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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捂住私处,我明白她一定是被我吓得,一个头部和脸部毛须叱咤风云的裸体男人跪在她身旁,在她微弱的生命气象中,一定是非常恐怖的。我转过身去,让那面坚如岩石的脊背对着她。
“你好结实啊。”她说话了,声音轻得如一只小鱼的身体掠过水藻。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已经长时间没有吐过一个字了。我怕我说出话来时,会惊起一片海浪,把她再次卷入大海。
“这是什么地方?”她大概把身体侧卧过来,她的脚踢到我的屁股。
我依旧不说话,许久我站起来跑回山上,找到被我抛弃很久的衣服穿上,回到她身边。我抓起那两颗我找好的鹅卵石放在兜里,然后背起她,向山腰攀登,她身上的海水顺着我的腿向下爬。
“这里好美啊,我是不是在做梦?”路上她一直这样问。
来到那片遍布野山菊的地方,我看到菊花被昨夜的狂风袭击得东倒西歪,不过经过上午的日照,花朵恢复了活力,依然漫坡一片金黄。我把她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坑洼处的斜坡上,背着她时我感觉她就像一包豆花绵软无力。
我找来干柴和干草,准备用两块鹅卵石生火,我打了很久,石头磨出了棱角都被磨光了,也没打出火。后来我才生出主意,取来斧头和弯刀,试着让石头和金属相撞,果然生起火来了。
我抱着她,让她靠近火堆,先是烤她的背,然后烤她的前身,最后烤她的腿,让她全身干燥温暖起来。她穿着白色夹克和淡灰色棉布休闲裤,贴身是一件浅蓝羊毛衫,她的脸庞就一种香甜的瓜果,眼睑还残留着蓝色眼影的色彩,眼角贴着一些蓝色的星星图案,我猜她大概和我年龄差不多,或者至多小我一两岁。
“我还冷。”她说。
我就抱紧她,粗大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厚实的胸膛贴住她的背,根据对时间的推断,我猜想时已深秋。由于我一直练习裸体应对自然,我的皮肤对气温已经不敏感,她的冷一定是切身的。我多么想她就是丁丁,抱着丁丁的话我永远都不想离开这个岛。丁丁就像我坚韧的表皮,包裹着我,抗拒霜冷长天。
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就把她放在火堆旁,去接来一搪瓷缸岩石水,放在火上煮,等她醒了,我一边嘘着水一边喂她,她喝完了后说饿,我就去捕鱼,当我回来时肩膀上挂了一串鱼,就像一侠老练的海洋捕手。我又给她炖鱼汤,然后用弯刀切出鱼片,为她烤。等她吃饱喝足时,我感觉她的身体就是一个瘪了皮球饱满起来,她的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定是在做梦。”她在火堆旁走来走去,看着周围的景色,如燕子呢喃。
她把我弄糊涂了,当她的“梦”字来回冲击我的大脑时,我也觉得是在梦中。我想我不过是在逃亡的路上做了一个梦,一直没有醒来罢了。她的出现不过是我的梦的一段情节,因为在梦中一切可能都会发生。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梦,”她说,“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一个梦,我喜欢这个梦的世界,在这里一定没有什么障碍可以阻挠你,我们可以飞吗?”她张开双臂跳动着,试图能够飞上天空,可是始终飞不起来,她又开始怀疑,“我们是在梦中吗?你说话啊!”
我一言不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皱着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她开始拍打自己的胳臂,掐胳臂上的肉,“好实在啊,在梦中也可以感觉到疼啊。”她又双手捧住脸说,“也许在梦中永远都不会变老。”她跑过来抱住我,“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心里想笑,但是笑意没有传到脸上,她说这句时就像当初第一次和大学同学碰面,都会互相问一句,“你老家是什么地方的”。也许人死了以后相遇时,都会这样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死的”,以互相寒喧吧。我不想打破她的梦,所以我还是不说话。
“你生前一定是一个哑巴。”她努着嘴说。
就当我是一个哑巴吧。“带我去逛逛!”她说。我就带着她到处去,穿过竹林,花涧,踏过松涛、云海,最后登山眺望。路上她啧啧感叹,她看到竹子上的字都长出了裂纹,石头上的字都生出了苔藓,所到之处,在坚硬的物体上都能看到用刀刻的“丁丁”,由于这两个字就像自然生成的脉络,除了惊奇之外她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岛和模糊的海岸线,她说,“在梦中,还可以在彼岸眺望生的地方啊。”我回头看到云彩在她的瞳孔中飘动,她满是兴奋又略带感伤的眼神是那样迷人,我想同样是少女,她的可爱一定是可以和丁丁相通的。她蓦地亲了一下我的嘴,让我的下身震动了一下,举起来。
在这山顶云雾飘渺之处,她伏在我的胸膛上,紧紧箍住我的腰,我们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缠住两个人的脖子。我还是不敢深拥她,我还是不敢对她有非分的想法,我还是不能把我的丁丁忘掉,我聚力把快速生长的欲望除掉,就像抱着自己的妹妹。我的脚坚实地插入土石之中,不为这位宙斯派来诱惑我的少女所动。
她一直认为生活在梦中,夜晚来临时,她蜷缩在我身上时不愿睡觉。她疑惑在梦中怎能再睡觉进入另一个梦中呢?她冻得直打激灵,混身起了鸡皮疙瘩,就是不愿睡去,我倒愿意进入梦中,回到烟雨如画的江南,和我的丁丁撑着油纸伞漫步在苏州的古老石巷中。由于我不愿说话,她也无法和我聊天,最后还是倒头大睡了。海上的早晨来得特早,天刚亮我就扎进海水,从岸边到海水深处游了好几个回合,继续锻炼水中的适应能力,我想用我的胳膊和双腿征服这暴戾的太平洋,我想游回人头攒动的彼岸,能够和丁丁更近一些。我在海边捕鱼时,一转头看到她坐海边的礁石上,盘着腿,双手托腮,凝视着海洋的深处,她身后的太阳血红血红,让她看上去就像印在圆盘底上的一幅画。她在唱歌,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如同飘舞的咒符。
我走到她面前时依旧沉默不语。她抬起头对我说,“你是鱼变的吗?你身上全是腥味。”望着混淆海天的灿烂朝霞,我的脑筋里面有条冬眠的蛇翘动了一下尾巴。她坐在那儿,头发被霞光染成桔红色,就像一位海洋仙女。“你说啊,你是不是鱼?”她说,“好,如果你不说话,你就是一条鱼。”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咽了下去。我想她也许并不存在,只是我孤独生活的一个幻觉罢了。这个岛就是一个幻境,我是在梦中到达这里的,也许当我醒来时,我生气勃勃的肌肉就会萎缩下去。“好,以后我就管你叫鱼,你管我叫什么呢?”她说,“唉,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话。”
我带她下去,继续烤鱼吃,每天都练习这道餐,我已经可以烤出绝对的美味了,有时我还从树上摘取一取干果作香料,然后再浇上一种鲜果的汁液。“鱼,你在这里多久了?”她问我,我就把那盒火柴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她高兴起来,伸直的腿差点捅到火里。“你终于可以和我交流了,你的意思是你在这里呆了一盒火柴棒的时间了,对吗?”我点头。
“鱼,你脱了衣服吧,你一定很不习惯,你看你痒得老是抓自己。”她抚摸着我裸露的肩头说。
我听了以后乖乖地脱去衣服,把它们扔到了树杈上。让海风吹拂身体各处的皮肤,我感觉特别惬意。我曾经为破衣服而烦恼,现在想来衣服是多么无用啊。人们用衣服来划分三六五等,对漂亮衣服情有独衷,对破烂衣服嗤之以鼻。如果在这个时刻让我听到所谓某个名牌服装的名字,一定觉得特别恶心。
“鱼,你以后一定要教我怎么脱掉衣服,好吗?”她说。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要么教她如何适应自然。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梦幻之岛上,我们为何让影响和自然融为一体的东西阻碍自己呢。生又何惧,死又何惧,我们只不过海面上的气泡,当被水流撞破时,又会生成更多的气泡。梦幻只不过是阳光和海面相遇生成的折射光,我们脆弱的意向只不过是光线中呈现的微尘吧,当光源消失,四周空无一物。
第十三章
白天来临时,操场中间的足球场草坪更加鲜绿,白灰构成的文字线条也愈加清晰。操场四周逐渐聚满晨练的老师和学生,我坐在操场栏杆的一角,得意于我的杰作,我想这个举动一定会让所有热爱丁丁的人大吃一惊。如此巨型的文字,占据校园重要的位置,白灰渗于草叶之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的。起初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很快有女生发现草坪上散落的白灰并不是建筑垃圾,而是一段文字时,不禁为此惊叫起来。大家都围过来看,站在操场边的高处指指点点,这段文字一定抨击着每个人的猜想,也让我惊魂未定。我一直等到丁丁出现在操场上,看到很多认识她的人围着她评论这件突如其来的事。
身上很脏,白灰和凝结的奶油让我看起来像一个油漆工。我不想让丁丁看到我,便顺着角落溜回宿舍。宿舍里同学还在酣睡,我端着洗脸盆来到洗涮间,走进一角的淋浴室,身后挤在洗涮槽边的大学男生就像卡通动物一样整齐地扭过头看我。我脱掉衣服扔到脸盆里面,打开喷头冲洗全身的污垢。我喜欢水流冲在身上的感觉,尤其是冷水,给我痛快而刺激的感觉,让我的头脑关注身体而不关注精神。洗完澡,我就开始洗衣服,我费了很大劲才把奶油洗干净。
我端着盆里的衣物光着屁股跑回宿舍,晾好后我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操场变成了一块巨大镜子,我抓了很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