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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追到数十里外,看到倒毙在路上的三匹战马。
斗越椒上去摸过三匹马的颈部,道:“这些马的体温尚存,他们徒步走不了多远,应该就在前面。”他们继续紧追下去,大声呼唤着成得臣。
赶行数里后,楚兵发现前方峡口冒出一股浓烟。
斗越椒遥望那崖头的巨石心疑不定,举起长矛道:“大家凝神戒备,小心中伏。”
成大心看看两边随风起伏的密林,愤怒地道:“那有什么伏兵?我定要救出父亲!”他鞭马便要入谷。
斗越椒一把拽住成大心的马辔,厉声道:“晋人诡计多端,我军已深吃大亏。你想让大家在这里全军覆没吗?”
楚兵大败之后,心胆俱寒。数十骑人这时都现出疑惧的神情。
成大心痛声道:“再不进去便来不及了。我父身为元帅,若在此地死去,诸位都难脱罪责啊!”
斗越椒神色凝重地道:“前方若有伏兵,我们进去也是送死,何谈救人?若是没有伏兵,听你说龙破只为寻那虚靖报仇,应该不会伤害元帅。我们只待那浓烟变小,再看前方是何动静,便知此地有无伏兵了。”
成大心见那烟柱正在消散,只有静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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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靖和成得臣深入到峡谷中心,力乏难继,终于倒在水潭边。他们喝水解了渴,躺到溪边的大石上休息。
龙破大踏步奔来,很快逼近两人。虚靖忙对成得臣道:“元帅,那龙破追到此处必然也是精力疲乏,我们应该趁他立足未稳便合力将他格杀。”
成得臣咬牙道:“城濮大战败给晋人,已是我的奇耻大辱。此时若再对付不了这个越使,本帅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两人分开站立,持剑以待。天上风云变色,地下山水喑暗。一道闪电划亮长空,雷声接着隆隆而来。
龙破奔到两人身前十米处停下 ,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上的汗水顺着指缝流到了冰凉的剑刃上。
虚靖和成得臣不容他歇息,齐步夹攻上来。
龙破挥剑挡住虚靖的斜劈,成得臣趁机挺剑刺向他的胸口,他只得撤剑急退。虚靖抢步再反挑他的右臂,他唯有向左侧闪躲,险险接下了成得臣紧跟上来的一剑。虚靖又连招劈下,他后退不及,护心铠甲被虚靖劈成两半,胸前裂开一道血痕,顿觉火辣辣地疼痛。
两人续攻不停,龙破狼狈地翻倒在地下打滚避开。虚靖从右边平削龙破的小腹,成得臣就从左边疾刺龙破的咽喉,一左一右,或上或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龙破应接不暇,连连退避,脚步虚晃如风中的纤竹。他的气息愈渐浊重,剑式完全乱了章法。
凭着毅力应付数十回合之后,最初的疲劳终于缓解过去。
龙破稳住心神,慢慢调匀呼吸,剑势才有所改观。他一边招架,一边寻找两人配合中的破绽。
不久,龙破便发现如果虚靖和成得臣两人同时攻来,两剑之间的缝隙足以使人插入反击;如果两人是前后接应攻击,必有一人的剑势被同伴所阻施展不全,他心中立即有了败敌的良计。
虚靖和成得臣逼得龙破手忙脚乱,心下暗喜,攻击愈急。当他们再次一上一下同时出剑时,龙破一个鱼跃,从双剑中间穿过飞刺两人。那两人倏然分开,一个发觉肩部被削开;一个摸到腰部的护甲被划破,各自吃惊不小,便互递一个眼神,分别从左右两边重新夹击。
龙破不等两人攻近,先大步换位,转移到成得臣的右侧。虚靖只得改变方向从成得臣的左侧斜刺上来。龙破架住成得臣的长剑直推向虚靖。
虚靖险把成得臣的手臂刺中。他不得不中途收招。
龙破荡开成得臣的长剑,飞起一脚踹中虚靖的腹部。
虚靖踉跄后退十多步。成得臣怒叫着竖剑大劈。龙破一挡一绕,手势如车轱辘一样旋转,粘住成得臣的长剑快速抡动。成得臣的右手使不上劲,龙破跟着御剑一振,击飞了他的长剑。
成得臣惊慌失措,竟然不晓得闪避。龙破提膝狠击的他的小腹。他呜咽一声,疼得蜷下身子。龙破再沉肘捣中他的后脊背,把他打趴在地。
虚靖见成得臣倒地不起,自忖一人难敌龙破,转身便逃。
龙破不等虚靖逃远,拣起一块棱石抬手砸去,正中虚靖的后心窝。虚靖喷出一口鲜血,无声地扑倒在溪水里。
半空中浓云密布,天色暗淡下来,骤风更紧。龙破走近趴在水里一动不动的虚靖,双手紧攥剑柄高举过头顶。
云层中电光连闪,把整个峡谷照亮得有如白昼。轰隆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欲聋。
虚靖突然击水跃起,身体侧空而翻,挥剑斜刺向龙破。
龙破早有防备,上身飞转避开敌剑,同时双手握剑平削过去。
虚靖痛苦地惨叫一声,摔在一堆乱石上,被剑刃划开的双膝皮肉绽裂,露出森然的白骨。他用剑撑地,艰难地立起上身,凄笑道:“甄云,终于还是让你赢了。哈哈哈!真后悔啊!当年我竟不忍斩下你的头颅,真是个锥心大错啊!”
龙破的双眼闪出一团火焰:阴暗的死牢、污秽的奴营;瑰丽奇妙的幻境,繁复荣华的现实都在火焰中化为云烟消散。他举起长剑。又是连续的闪电,在颢白的空域里,他挥下黝黑的剑身。
虚靖的颈上血喷如瀑,一颗头颅带着浓腥的血滴抛洒到空中。电光消逝,那头颅咕咚一声落入水潭里。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龙破仰天长啸,大步离去。成得臣挣扎着站起身,吼道:“越国小使你给我听着:今天你不杀本帅,有一天本帅必亲往越国找你讨教!”
凄迷的雨幕深处传来大笑声:“成元帅,你兵败城濮,依照楚国军法论罪必死无疑。纵是楚成王赦免于你,你又有何面目回国去见家乡父老啊!”
成得臣闻言心头大痛,呆立原地不动了。远处出现一批人影。成大心鞭马冲破雨幕,扑到了成得臣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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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打败楚师获得无数粮草兵器。众将士喜笑颜开,称贺不已。晋文公却想到成得臣并非甘于垂败的人,来日必会起兵报复,一时不禁忧思满腹。
齐秦两国主将辞归,晋文公赏给他们一半军资。两国军队奏凯而回。先轸押出祁满奏请议罪。文公怒然道:“若非上下二军先行得胜,此战岂不要惨败在你手里?像你这等庸将要来何用?”他喝令将祁满推出去斩首在军中。
大军留驻原地休整三天,到四月九日,晋文公下令班师。
行在路上,晋文公想起郑国曾经怠慢于他,问众将道:“曹卫两国的耻辱已雪,然而郑仇尚未得报,诸位可有计策?”
龙破报了大仇,心中已把世事看淡,不愿再遇战事,便进言道:“晋公打败楚人,威名已定,不必再多行用兵,只需让大军改道去往郑国,便不怕郑侯不来谢罪修好。”
晋文公微悍道:“如此岂不太便宜郑国!”
龙破笑道:“晋公劳师远征,主旨是为立威扬名,图谋霸业。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又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何苦为解一时之气,多负牺牲呢?”
晋文公皱眉道:“郑国未必肯来主动请和。即使请和,也定不是出自真心。”
龙破道:“郑侯是趋炎附势之辈。今见晋军得胜,必会背弃楚国,转过来依附于晋。晋公若能宽赦其罪,郑国必然坚定归附之心。如若郑侯不来请和,晋军也算稍做休养,到时再行征讨也是不迟。”
晋文公心有所动,嘴角微翘道:“国使说得头头是道,寡人想不听也不行了。”在场官员都笑了起来。晋文公当即传令依计而行。
西行数日,这天从东方赶来一队车马。栾枝迎上去询问,领队的人道:“我是周室王子虎。因为天子闻知晋公伐楚得胜,安定天下,便要亲架銮舆来犒劳三军,为此特命微臣先来通报一声。”栾枝引领王子虎见过晋文公。
晋文公私下召来赵衰,问道:“天子屈尊来见本侯,岂不是要定我霸名?但在此道路之间,我等无法行礼,这却如何是好?”
赵衰道:“此去衡雍不远,有个叫践土的地方,旷野平敞,可以派人在哪儿赶建一座王宫。然后主公邀来列国诸侯共同迎架,轻朝拜大礼,便可不失君臣之仪。”
文公点头道:“如此最好。”君臣当堂与定下吉日,报与王子虎。王子虎便即辞归复命了。
第十一章 霸业终成
晋军继续西行不久,又遇见一队人马,原来是郑国使臣奉郑侯的命令前来纳迎请和。晋文公欣然应诺下来。
军队行至衡雍安下大寨。晋文公一面叫狐毛和狐偃率领本部兵马去践土筑造王宫;一面派栾枝到郑都与郑侯定盟。
郑候赶到横雍当面向晋文公谢罪,并摆出盛宴招待众人。
席间,晋文公思及楚军气势,夸赞道:“楚帅成得臣为人刚强,颇具大将之风。此战虽然落败,但他所展露的英雄气概令人心怡啊!”
郑侯谀笑道:“成得臣固然英勇,却及不上贵国将士的十分之一!只看此次还不是被打得一败涂地。”
晋文公皱眉道:“这只是一时战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会复起报仇。”
郑侯忙道:“晋公多虑了。成得臣兵败伏法,已在连谷自杀了。”
晋文公微露惊容,道:“可惜啊可惜!一代豪杰死得不值。”
郑侯笑道:“成得臣刚愎自用,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晋文公叹息不已,举杯道:“楚王曾待寡人不薄,如今楚帅去世,寡人理应遥祭一杯水酒,致以哀悼。”话毕,他伸手将酒洒在案几之前。
龙破抚着额头,心里轻笑,想道:“文公心忧成得臣日后复仇,巴不得他早死呢,岂是真的心存哀悼。这番故做姿态实为不易了。”
原来成得臣被救回以后自囚在连谷镇上,派他的儿子成大心领着残军去向楚成王请罪。
楚成王得知大军战败,怒不可遏,传语让众将自我了断。稍后冷静下来,又觉得死刑过重,忙遣人再赴连谷宣布赦免众人死罪。然而,成得臣获知死讯,便长叹道:“是啊!我纵是获得赦免,也无颜苟活啊!”他拔剑自刎而亡。
左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