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原本要说的后半句话,转而问道,“你叫我们留下,便是怀疑我和澹澹盗走了补天灵石?”
“不是不是,你们或走或留,朝阳谷自然不会干涉。”霖风不顾非缘连连瞪眼,暂时安抚住皇甫的情绪。霖风本想做和事老,可想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能不为朝阳谷考虑。他面带遗憾之色,艰难得对皇甫摇摇头:“你们走可以。但是,洞天壶和百妖必须留下。”
原来如此。皇甫心中连连冷笑,仙妖不两立,仙家宝贝丢了,翡夜城自然首当其冲,第二个便是百妖。皇甫冷然道:“不行。我和澹澹即刻便要离开,且要带着洞天壶和百妖一起离开。”
“皇甫少侠这样说,有些不通情理吧?”霖风也有些生气了,捻着胡须道,“补天灵石对朝阳谷和寄情岛都至关重要,皇甫少侠以为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放走盗宝嫌犯?少侠是欺我朝阳谷无人么?”
霖风如此一说,他背后火旗营三千兵士的烈焰旗帜都是一展,烧红了冰冷的沧流河水。皇甫以退为进,继续辩道:“补天灵石,朝阳谷早赠予寄情岛以为黛雪师父和素曜师父成亲之礼。如此,补天灵石已是寄情岛之物,此物被盗,如何追查该由二位师父来定;岛中众人可否离去,也需问过二位师父才可定夺。”
皇甫先前盛气凌人,霖风自不免要拿出身份来压他。现下皇甫这般有理有据,霖风也便默然不语了。倒是非缘心中嗤笑着,好小子,以为靠了素曜黛雪两棵大树便好乘凉么?寄情岛和翡夜城那点子不堪往事,非缘心中有数:黛雪送归百妖不过是与翡夜城旧主戏天达成的耻辱盟约罢了,黛雪本人对百妖是毫无信任关爱可言的。现下她与寄情岛受此重创,她断然不会放百妖离开,或者说,她宁可错杀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好。你说得有理。那便等素曜和黛雪的决断吧!”非缘答应得这样爽快,让皇甫很是意外,“在黛雪素曜有明令之前,你若敢踏出这寄情岛一步,可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二位尊上只管放心便是。”皇甫淡然道。他的目光已经将非缘浑身上下戳透了几百个洞,语气却依旧漠然平淡,着实让霖风惊异。霖风有些怜悯得看了看皇甫怀中昏迷的何澹澹,想起昨夜这个女孩子看到自己最敬爱的师父,被残害作那般模样……
她凄厉的,非人非鬼的惨叫还在霖风脑海中回荡着。这样的伤痛,恐怕一生都无法从她心上抹去。纵是有皇甫小心呵护,一颗残破不堪的心也再经不起世间凄风冷雨。霖风对非缘道:“好了好了,此间事毕,咱们去看看黛雪吧。”
“哼,小子,别忘了你刚才的承诺——别忘了你师父的教诲!若是他在这里,可会允许你放百妖离岛?”
非缘恶狠狠甩下这句话,方终于跟霖风离去。皇甫抱着何澹澹,仿佛站在世界的顶端,吹着这世上最冷、最恶、最残酷、最透骨的风。他在心里咆哮着,浑身上下却仿佛没有一丝力气。若真要他去骂、去还击,他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缃竹随皇甫将何澹澹送回北苑。皇甫将何澹澹放在床榻上,看着她灰白色的面容,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发疯似的加了十几道气疗咒在何澹澹身上。他还要再加,却被旁的缃竹拦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运功过度,十五道,已经是他的上限了。
皇甫头一晕,双手撑在榻上,有些涣散的眼神紧紧贴在何澹澹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这样艰辛的路?旁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这样的重担,这样的烂摊子,只靠你一个人,挑不起来,收拾不来的。
你早就很累很累了。你说你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死掉的时候,总是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却被你无限扩大,成了一辈子。
我不能容忍我的女人受这样的苦。我怎么能容忍呢?
皇甫轻轻在何澹澹额上印下一吻。他合了床帐子,回身对缃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与她去外间说话。
“什么都别想了,静静休息一会儿吧。”缃竹安慰道。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琉璃的鱼缸,一手拎着竹笛,一手拎着鱼缸,将缸里的水倒到竹笛上,转动着竹笛清洗上面何澹澹的血。
她失手打伤了澹澹,却并未流露出半分的歉意,反而只是这样漠然得洗干净自己的竹笛。这样的她,与对着非缘霖风无比客气守礼的她截然不同。
皇甫只看一眼便明白了。他坐在廊下,看着碧蓝的天空和轻薄的流云,心里的喧嚣很快转为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一个发呆,一个洗笛子,谁也不说话。竹笛洗得差不多了,碧绿的笛身反射着晶莹的太阳光,如同新劈的嫩竹。缃竹看着笛子,忽然抬头望了一下远处的银杏林,对皇甫道:“不叫他过来吗?”
皇甫知道缃竹指的是远远望着北苑的羊脂。他平静得说道:“他再接近这里,我一定杀了他。”
“你们两个男人,想得不一样啊。”缃竹又看了一眼皇甫。
“他懂个屁!”皇甫平静得骂着,“你不知道,何澹澹为了百妖受了这么多苦楚冤屈,我真的好心疼她……我想带她回凡间去,游山玩水也好,归隐田园也好,她喜欢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她喜欢吃什么我就给她做什么,让她衣食无忧平安喜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只管自己开不开心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愁……”
皇甫憧憬着,眼神很快暗淡下来:“可是她不要这些。她把梦想看得比什么都重,她有非做不可的事……而我呢?我能做什么?只能支持她,帮她,早些实现她的梦想。”
缃竹站在皇甫身旁听着。皇甫说着,一直将头埋得很低。他忽然抬起头,缓缓转过头去,看着缃竹。
他眼中满是晶莹的泪水,就快要溢出来了,却总是流不下来,盈在眼眶里,刺得眼球通红。
他说,我真的好难过,我的心好痛,我好想哭啊。
79。逃离
更新时间2013114 11:01:12 字数:3330
眼泪盈在皇甫眼中,充得他整个头颅都仿佛肿胀了起来。缃竹看着这般的皇甫,眼瞳微微一震,瞬息之间仿佛决定了什么。
“澹澹现在身体不佳,恐怕不便再照顾百妖。翡夜城不大,百八妖类还是容得下的。”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是翡夜城的主人,我要让百妖留下,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缃竹在心中默默筹划着。她舍身为妖,受尽了整个仙界的鄙夷和唾弃,等待的仿佛就是今天,仿佛就是这次,终于可以为自己受难的家园做些什么。
她仿佛早就计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画卷般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她吩咐皇甫道:“接下来,你只照顾好澹澹,等我的指令便是。”
“以何为令?”皇甫预感到,这个女人好像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了。缃竹眼中有种不容拂逆的气势,令皇甫无法质疑下去。缃竹继续道:“素曜不是给了你火麟珠么?那东西蕴含的火灵自然没的说,但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
缃竹说着,捏了那只琉璃鱼缸走到廊下的荷花池边,蹲下身,轻轻将它丢入水中。
“用火麟珠传信,再强大的仙术也无法拦截。素曜可有教过你怎么用?”
“没有。”
“那你自己研究吧。”
“……”
缃竹看着琉璃鱼缸翻滚着,吐着泡泡渐渐沉了下去。她晶莹的影子在水面晃动,又长又直的头发芦苇似的一荡。皇甫看着缃竹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突跳着。寄情岛,果然都是了不起的女子,怪不得澹澹会为了她的师父们,为了这个家园拼尽一切。
皇甫握紧了拳头。这次离开寄情岛,安顿好了百妖,定要和澹澹一起找到补充寄情岛灵力的方法。呵呵,他刚才是怎么了?竟然为了一点点小挫折小困难就沮丧成那个样子。皇甫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深深吸了一口秋日里透爽的空气,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这回,老子真的要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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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澹澹直到深夜才醒转过来。她没有做噩梦,只是睡得很沉很沉,仿佛死亡之后又获得新生一般,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却又有股鲜活的生命力在其中蠢蠢欲动。
她尝试着移动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一颤,扯痛了伤口,沙哑得呻吟了出来。趴在她身边浅睡的皇甫很快被惊醒,她按了澹澹躺好,小声安慰道:“别动,你手臂上还有伤呢。”
借着明亮的月光,何澹澹看到自己整条右臂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还用夹板固定着。她本想喊疼,皱了皱眉咧了咧嘴却说道:“怎么这个样子,太丑了。”
“别说傻话了,你能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我娘子哪有不好看的时候?”两人玩笑几句,何澹澹伤口仿佛也不怎么疼了,只是心里感觉怪怪的,好像有很多凌乱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时闪现,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她脑子里好像又空空如也起来。明澈的月光下,她发觉皇甫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温柔得像要化出水来。她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你。”皇甫目不转睛得看着何澹澹,看上一辈子都不会厌倦。他忽然说道,“澹澹,咱们去翡夜城玩好不好?听说那里的夜景天下独绝,晚上起了灯,各色灯火如同在银河中漂浮的星星,别提有多美了……”
“是么……”何澹澹憧憬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其实她自己不知道,皇甫也不知道,何澹澹目睹黛雪被残害之状后,虽然按李医者嘱咐喝了镇定心神的汤药,精神却一直恍恍惚惚的,脑子里的记忆也断断续续连不起来,仿佛刻意要避开那段最可怕的画面。
所以现在,何澹澹想着要去翡夜城玩,却总觉得寄情岛这边还有未做完的事,心下轻松不起来。她疑惑道:“我们要去翡夜城干什么?”
“我们送百妖去翡夜城,让缃竹师父照顾他们。娘子,你觉得可好?”皇甫试探着。
“不是只送一半妖去那里么?怎么——”何澹澹果然警觉。这些重要之事,她果然还是记得。
“嗯,可是缃竹师父说很喜欢百妖,想把他们一起都带过去。”皇甫摸摸澹澹的头,温柔道,“娘子,你若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