全识货。不过,主要是我自己想走,人往高处走嘛。”
“哦,”肖乔乔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实现自我。你们老总肯定会后悔的:当初怎么没给这个坏家伙设计一个陷井啊。”
王洋都三十九岁了,对人却似乎没什么城府,对初次相识的人他毫无戒备地谈自己的想法,坦白的程度让人惊讶。他说他从美国回来后,在摩托罗拉、新浪、百度都干过,走了七、八家公司,每走一家都比前一家工资高。“捞了不少钱。每次刚一进去就计划好了一年后跳到另一家,还经常借口出差,或是利用休假到外地讲课,讲一次课报酬1000刀勒……怎么啦?”他看乔乔张开了嘴往里吸气,“吃惊了吧?从头至尾都是用英文讲。跟你说,在圈内我是小有名气的。走时都是和老总好说好散,每次都是从公司多拿两个月的辞职工薪,然后一天也不耽误到新公司上班。”王洋为自己做事漂亮而得意。
“真了不起呀,‘我贪财所以我快乐’”,乔乔讥讽他。
“对对,我这人挺贪财。”王洋又得意又不好意思笑笑。
“那你这次又有什么新的目标?打算到IBM,还是沃尔玛,还是微软?”
“不不不,那哪儿有可能?行情过景了,人家也不会要。大公司我是不去了,大恐龙不适合我。”
“去小跳蚤公司?”
“想先在家歇一段,然后自己创业。”
“哦?走向新境界。”
尽管王洋直白其为人贪心,还是博得肖乔乔好感。因为这怎么说都有诚恳的意味在里面。再说,他在人力资源这一领域的确有真本事,光是人才素质测评软件他就收集了600多种。肖乔乔自然想到了“七巧娱乐公司”。
戴粉红船形帽和围裙的餐厅服务员已经开始叮叮当当收桌椅打扫卫生了。
“谢谢你啊王主任,这顿美餐,又让你破费了。”
“没什么,公司可以报销的。”
“怪不得这么大方,慷公家之慨,风自己之流呀。”
王洋送乔乔,街上阳光明媚,照得人暖暖的。“天真好。”乔乔说。也许肖乔乔文静聪颖的气质感染了王洋,他不由得称赞道:“你瞧这天儿,阳光灿烂,跟你一样,是吧?”乔乔嘴角微微一翘,漫不经心地说:“有一小伙人正在创业,就缺你这样子的人,有兴趣吗?”
“是吗?干什么的?”
“嗯……”乔乔在斟酌字句。
“创业要看起点高低。要是高起点必须有雄厚的资金,或是有独家的知识产权,或是有特殊的资源。”王洋以专家的口吻引导她的思路。
“许多许多的发明……你有兴趣吗?”肖乔乔扼要地讲了讲郑正道他们的情况。王洋认真听完,说:“等我从这儿出来,山穷水尽的时候吧。”
“哦,你发SOS,我们救你?”
“那得感谢你啦,到时候——乔手相援。”
王洋是个精细人,离开那家大公司后,暗地里对郑正道他们做了不少调查,甚至去神智了解情况。他在网上查到《好日子》杂志,看了肖乔乔写的关于“足机”的几篇报道之后,又花了不少功夫研究了娱乐、玩具市场,心里觉得有底了,决定去郑正道那儿看看。他一直渴望有一家有自己股份的、自己是创业人之一的大公司。他掂量自己的能力,觉得可以一试。
肖乔乔接到王洋的电话后特别高兴,马上告诉了郑正道,然后出去迎接。
王洋着装整齐高雅,毛料的风雨衣,细边眼镜,与郑正道一见之下就对上眼了,互相都很喜欢。王洋随和健谈,郑正道求贤若渴,二人在办公室里整整谈了一上午。郑正道向王洋谈了公司的前景展望,又谈到草创之际诸事潦乱,自己主要思考的是产品技术上的事,公司现在正在扩大,人事上的矛盾越来越多,躲也躲不过去。王洋笑了,他说公司有共同的规律,也各有各的特点。建议先把通用的模式建立起来,然后再根据自身的特点逐步健全。他谈到了公司的建功立业制、员工管理考察方法、工资福利设计等等。他表示对“七巧”非常有信心,认为大有潜力,愿意共同创业,并谈到将来公司扩张,引资,筹资,并购,迈向集团,走向海外的种种设想。郑正道听得雄心勃发,不用说,这个“人力资源专家”他是要定了,唯一担心的就是王洋对待遇可能不会满意。“实话实说,我们眼下可没那么高的工资”郑正道说,他知道王洋在大公司里的薪金是怎样的天文数字。
“这您放心,郑总。我来是为了创业,要图高工资我就在美国呆着了。”
可是中午吃饭时王洋的好心情打了折扣。郑正道邀他与大家一起吃,在椭圆形大厅里,用许多张报纸把乒乓球桌蒙起来上面放了好些快餐盒饭,大家围着桌子吵嚷笑闹随意得很。看到新来的人才,郝喜秋自来熟的劲儿又来了,他跑过去紧握王洋的双手,一脸的仰慕之情:“久仰久仰,王博导,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炕头的战友了。”王洋嘿嘿笑不知所答。郭迪见新来的是名校高学历专家,放下心来,也过去表态:“啊,我说您是开口的邮筒——信得过。”王洋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