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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大家安静一下。”韩雪跳到讲台上,拍起了桌子。“看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来着?难道就是为了说三道四,评头论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秘密,我们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嫁接在别人的生活里面?你们有钱的就知道把钱花在打扮上,花在买零嘴上,花在上网卡上,整天头脑一片空白,还以为自己牛气冲天,除了嫉妒、嘲弄、攀比,你们的灵魂里面有什么?歇歇吧,把头缩进脖子里看看自己的内心,你们才真正渺小,才真正贫穷。好了,停下吧,别再议论了,别再偷窥别人的生活了,看点书吧,世界上那么多名著不读,世界上有那么多高深的思想不去领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高尚感情不去体会,我们来这里读书还有什么意义。世界上有那么穷人需要援助,世界上那么多灵魂需要抚慰,世界上有那么多义务需要去完成,你们不就是仗着有个能赚钱的父母吗?你们不用担心天寒地冻,你们不用担心毕业找不着工作,你们不过是生活的傀儡!你们的身上只有名牌和花不完的钱包,你们的头脑里只有明星和打不完的网络游戏,你们组成了所谓的主流,你们以为只有自己才可以拥有,别人只能去羡慕,我讨厌死你们了,如果我是天使,我一定先把你们都消灭掉,让这个世界安静一些,纯洁一些。”
韩雪拍了很长时间桌子,她不过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不过只说了一句,“烦不烦,还让人家学习吗?”她那肥胖的嘴巴一吐出这句时,立即引起哄堂大笑。而上面的演讲不过是我头脑里飘过的几片冰凉的雪花罢了,如果真有哪个学生作出如是说,一定也会被嘘声和跺脚声淹没。世界不过是老样子,这所大学就是一个单车轮子,每一根轴条都被安排得整整齐齐,如果哪一根脱落了,只有被抛弃的命运。这个单车轮子就是财富和地位,有钱的学生可以可以营造生活趣味,有势的学生可以为所欲为,有能的学生可以呼风唤雨,像我这样的普普通通的学生只能踏着自己的影子生活。
我曾想一鸣惊人,在高中时我拿过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亚军,整个地区为我震奋,我的母亲以为自己将来一定不会再捡垃圾了,我在学校也受到了器重,学校专门为我免费制作了一套新的校服,我穿着它就像明星为某服装品牌做广告,非常得意。我以为智商可以战胜世俗的洪流,每个人都会向智商高的人顶礼膜拜,而实际上我必须生活于贫穷和无父为我设定的语境,总有人会嘲弄我,打击我,总有人会诱惑我,陷害我,为了一个赌或者一个证明我在高二时候离家出走,在长白山上的小木屋里生活了两个月。在高山和森林之中,我认为我茅塞顿开,决定以后到更远的地方改变命运,于是回去奋发学习,终于如愿以偿来到这座江南城市。
在这里我看到天南海北的学生,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孤陋寡闻,我不过是长白山脚下的一只蝼蚁,随时都会被高傲的人踩死。当别人谈论明星的八卦故事,当别人对某种名车评头论足时,当别人炫耀自己的西装品牌的时候,我一无所知。班里也有几个和我一样贫穷无知的人,可是我们总是走不到一块去,我只能独来独往。看书,锻炼,睡觉,考虑如何弄到吃的,我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大学的角落里一只会看书的恹恹欲睡的猪。当看到丁丁时,我庆幸自己还会欣赏美丽,我决定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献给丁丁,也作为我的大学纪念。
对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也只有置若罔闻,我伏在桌子上看《永别了,武器》,我喜欢凯瑟琳那个姑娘,我希望能够在丁丁身上也能够感受到凯瑟琳的春光。
中午,我开始对自己实施大扫除。我把几件寒碜衣服都拿到洗涮间洗,把扔在床底下的那双球鞋也刷了。洗完了我又开始洗自己,我脑后的头发已经埋没了脖子,我照着镜子用剪刀剪了剪,刮胡子时刀片擦破了嘴唇。我期待着星期天去欣赏丁丁弹琴,我想那一定是最美妙的事情。我在考虑做什么事才能够最能让丁丁惊诧我对她刻骨铭心的爱。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到图书馆还书,借书。我又借了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李敖的《中国性研究》、巴塞尔姆的《白雪公主》、福克纳的《喧嚣与骚动》、海明威《流动的圣节》。这都是我喜欢的作家,这里面我只和李敖最亲近,因为他写的中国人的文化与生活也在我的骨子里,是我扔不掉的,他的书我就要全部读完了。我记得他曾在读书期间穿着一件长马褂特立独行,我去市区看过戏剧服装,我也想买一件长马褂穿着,在大学校园里唯我独尊,可是一直没有横下这个决心。
时间总是那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这样,时间为什么被拆分为昨天、今天、明天,而我必须等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一步进入星期天,站在古筝旁,看丁丁的绕指柔。我站在图书馆楼顶,看着楼下的九曲桥和桥头的操场,看着看着所有物件都挪了位置,当丁丁需要上课时,音乐楼就飞到她的宿舍楼前,她可以踏过窗子进入教室。她丁丁需要跑步时,跑道的一端就延伸到她的窗口,她一使劲,双脚踏在塑胶跑道上,她跑步的样子令人心醉,两只小胳膊在腰间来回摆动,头发一跳一跳,笑靨如风中的两朵丁香花。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看书。同学全去给胖子庆祝生日去了,他们没有通知我,反正我也没钱给他买礼物。我躺在床上手忙脚乱地翻着书,杂乱无章地读着。窗外是男生女生的喧嚣,温暖的风撩起窗纱,让我心烦气躁。
大约九点半时,李思齐来喊我。“胖子叫你呢,快去。”我被他拉到校门口的酒店,大伙正在打蛋糕大战,见到我立即都把茅头指向我,一块块奶油向来龚来,我用手捂住脸,他们就跑上前往我有耳朵和脸颊上抹,很快,身上就像落满了鸟屎。
梁伟刚把我摁在椅子上,开始数落我,“胖子借给你那么多钱,你也不想着给他买个生日礼物,太小气了吧。”梁伟刚嘴大,脸阔,肩膀浑厚,像国内一位歌手。他本来住在我们宿舍里,后来偷着和一个女生在附近租房子。
“我不知道他过生日。”我搪塞说。
“胖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友,怎能不通知强子呢?你是不是有意搞城乡差距,看不起农村的孩子?”梁伟刚说。
胖子喝得晕乎乎的,脸像母猴的屁股一样红扑扑的,“老子过生日,哪有主动通知儿子的。”说着从钱包里拿出我给他写的欠条,“看,我可不是瞎说的,有字为证。”于是一桌上都上去看那个字条,然后咯咯地哈哈哈地嘿嘿地哧哧地笑。我知道,那上面有我一辈子的凌辱,上面写着“爸爸”。
我恍然明白他们召我来,就是想把我当众侮辱一遍。我一言不发,怒目明睁,盯着蛋糕盘子上的塑料叉子,那把叉子被我隐形的手抄起来,捅进胖子的前胸,然后在每个人的喉咙上划了一道,于是一桌人就像浇灌机一样向外喷血。
“我头疼,先行一步。”我站起来说。
“别走,大伙还想问你件事呢?”同宿舍的张野挨到我身边,给我倒上一杯啤酒。
“你是不是喜欢上音乐系的那个妞了?”梁伟刚说。
“音乐系的谁?”我不想谈这个,装糊涂。
坐在主陪位置上的胖子鄙夷地瞟了我一眼说,“那还用说,音乐系只有一个好妞。你也有胆想上她?”
“伟刚前两年就栽在她身上了,不知道送了多少花,写了多少情书,花了多少冤枉钱,结果连屁股都没摸一下。”张野吐了一口烟说。
“我看你还是停了吧,以后如果为这事向我借钱,我可……”胖子说。
“张野你小子故意损我,”梁伟刚说,“我可是对哪个女孩子都不手软,钱虽然是花了,我至少摸了一下她的咪咪,我觉得值了,这可是咱们的校花,你小子有这个艳福吗,做梦吧。”
我无话可说,站起来就走。在这些人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是纯洁的,没有任何事物是美好的,只有狂乱和玩弄。我跑到操场,沿着跑道一圈圈地跑,直至筋疲力尽,坐到操场边的栏杆上。丁丁,丁丁,丁丁,她的名字伴随着我的心急剧地跳动,一直跳动到深夜,一直跳动到校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直跳动到我产生了一个兴奋的念头。
校园北侧正在大兴土木建造新的豪华宿舍楼,我从工地上偷了一袋石灰,来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扛着那个袋子奔跑,袋口的白灰顺着我的右腿滑下来,直到绿油油的草坪上出现“丁丁我爱你”五个巨大汉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在这山顶云雾飘渺之处,她伏在我的胸膛上,紧紧箍住我的腰,我们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缠住两个人的脖子。
十二
我在沙滩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两块令我满意的鹅卵石,当两块石头相撞时就迸出闪亮的火花,我相信一定能够打着火。我抱着两块鹅卵石在跪在沙滩上感谢上苍的援助,当我抬起头来时,看到远处海面有个身影随着波浪飘动,就把石头扔下,跳入海水游过去。快要靠近那个身影时,我才了解是一位溺水的少女,头发如水草一样飘散在水面上,衣服紧贴着皮肤,我用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腋窝揽住她,游回孤岛的岸边。
我把她放在干燥的沙上,摸了摸她的心脏处,竟然还能感受到一点心跳,我又把手指顶在她的鼻孔处,我只感受到海风的吹拂,没有体会到她的气息,我便想无论如何也要救活她。我伏在她的一侧,一边向她的嘴里吹气,一边按压她的胸部,直到我通体大汗淋漓,她才睁开疲倦的眼睛。她的皮肤由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