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巧笑嫣然,就在马上抱拳于腰侧施了一礼:“倒是忘了自我介绍,本……,”一顿,“小女子袁双玉。”
纪远思正待在脑中搜索袁双玉其人,那几匹跟随袁双玉的马儿也已经掉回了头追上来了,头前一婢子模样的冲着马上女子扬声唤了句“郡主?”他即刻醒悟。
“原来是郡主殿下,纪某失礼了。”纪远思又拱了拱手,面上温文,眼神淡然,藏了些许疏离。
袁双玉暗自懊恼,怨恨玉儿不知机,叫破了她的身份。
那日宴席上见过了纪远思,她就将之放在了心里,留意收集与他有关的各种消息。纪远思做为一个少年得志,手握重权的一品大员,自然不乏议论。他又生得玉树临风,思慕他的姑娘小姐的更是随手一抓一大把。不过奇怪的是,虽说思慕纪远思的不乏其人,然而这些年来却少有人上相府提亲,特别这几年,根本就没有媒婆登门。
得知这一奇怪的现象,让原本倍感压力的袁双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十分惊讶不解。随后她又打探到纪远思双亲早故,若大一个相府除了老仆纪伯总管相府,还有一个童儿照料日常起居,余下的也就寥寥几个仆役负责洗涮打扫、烧水做饭。纪府的饮食用度一向简单随意,纪远思本人更是忙于政事,时常不在府中。于是她推测,纪远思失了双亲,少了一份来自父母催促他成亲的压力,他又太过忙碌,腾不出精力来关注此事,最最重要的是:他一直没有遇上中意的女子……
于是袁双玉又揣测纪远思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相府种种,以及那日所见他一身布衣,还有那些家有适婚千金的,越是官爵高的府邸,越是没人前去说亲。她从这些消息中揣度纪远思的心性,推测他必是不喜欢那些娇贵柔弱的千金小姐。因此今日意外撞见了纪远思,才会临时改口,打算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哪知道下一刻就被叫破了,怎不懊恼?只是已经被叫破了,只有用别的法子补救了。于是她挂起马鞭,轻轻一纵,从马背上跳下来,笑嘻嘻道:
“什么郡主不郡主的?不过一个称呼罢了,纪大人叫我名字就好。”
纪远思见袁双玉跳下了马,也不好继续坐着,便也从车上下来,拂袖掸尘,车旁站下。借了这一动作,避开袁双玉的话,不作回应。
袁双玉浑不介意,眼睛转向他身旁之人,探问道:“这位是……”
“家叔。”纪远思没有与她熟识的打算,两个字解释了叔叔的身份,便不再多言。
袁双玉热情不改,笑盈盈地冲着纪祖达又福身一礼。“原来是纪大人的叔父,晚辈这厢有礼了。”
纪祖达赶紧侧身避开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不过山野一孤老头子,哪里当得起郡主大礼。”
袁双玉不以为意:“您是长者,我不过小辈,给您行个礼也是应当,哪有什么当不起的。我都说了,郡主也就是一个称号而已,您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
纪祖达见袁双玉丝毫不摆郡主架子,颇为谦和有礼;笑意盈然,开朗活泼的模样,愈加中意,觉得这位郡主的个性适合他家温吞淡然的侄儿。
袁双玉一面与纪祖达说着话,一面偷眼瞟着纪远思,见他静立一旁丝毫没有往下接话的意思,微微有些着急,只有再次发问:“纪大人这是陪令叔出来踏青么?”
“是。”好言简意赅的回答,令人无从接续。
袁双玉见不能打开纪远思的话匣子,又舍不得就此罢手,再次换题发问。
“听说前面碧玺潭边行了个流觞诗会,纪大人行到此处,想必也是往那边的去了?我也是呢,既然遇到了,去不如咱们一同前往?”
纪远思文采斐然,当初便是以三篇殿试的文章博得先皇青眼,这样的文人集会必是他喜欢的,这一回她一定不会算错。
没成想纪远思还是摇头:“不,纪某并不知晓其事,也未曾打算前去。家叔久闻抱香亭之名,想去看看。”他现在能肯定这个袁双玉还真是来攀交情的,就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袁诚武授意。
纪祖达不在朝堂,没纪远思想得那么复杂,听了几句,反而猜到这袁家小郡主怕是看上自己的侄儿了,正暗暗欣喜,下一刻就听到纪远思拒绝了郡主同行的邀约,顿时觉得有几分可惜。不过,流觞诗会他亦明白的,真要参加了,那顺水而走的酒盅若是停在他的面前,可是要赋诗的。虽说身边有个才高八斗的侄儿不必太担心,但若总要侄儿替自己赋诗,面上也不好看。因此他虽然暗叹可惜,却也不想顺着袁双玉提议改道而行。
袁双玉没想到自已算盘落空,更没想到纪远思连犹豫都没犹豫便拒绝了她,一时颇为窘迫,加之自己先前话说得满了,没了再呆下去的理由,只得强笑了笑,又略欠了欠身:“既如此,那就不打扰纪大人与令叔的游兴了。”回身上马,再次回首,冲纪远思点了点头,“先行一步,告辞。”
纪远思巴不得她赶紧走,忙拱手:“郡主好走,纪某就不送了。”
身后的纪祖达看了直摇头。原来自家侄儿都是这般对待姑娘家的,难怪相府至今也无媒婆登门。
爱今生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踏青 二
章节字数:3014 更新时间:100319 09:37
袁双玉满心懊恼不舍地离开了,纪家叔侄二人重新坐上马车,前往抱香亭。
抱香亭是个四角亭。亭子不大,背靠郁郁青山,整个亭子呈一种凝重苍然的深褐色,雄浑而沉静。四个檐角挑得极开,飘出去的弧度甚为夸张,让人生出若不是顶上被层层厚瓦片压着,只怕要腾空而去之感。这极具特色的四个角,给原本沉静苍然的亭子添了几分灵动奔放之势。
亭子四周俱是梅树,花早已谢尽,褐紫色虬结斑驳的老枝上绽出点点嫩绿新芽,愈发让人深刻感受到生生不止的生命气息。而被众香环抱的古朴亭子,则年复一年地见证着它们的荣谢。
叔侄二人围着梅林不免感叹唏嘘一回,又在亭子里歇了一刻,品味一番柱上前人留下的一些联句,渐渐便近午时分。于是离了抱香亭,去寻酒家用饭。
似这种常有游人赏玩的地方断不会没有饭馆酒家,供人休憩用餐。不过,每当到了这种游人如织的时节,这些酒家还是显得太少,特别是如归鸿楼这种位置好、酒菜又有些特色的早早便已坐无虚席了。
纪远思踏进归鸿楼,便发觉楼上楼下满满的都是人,别说是雅间、包房,就是空桌子也找不到一张了。他又估量了一番,看出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会空出席位来,转回头看着跟随进门的叔父露出苦笑:“侄儿糊涂!竟然忘了命人早些来定下席位。”
纪祖达也探头打量一遍,立时明白若是想在这里用饭,怕是有得等了!看侄儿一脸愧意,哈哈一笑,拖了他的手臂掉头向外走:“咱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等等,叔父。”被拉扯着出了门的纪远思,开口喊住准备要登车的纪祖达。
“嗯?”纪祖达回头。
“叔父,照归鸿楼今日的情形看,其他几处怕是也难有席位……”纪远思实在觉得惭愧之极,难得有空陪叔父出门四处转转,却连休息用餐也未打点妥当。
纪祖达收回跨上马车的一只脚,转回身,来到纪远思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你我叔侄,这种小事何需在意?叔叔记得纪伯给咱们准备了不少美酒还有肉脯小食,若不然,咱们找棵高枝,开怀畅饮也很不错啊。”
“总不如热食来得舒服。”纪远思还在后悔。
“行啦,行啦,叔叔就觉得挺好。”纪祖达不让纪远思再踟蹰犹豫,拉了他往马车那边去。
“纪大人,请等一等。”身后有人急促呼唤,叔侄二人双双回头,见到一婢女模样的人小跑下楼,喘乎乎地奔至近前,曲膝一礼:
“纪大人,我家郡主有请。”
两人细一看,这女子正是先前呼喊袁双玉的那名小婢。
“不敢……”纪远思忙想拒绝,只是刚一开口就给自家叔父打断了,“远思不是说热食舒服么,正好郡主相邀,就不必太客气了。”说着不容纪远思反对,率先迈步回了归鸿楼。
玉儿机灵地小跑上前,引着纪祖达上楼,向袁双玉所在的雅间行去。
纪祖达做主接受了邀请,纪远思纵然有些不情愿,也不能驳了叔父的面子。考虑到叔父年纪,能用上热乎乎的饭食,自然比于旷野处吹风饮酒更妥当,于是不再迟疑,跟着上了楼。
“郡主,纪大人到了。”玉儿踏进雅间,就发现她家郡主早已站起身,准备好了上前迎接。
“哎呀,纪叔叔快请进来,坐!真是巧呢!没想到咱们又遇上了!”袁双玉边说,边一脸热忱地亲自拉开了椅子,邀纪祖达入座。
袁双玉的包厢窗户正对着归鸿楼大门,无意间发现那辆眼熟的马车,然后便看见纪祖达拖了纪远思出门,她立刻就明白了两人定是没有预定席位,于是赶紧吩咐了小玉去请两人上楼。然后便一直盯着叔侄二人看,生怕玉儿追不及,让两人走了。
之后的事她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会子见了纪祖达表现得十分亲热。她聪明地看出,纪远思颇孝顺叔父,对纪远思既然无法直接下手,那么她就在他身边的人身上做足功夫,若讨得纪祖达的欢心必能使纪远思对她印象加分。
纪祖达笑呵呵拱手:“不敢当,不敢当。老头子不知客气,讨扰郡主了。”
“哎哟,纪叔叔说哪里话,您肯来,是双玉的荣幸呢!”不过两句话,她便自动自发的将彼此间的称呼全改了,更显得熟悉亲近。纪祖达也有意拉近与她的关系,所以对她的亲热态度欣然接受,高高兴兴地坐下。
将纪祖达请入了席,袁双玉这才转过脸来,冲着纪远思一摆手:“纪大人请。”
纪远思并不因袁双玉的热络而失了礼数,客客气气地拱拱手:“冒昧讨扰,郡主莫怪。”
“怎会?”对纪远思,袁双玉还不敢太过热情,示意侍从拉开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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