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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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塔-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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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顿?要是我就非请几个同学打他一顿不可!”我想起那天的皮肉之苦,对欧阳冬的煽动十分反感。我很不耐烦地说:“那好嘛!今儿就请你替我出这口恶气。”欧阳冬变色龙一样,叹口气说:“唉!可惜我跟那几个工友都玩得很好,那杨辉还是校长的亲戚呢。”我不愿理睬他。独自回到教室,越想越觉得欧阳冬是只狐狸,是个落井下石的坏东西。我恨恨不已地骂道:“什么世道!个个狼心狗肺!”

  星期四上午,大姐夫端着一瓶菜,腋窝下还夹着几件衣物。他走到我班门口。我走出教室,接过大姐夫的菜和衣。大姐夫问我:“那工友打着你哪儿?重吗?”我奇怪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大姐夫说:“我弟弟告诉我们的。”我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弟弟也在这个学校念书。大姐夫说:“你姐姐听说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她气得哭了起来。”听大姐夫这么一说,我感动得喉咙也硬邦邦的,眼泪禁不住打转。大姐夫追问我,“那工友是谁?住在哪?”我说:“算了,已经交给学校处理了。”大姐夫说:“这不行!他一个成年人怎么能对一个学生下毒手呢?我得去警告警告他!”我觉得大姐夫说得也在理,就带着他去食堂找那该杀的丁五六。丁五六的房门上了锁。我对大姐夫说:“你回去吧。他们不敢再把我怎样了。”

  大姐夫走后,我想到明天是洛厚墟赶集,万一这事给家里人知道,他们都来学校那该怎么办呢?那校长与工友是亲戚关系,他肯定会袒护他们。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也很不甘心。但是,父亲他们果真来闹一顿,事情又扩大化了。我始终还是不希望父亲他们掺和进来。

  第二天,父亲和三位哥哥果然来到洛厚中学。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这么一来,又会闹出什么后果呢?

  父亲让我带他去校长那儿。校长不在家。大哥晨星说:“那就去找那两位工友。”我领着他们来到食堂。父亲火气冲天,大声吼道:“这还了得!你们敢打学生!是哪两个?”我指了指丁五六和杨辉。大哥晨星说:“你们两个带我弟弟去医院检查一下再来干活。”杨辉十分敏感地说:“今天不去。要去明天去。”父亲暴跳如雷,“什么?!不去?。。。。。。”三哥晨行说:“不去也得去?”大哥和三哥把杨辉一拖一推往外弄。杨辉心虚地大呼小叫:“你们别打人!你们别打人!”三哥晨行怒气冲天挥拳就打,说:“你能打人!我就不能打吗?”二哥紧拽着丁五六不放。父亲怕事情闹大,急忙阻止说:“暂时别打他们!”三位哥哥立即停止动作。二哥一松手,丁五六就趁机溜了出去。大哥晨星拖着杨辉,平心静气地说:“你们带他去检查一下!如果有伤,就赔医药费。如果没有伤,这事就从此了结。”杨辉害怕走出校园遭遇皮肉之苦,所以他总是强调:“今天我不去,要去明天去。”这时,丁五六从集市上喊来几个他们村里的人。他们闹嚷嚷地干涉起来,“你们打人可不行!你们打人可不行!”父亲大着嗓门嚷道:“不是我们打人!是他们打伤了我的儿子!我儿子还是学生。他们两个大人打一个小孩,你们给评评理!你们说他们该不该赔偿医药费呢?!”丁五六村里的人们无言以对。过了半分钟,他们当中一个老练的壮年人说:“是这样,是这样,那完全应该。你们先带他去检查一下嘛。”大哥领着我去了洛厚医院。父亲他们仍在食堂跟他们评理。

  医生问我打着哪些部位。事隔几天,我也忘记了疼痛,胡乱说是屁股挨了几脚,现在还有点痛。医生说这不碍事。开了张处方递给大哥。大哥拿出来的药物是一瓶红花油和两盒跌打丸。回到学校,已经上课了。我看见校长的房门洞开着,要大哥哥去校长家找父亲他们。我径直走向教室。我不知道那两位工友是否赔偿了医药费。礼拜天回家后,我也不敢过问此事。

  因为我在家里不论他们谈论什么,都极少搭话,所以,父亲和哥哥他们想要跟我沟通,了解我的内心世界,只有借助书信。这天,我回学校之前,三哥递给我一封信。

  我坐在教室里细读三哥的信涵。

  晨船:

  你现在是人生中的黄金时代,对社会上的事情本也可以做某些调查和了解。但就你现在的处境和水平,我认为没有必要去为某些与你无关或关系不大的事情花费脑力。你应该要明白这一道理。

  本月16日,我与大哥去了平琼。小姑妈顺便和我们谈了一下家里和你的一些事情。今年很快就要过春节了,你二姐还要出嫁,你三嫂又提出要分家。父亲一人在家确实有点冷落之感。但我们兄弟仍然在他身边,可以说还是在一个大家庭里生活。也不至于冷落了他。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惟有能使他得到最大安慰的就是你能扎扎实实的学习,取得好的成绩。听姑妈讲,你在给她的信中说不想读书了,愿意陪父亲一起生活。我说你这是极端错误的想法。你那样做,不但父亲得不到温暖和安慰,而且更重要的是毁了你的前程。你现在应该把情绪安定下来。不要贻误了人生中最宝贵的时机,以免将来对这一时的冲动感到痛恨。我已成了过来人,错过了这一大好时光,悔之晚矣!余事就不多谈了。

  祝

  你进步!

  三哥晨行

  1987年12月18日

  读了三哥的来信,我思绪万千。想到自己的鸿鹄之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心里不觉凄然泪下。我是该振作振作精神,考虑考虑前程了。

  有一天,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雪中竹影的水墨画,试着做了一首绝句形式的题画诗。关于题目我思考了足足一节课。开始拟作《眠竹醒》,总觉不妥。后来又更名为《雪竹》。我反复吟哦——雪压芳竹低,叶藏明镜里。独恨严冬急,可喜阳春至。

第二十八章   1988年
公元1988年元旦来临了。洛厚中学放假三天以示庆贺。我听人说同坪乡政府组织全乡团员举行联欢会。我满怀希冀向同坪乡政府走去,企图趁机再看一眼心中的校花郁心香。只见乡政府礼堂的大门紧闭,整个政府大院冷冷清清,寂寥无人。我垂头丧气的返回家里。

  一进家门,三哥又要我去同坪墟打酒买菜。因为家里来了客人。再次走进同坪墟,我还是首先来到乡政府大院。发现这里依然只有枯黄的落叶随风飘零。我的幻想像落叶一样枯槁了。我提着一斤酒、两斤肉和一斤豆腐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

  同坪乡政府的礼堂曾经是电影院。随着电视机的出现,电影院的生意日渐萧条。但每逢过节,电影院又会隔三差五地火红两天。这年元旦节的青年联欢会没有举行。但夜里上演了一场电影。在我的记忆中,这场电影是同坪乡电影院的最后一次上演。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我,依然心存一缕希望。祈望在电影上演前能偷偷看上一眼郁心香的靓丽身影。人头攒动的乡政府大院内,我四处张望,始终不见郁心香的面孔。我绝望了!以至于这天夜里上演的是一场什么电影,我也毫无印象。后来,有许多次进城,我总在人海茫茫的车站搜寻她的身影。结果,还是踪影全无。

  回到洛厚中学那天,我那着米袋子去米缸里装米。父亲见了,没好气地说:“我前个星期都为你送去三十多斤米,怎么又要带了?没钱花就不要花,千万不要去卖米!”我怄得忍气吞声,还是厚着脸皮装了二十来斤大米。我不想也不敢对他说我已经欠了黄龙许多钱粮。我从楼上下来时,三嫂李湘香也拉长了脸,仿佛拧得出雨的乌云。我望而生畏不寒而栗。她的脸色让我回想起前几个礼拜的情景。

  那天,我刚刚上楼,就听见三嫂子李湘香对三哥说:“晨行,他上个星期刚带了米。怎么这个星期又要带米?莫不是把米卖了吧?”听到她的猜问,我真想哭。我觉得全家人给我的温暖里夹杂着极不信任的冰霜。母亲去世后,家里没有为我添置过一件新衣物。我只好写信给小姑妈,让他给我捎些表哥他们不要的旧衣服。我感到自己比谁都可怜。我太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关爱了。

  二姐的婚期越来越近。老迈的父亲脸色一日难看一日。古人说过“一家养女,六十年空”。家里给二姐准备的嫁妆说不上丰厚。但在当时的农村也称得上一流的妆奁了。主要体现在三大具有现代气息的嫁妆上。一是金星牌黑白电视机;二是收录机;三是缝纫机。我盼望二姐出嫁的日子早点到来。因为那天可以展示我们家族的体面。

  有一天,欧阳冬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我有点怀疑他是从哪儿偷来的。除了我亲眼见过他盗窃人家的电筒之外,他还亲口告诉我他偷过钢笔、扑克等实物和钱财。自从那次他企图盗窃南洋酒家的钱财被发现,我就决心跟他断交了。但他还欠我几块钱,我也就不愿明显得罪他。

  昨天夜里,我向他讨债。他说今天早上还我。可是到了下午,还不见他有任何动静。我很不客气地说:“你说话算数吗?现在几点了?还是早晨吗?”欧阳冬一边掏钱一边说:“好吧!给你两块。没钱了。”“那几块你要几时才还?”我追问。欧阳冬没有好声气的说:“那以后再说吧!”我耐心地跟他说:“你也要替我想想,我也是借了人家黄龙的!难道你让我也跟黄龙说以后再谈?总不能都跟你一样吧。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你借了已经有半个学期了。我借黄龙的餐票还有八十张没还他呢。我顾不了那么多啦。限你在今天晚上之内全部还清!人家黄龙也不好天天催我。”欧阳冬给我逼急了,他耍着无赖说:“说那么多!我不爱还!你把我的手电丢了,我都没说你。我有钱时,你又要我花光。现在我没钱,你又来逼帐!”我气急败坏地说:“你那手电筒是从哪里来的?你也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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