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的脸又红了一下。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倒是第二天跟父母提前道了再见，然后拉着雷小曼跳上了开往深圳的火车。
火车上，林小山一直微红着脸，几次欲言又止，雷小曼倒像没玩够似的，一直埋怨说：“瞧你，我刚到你家，怎就把我拽了回来哦？”
林小山四下看看，直到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才轻声说：“小曼，我知道你是城市里长大的女孩，我也知道自己出身于农村，一穷二白。但是你说话……”
雷小曼突然就笑了：“你一直误会我哦？我没瞧不起你家，甚至还觉得，你家里人好好玩哦，真的。”
林小山：“你别再笑了，你一笑我浑身都发冷。”
雷小曼：“你什么意思哦？我说的是真话，你为什么不相信哦？”
林小山索性将目光转向车窗外。雷小曼一脸无辜。
火车晃荡着前行，两人再无一句话。偏偏，雷小曼是憋不住的人，对方不理自己，她倒是忍不住了，拿出手机给楚小柔发信息。
楚小柔接到闺蜜的信息之后，大大吃了一惊。她细数了日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回信息，问对方：“这么快就决定结婚？是不是仓促了？”
雷小曼：“倒没觉得仓促，就是觉得跟他中间好象隔了些什么东西。”
楚小柔：“了解。你们需要了解，而了解需要时间。”
雷小曼：“我想也是。”
林小山看着雷小曼不停地拨弄手机，问：“你干什么呢？”
雷小曼：“跟朋友聊天哦。”
林小山上前将对方手机拿过来，看了看，再递回去：“小曼，刚刚我的态度是不好，原谅我好么？我觉得楚小柔说的亦不全对，相爱不论时间长短的，再说我们都奔三的人了，结婚也无可厚非，不是么？最主要的是，我爱你。”
雷小曼笑：“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
林小山：“……我想，早一天跟你在一起。早一些结婚，心里就早一些安稳。”
（六）
当闺蜜准备结婚的消息传到楚小柔这里时，楚小柔感觉自己的心再次痛了。
大方的雷小曼，每次都将爱情进行得风风火火，而自己，却一直处于躲闪状态。这令她感觉很失败。特别是想起那些过往，比如自己大清早地跑到连云飞驻地的时候，比如自己大胆地告诉对方喜欢人家的时候，比如前两天同吃一碗面的时候……这些过往令她的心一次次动容。
不是不爱，是有些爱经不起时间的安排。
楚小柔有些伤感地打开冰箱，冰箱里满当当的食物再次令她记起前两天的幸福。是的，为自己爱的人准备吃食，便是幸福的事。幸福到，竟然忘记了应该为自己留些空地，放一两瓶自己喜欢的干红。
轻轻将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机跟着就响了。
连云飞三个字在屏幕是欢快地跳着，她伸手抚了三个字一下，心情突然激动到不能自已，抚下胸口，然后猛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连云飞：“小柔……对不起。”
楚小柔最先听到的，是对方的道歉。尚在兴奋中的她不知如何接话下去，只好拿着电话，静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连云飞：“小柔，我知道你在听，真的对不起。这些天我想过很多遍，如何跟你开口，可想来想去，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
楚小柔听着对方欲言又止，心下呼啦啦就亮堂起来。她觉得对方已经开口跟自己说道歉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于是赶紧将话接了过去：“云飞，没什么，是一场误会。我们没必要为了那些不愉快而道歉。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的。”
连云飞：“小柔……谢谢你。”
楚小柔：“为什么要感谢我？”
连云飞：“感谢你，对我那么好，给我那么多的美好回忆，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跟你在一起，其实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段日子。真的……谢谢你。”
连云飞的话越说越客气，这令楚小柔听着感觉别扭。明明是合好的意向，怎听着像分手时的告白？
楚小柔：“连云飞，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道歉跟感谢？”
连云飞：“小柔，能遇上你，我感觉很幸运。可我们中间总隔着千山万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我们……或许……真的是没缘份。”
听到这里，楚小柔彻底明白，对方真的是在做分手告白。她先前热气腾腾的心突然就遇上了寒流，只一刻便成冰花，凉至彻骨。
可不管怎样，还是坚持着将对方的话听完。然后淡然一笑，回敬说：“我也感谢你，给了我那么单纯的一份期盼，一份感情。既然无缘，那就……祝福彼此吧，祝你……幸福。”
挂断。彻底。
表面上利落，实则心已经空洞。
楚小柔站在原地，半天不曾换过姿势，神情木然，不知应该做些什么，亦或想些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由热变冷，冷至一个冰坨，凝结在一起冰得化不开。
些许木然地走到冰箱前，打开想寻点干红，却见琳琅满目的吃食纷纷坠落，洒了一地，五颜六色加上各种味道的混合，令屋内瞬间溢满了悲凉的回忆。
不过几日前，自己还憧憬着为他洗手做羹汤；不过几日后，一句感谢便将一切了结。
这世上的爱情，竟是如此没有道理可讲。
（七）
楚小柔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雷小曼，不管不顾地倾吐。
雷小曼听完，只点拨了一句：“你们为什么分手？”
楚小柔这才记起，自己竟忘记问对方，为何要分手？两个人分手都如此的莫名其妙，她突然觉得好笑。忍不住，在话筒时淡然笑了。
楚小柔：“呵，想来真是无缘，竟然连个理由都不曾追问。”
雷小曼：“其实分手也不需要理由哦，重要的是，你们开始得那般绝决，让我这个局外人都羡慕你们之间的钟情，而两个局内人，竟如此轻易便分手，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楚小柔：“没什么蹊跷的。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他的表妹视我为仇人，当爱情跟亲情相对抗的时候，我一直相信亲情会占上风。果然。”
雷小曼：“如果是这样原因，那连云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趁早收手哦。”
楚小柔：“如此一说，心倒是宽敞了。”
雷小曼：“其实小柔，有句话我要劝劝你哦，爱情当道，还是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好一些哦。就像我，找一个事事依顺的林小山，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荣华可享，可至少心情是舒坦的哦。”
楚小柔：“你的意思是……”
雷小曼：“把话说直了哦，在你跟连云飞之间，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你追的他。男人嘛，得不到总比得到好，追不到总比追到强哦。”
楚小柔：“为什么在爱情里，总是要男人主动呢？喜欢了就说出来，这有什么不可以？他不接受便也罢了，接受了却不懂得珍惜，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雷小曼：“想开了？”
楚小柔：“想不开又如何？已然这样，只能接受。”
雷小曼：“你呀你，奔三的人了，竟然还执迷于爱情。”
楚小柔：“……”
放下电话，楚小柔依旧茫然。她打开整理后的冰箱，拿出红酒，边饮边想，这世道，追爱情的人，真的错了么？
窗外开始起风，冬天竟提前到了。
或许雷小曼说的对，爱情路上的女子还是矜持些得好，不然，在男人眼里，总会低了身价，这点就连张爱玲那样的才女都不能幸免，任自己低入了尘埃，那自己呢？不知不觉中，竟步了古人的后尘。
些许可笑。
喝完最后一滴红酒的时候，楚小柔感觉自己醉了。
此时夜已经寂静，无声中的寂静比寂寞还要可怕，四周静得无声无息，偶尔窗外呼啸而过的车子，像划破静夜的凶手一般，令人心头郁郁的。
楚小柔静静地倚在窗台边上，看着窗下疾驰而过的车流，泪水轻轻地滑落。此时她感觉自己醉意朦胧，雷小曼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你们为什么分手？”
虽然心里做过千百次的猜测，但她还是想亲耳听一句连云飞的回答。不敢多想，怕再多想下去，心会乱了阵脚，急急将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对方竟接了起来，声音低沉，却仿佛等待了许久，连云飞毫不犹豫地轻唤了一声：“小柔？”
（八）
仿佛混沌世界开了一个天窗，听到对方声音的楚小柔，突然清醒，握着电话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连云飞：“小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楚小柔：“……”
连云飞：“小柔，你怎么了？”
楚小柔：“云飞，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连云飞：“……对不起。”
楚小柔：“我不要听对不起，男人分手总喜欢说这三个字，说完了你们心里不愧疚，只是忘记了，我们女人心里是糊涂的，难受的！告诉我，为什么？”
连云飞：“小柔，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真的，你条件太好，而我，只是一个穷当兵的。我有多过常人的自尊，怕别人说自己攀女方高枝而栖，那样会令我抬不起头来。”
楚小柔：“真的么？”
连云飞：“是。”
楚小柔突然就笑了：“哈哈哈……连云飞，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最瘪脚的分手辞令！明明是你听信许小丽的胡言，明明是你心里不信任我！竟然说得如此动情，想来，我真的是爱错了人！”
连云飞：“小柔，我去过联大，找过那里的老总，他把小丽的事跟我说了，真的一点也不怪你，相反，我要代她谢谢你，谢谢你不追究，谢谢你如此宽容。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感觉没脸见你……”
楚小柔：“如此便好…。。便好。那么，我就更加明白，我们真的不曾爱过……至少，你没有爱过我。”
连云飞：“不是的，小柔，真的不是这样！”
楚小柔：“那是怎样？”
连云飞：“……我说不清，小柔，别逼我了，我心里很乱。”
楚小柔：“乱吧，我已经乱了，从见到你那天起，我的心就一直乱着。我一直问自己，能不能抛开一切奔赴，能不能舍下一切跟着你。最后，我最被一个答案打败，那就是，我爱你。爱上一个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