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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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兮-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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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连樊梨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开了还是烂了,只觉得过去的时光若是再重来一次,她或许会选择死掉。因为她没有那个勇气去重温一遍,那样的痛,她宁愿死了也不想再经历。
不知是巴黎太浪漫,还是在巴黎的中国人不懂得浪漫,紫醉金迷在她们背后喧嚣,两人却独独辟出了一个与世隔绝,各自重温着不可回首的过往。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陶颖小口小口地舔着口中的雪糕,突然问道。
樊梨纱微微一怔,咬在嘴里的大口雪糕没来得及化掉便被吞了下去,从喉咙到胃部,一阵刺骨的冰凉,口中还带着巧克力独有的苦涩。
“看情况吧。”她又咬了一口:“你呢?”
陶颖轻轻笑了一下:“我都没有男朋友。”
“怎么会呢?你条件那么好。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之前我妈一直给我相亲,有些条件还挺不错的,唐风的法律顾问肖立,听过吗?”
“我不想交男朋友,也不想结婚。”陶颖盯着自己的高跟鞋鞋尖,“这样就挺好的。”

樊梨纱沉默了一下,“难不成你真的……”
陶颖抬起头来看着她,笑容灿烂一如她身后璀璨的灯火。
“那时还那么痛苦,但时间却不留情地过去。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走了整整两年了。

“我说过的,我会为止凡守寡,守一辈子。”

'正文  番外·樊梨纱'
我从小学的是诗文,不是法语,也不是设计。

因为我的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而他的同事兼好友田教授就住在我们家旁边,于是我们两家的孩子从小就被逼着背诗歌,这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痛是因为要背诗无止境,快乐的是总有他作伴。
而我能背的第一首是李白的《长干行》。只因里面有两句: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是我跟田止凡的真实写照。
然而这首诗开头这样甜蜜,结局却这样的悲哀,以至于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读到这首诗,都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自然不是那个十四岁嫁予他的姑娘,也没有那个名分无止境地等他。
即便我从小就喜欢他,但他喜欢的却不是我。

田止凡是那种很清逸的男子,有点像田瑞希,可是又不像,因为田瑞希骨子里有几分的邪恶,可是田止凡不一样,他是澄澈透明的,从外表一直澄净到骨子里,你看到他就会觉得他像是青竹,遗世而独立。
而我就是那种从小在泥堆里打滚,不像女孩子的女孩子,跟其他男生是打成一团的,只有田止凡是这样温柔地宠溺我,在他笑意盈盈的眼里,我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性别。
还小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打打闹闹,但通常是我闹他,他任我鱼肉,渐渐大了方知男女有别。到了青春期,我才发现自己那种朦朦胧胧的好感已经萌发成了喜欢,可是我不敢说,因为田止凡越长越好看,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美,而我仍是大大咧咧的男人婆,即使为他留起了长发,仍然不像一个女生。
而我最得意的地方,就是我们两个的语文从来都是并列第一的,这要拜我们家老头从小让我们背诗所赐。

到了高中的时候,我和田止凡已经不在一个学校,但是因为还是住在老地方,他每天都会在学校门口等我。也因此惹来了不少早恋的传言,但我们父母去校长面前一解释,校长也就释然了,书香门第怎会早恋呢,也就由着我们去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我早已恋他成狂。

然而,生命中,总是有各种的不速之客,陶颖就是其中之一。
陶颖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长得像花儿一样娇艳,一开学就说要跟我做好朋友,从课上黏到课下。那天放学,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等我的田止凡的时候,整个人震住了。
用她的话来说,是一种遇见真命天子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想让他们两个错开,可是田止凡一眼就看到了我,并且向我们走来。顺理成章一般,三个人便开始腻在一起。

不同于我,陶颖的喜欢是热烈张扬的,她竭尽所能地让田止凡知道自己喜欢他,并且用尽一切办法对他好,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她找老师恶补自己凄惨的语文,厚厚的唐诗全集她硬是全把它给背下来,于是语文成绩榜上,永远都会看见我们两个的名字高挂其上。
我很是佩服她的冲劲。她跟我说,她的大姐姐,因为喜欢上一个农民出身的男人被父亲阻挠,最后虽然那个男人出人头地并且娶了她姐姐为妻,可是她姐姐已经积郁成疾,没留下孩子就过世了。她很感叹这样无疾而终的爱情,所以要抓住幸福的话,一遇到自己喜欢的就要奋力去追,而田止凡就是她喜欢的第一个。

陶颖是家中幺女,她的母亲年近四十才生下她,于是大家都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着。她娇嫩的就像一朵玫瑰,我不忍伤害她,便一直把自己的心意藏在心底。
田止凡并没有拒绝她的追求,于是陶颖很自豪地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谁也不知道,我的心痛极了。

高考过后,我们三个居然考上了同一间大学,不过他们是读中文,我转而读设计。那时田止凡对语言学很有兴趣,开始自学法文,陶颖嫌太枯燥不喜欢,我看他一个人学着挺闷,就跟他一起学了起来,到最后却是我精通了他却仍似懂非懂。
他总是说:“纱纱,你说法文说得真好听。”
他这样说的时候,笑得极好看,眉眼都是温柔的神色,让人顿生暖意,而我总是看着这样的他,兀自失神。
我知道,这样的他,不是属于我的。

那一年我生日的时候,被同学拉去唱KTV,他和陶颖都没在场,我一个人喝光一打啤酒,哑着嗓子唱孙燕姿的那首《我也很想他》,同学都被我吓疯了,因为我一边唱一边哭,唱完以后脸上已是一片狼藉。
那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没有他的生日,后来我喝醉了,同学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我。他把我背在背上,一路回去一路听我断断续续地唱着歌。
我该庆幸,自己喝醉酒的时候不会乱说话,否则如果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那首《我也很想他》,在之后的日子里,我都不敢再听不敢再唱,因为那旋律一响起,我就忍不住要哭。

第二天,陶颖跑来找我,见她满脸春风的模样我一时不解,她却说,她跟田止凡发生关系了,除了没领结婚证,他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夫妻。
我的世界轰地一声尽数倒塌,只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扎得我心口好疼。
原来我同学打电话让他来接我的时候,是打断了他们的缠绵,我是这样的罪过。
那时候,田止凡的眼神让我完全看不懂,清澈的眼睛蒙了一层雾气,让我分不清到底是我要哭了,还是他要流泪。

我谁也不敢说,只告诉了母亲。一向彪悍的母亲却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安抚,任我哭到力竭声嘶。

然而,更痛的并非如此。

大三的寒假,田止凡去西藏支教,在途中不幸遭遇泥石流,跌落深峡,尸骨无存。
母亲害怕我受到打击太大,匆匆帮我申请了法国的学校,要把我送走,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却坚持要去见田止凡的最后一面。
那天墓园里下着朦胧细雨,我站在远处,看见一身黑裙的陶颖哭得歇斯底里。我不敢过去,因为我没有任何身份,而且田止凡说过,他不愿意看见我哭的。于是我狠下心,咬牙离去,当天就搭飞机来了法国。

可是,田止凡在我心里,一直没有死去,还是如同昨日一样鲜活。就算远在法国,每每梦见他,我都禁不住流泪。我开始不停地往他电子邮箱里写信,我知道不会有人看,但我还是写,把所有的思念都堆积在那个也许有一天会消失不见的邮箱里。两年来,他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梦见的都是过去那些快乐的日子。
但是,陶颖说得对,什么都回不去了。

一直到遇见田瑞希,我在他身上看见了田止凡的影子。
所以在他说“我愿意”的时候,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越跟他相处,田止凡在我心里的影像便愈加模糊,我不愿意这样,我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了田瑞希,这让我感觉自己对不起田止凡。
后来,我真的害怕了,害怕田止凡有一天会完全消失在我心里,更怕自己会伤害到田瑞希。

再次见到陶颖,我确实很惊讶,怕那些尘封的昨日会一寸寸被剖开,鲜血淋淋地放在我眼前,跟她说起往事,我的心还是在抽痛,因为比起我的爱,她的也绝对不会少。
田止凡可是拥有两个深深爱着他的女人啊,他怎么能够这样残忍地离我们而去?时间不会治愈伤痛,只会让人习惯伤痛。

或许,这么多年来,这样执拗安静地爱着,我却从来不曾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直到意识到田止凡真的不会再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些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便再也无法拥有了。

而现在,我心中只盈满了一个念头——
就是和田瑞希离婚。

'正文  帕特十二'
是啊,田止凡已经走了整整两年了。

那个从未爱过她,却被她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人,早就不在了。
樊梨纱垂下头,沉默无语。
而陶颖依然滔滔不绝地讲着,讲他们过去的往事,讲三个人的点点滴滴,她说话的时候,星光在她眼里闪烁,好像揉碎的星子洒落在她的眼眸,这样动人心弦。
“梨纱,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她的声音飘渺如同夜风掠过,听得樊梨纱怔怔出神。
“你以前是不是也一直喜欢着止凡?”
樊梨纱笑了一声,声音镇定:“怎么会?我一直把他当哥儿们,虽然他比较像姐妹。”
陶颖转头看她,眼神之锐利逼得她难以直视,只能低下头去。

你知道吗?世界上最短的诅咒,是一个人的名字。

陶颖开车把樊梨纱送到了楼下,她却没有上去,反而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瓶玻璃瓶装的啤酒一个人蹲在路边喝了起来。冰凉的酒带着苦涩的口感顺着口腔流进胃里,樊梨纱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喜欢田止凡?
不,她是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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