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送一半妖去那里么?怎么——”何澹澹果然警觉。这些重要之事,她果然还是记得。
“嗯,可是缃竹师父说很喜欢百妖,想把他们一起都带过去。”皇甫摸摸澹澹的头,温柔道,“娘子,你若不放心,咱们便在翡夜城多住些时日,等到百妖们习惯了咱们再走,如何?”
“好。”何澹澹茫然得答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又重得抬不起来了,“相公,我困了,你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皇甫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惊喜。他从一开始就对何澹澹娘子娘子得叫着,何澹澹却从来不曾主动唤他一声相公。何澹澹望着皇甫,无暇的眼中充满了天然的喜欢:“相公,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是……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皇甫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是何澹澹心中太难过,所以把全部注意力和感情都转移到了皇甫身上?
皇甫想不通。不过听到何澹澹这样真心得直白得说着,他还是很欢喜的。他看着澹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再逗她一下:“不喜欢。”
皇甫还没玩够,悲伤的情绪却已经在何澹澹脸上蔓延开来。
“我错了我错了娘子,我对你不是喜欢,是爱,特别特别爱你!”皇甫在何澹澹脸颊上嘬了一口。这样小小的甜蜜,让他感到无比得满足。哪怕风波再恶,世道艰难,只要有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甜蜜,他就能顽强得支撑下去,顽强得渡过接下来每个充满挑战的日子。
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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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的火麟珠接到缃竹的信号是在第二天的黄昏。皇甫庆幸自己脑子足够好使,只用了一天中的消食时间和睡前无聊时间便弄明白了火麟珠的用法,还好没有错过缃竹的信号。她的信号很简短,恐怕也不会重复第二次:
日落时分,芝邻园见。
芝邻园,好好的怎么想起这个地方来了。
芝邻园本是金樱坐下高级弟子的处所,后因楼宇陈旧,金樱便令弟子们迁居别处,芝邻园便空了下来。皇甫也是随着何澹澹游岛时从这废园门口路过了一次,当时便不大愿意多呆多看,因为这地方与金樱居住的重樱楼只有一墙之隔,皇甫可受够了这女人无理刁难,才不要在她的地方找不自在。
皇甫本想回个信息,问问缃竹何以要在这里碰面。后想此举未免太过婆婆妈妈,还是算了。待到余晖褪尽,天色变作浅紫灰,他方携了何澹澹的手,带了洞天壶信步向外游去,装作饭后散步的样子。这一整天,澹澹精神一直恍惚着,皇甫带她去哪里她便略问一句便懵懵懂懂跟着走,仿佛一下子变回到了四五岁时懵懂天真的样子。
皇甫捏了何澹澹的手,刚刚走出北苑,便见门口几个红色人影有意无意从眼前飘了过去。再看沧流河两岸,也是红色的影子攒动着,仿佛随意走着,却又集中得让人很不自在。非缘霖风那两个老头,果然还是派火旗营来监视他们。皇甫嗤笑,假装没看见,散步似的和何澹澹轻松自在说着话,直向约定的芝邻园走去。
两人谈笑间,皇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越往芝邻园方向走,火旗营弟子越少,走到重樱楼西门外时,已经一个红衣弟子都看不到了。皇甫很快明白过来:金樱师父刁钻厉害,别说火旗营弟子们不敢在她地盘附近瞎溜达,便是非缘霖风二位大仙也是不敢的。如此一来,重樱楼连同旁的芝邻园都成了朝阳谷监视的盲点。从这里逃跑,确是上上之策。
天色很快黑透,重樱楼却仿佛养着一捧柔柔的日光,如同风雪中的明灯,照得人心头温暖。皇甫和何澹澹走近了,方才发觉重樱楼四面皆种着金色的樱花,璀璨光明,如同白天时太阳失落在此的光辉。
皇甫望着着满树的金色和满地金影,仿佛看到了金樱,这个我行我素,直来直去的女子。这样的金色樱花若在白日,端的是刺眼晃目不可逼视,但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却让人觉得温暖,仿佛身心都有了归属。
两人在芝邻园门口稍站,一线乘深壑流云而下的吟唱穿过芝邻园沉静的花木,带着风的痕迹,缱绻来到他们身边。那风如隐形的羽毛般,在空地上唰唰描绘出了缃竹的身形。
“很准时啊。”缃竹轻道。她反手拨落了园子大门铁锁上的枯叶,那大锁头也随着滑落下来,跌入厚厚的落叶中,闷闷得没有声音。
皇甫上前,轻轻推开那木门,无人问津的小园中,仿佛沉睡着千百年的时光与回忆,令人不忍惊扰。他为两个女子在前方探路,还是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和监视者的耳目。
“小时候,常来这里玩的。”
“嗯?”
缃竹忽然说话,吓了皇甫一跳。那栗色的枯叶堆后,仿佛蹿过去一只体型纤瘦的松鼠。或许是皇甫自己眼花了。
“芝邻园的秘密,是我们五个一起发现的。那次,绿月跳皮筋输了哭鼻子,我们刚开始摘了果子哄她开心,她却一味犟脾气,把我们摘的果子通通扔了出去。”缃竹说着,接着从重樱楼漏过来的金光,找到了一架落满灰尘的秋千。
她摸着秋千架铁柱子的下面,喃喃道:“当时,她就砸在这个位置。”
皇甫随着缃竹看过去。他看不懂那上面刀刻的咒文,缃竹却告诉他,这个秋千可以把人荡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那么,我们这便可以走了?这么简单?”皇甫不解。如此简单就能脱离寄情岛,简单得让他完全无法相信。
“自然还有一关。”缃竹有些诡异得笑道,“那就是,这架秋千,必须有金樱的手印才能启动。”
80。分心
更新时间2013119 20:19:27 字数:3078
金樱……师父。
皇甫不高兴得把嘴一努,早知道不来了。夜风忽然就刮了起来,吹落满天银杏叶子,如同下雨似的让人身心畅快。而这叶雨之后,却走来了如金色樱花般金碧辉煌的金樱师父。
应该说,她早就等在这里,早就知道她们要来。金樱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她精致得毫无破绽的脸绷起来,如同在她原本的脸上扣了一张不甚生动的面具。
“你为什么要走?”金樱这次不是质问,而只是严肃得发问。
皇甫看看满脸迷茫天真的何澹澹,欲言又止。金樱广袖轻扬,施术封住了何澹澹五感,对皇甫道:“现在她听不到了,你说吧。”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让澹澹参与接下来寄情岛要发生的事。”皇甫不卑不亢得直视着金樱的眼睛。金樱皱眉打着思量:寄情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就是追查昨日盗宝行凶之人么?
那么,皇甫是不想让何澹澹面对师父被残害的事实?还是不想百妖被朝阳谷盘查刁难?简直幼稚、荒谬!
“你以为,逃避就能保护澹澹么?你以为带她离开,就能治好她心里的伤么?”金樱又来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你带她离开,让她不能在师父病榻前尽孝,让夺宝之人逍遥法外,便是对她好么?”
“够了!”皇甫怫然大怒,原本安静堆叠在地面上的落叶,迅速以皇甫双脚为中心向四面荡去,扫出一片圆形的空地。皇甫握紧了拳头,说话的声音微微抖了起来:“你没看到澹澹现在的状态么?你知道黛雪师父被害的当晚,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么?我抱着澹澹,怎么哄她都没有用,她不让我碰她,在床角缩成一团,一直不停得尖叫,那种仿佛要把一生的惊惧悲伤都释放出来的叫声,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回响着……你能听到吗?”
金樱不说话了。她想起黛雪被害的惨状,心里似乎破了个洞,幽寒深邃的风不住得灌进身体。皇甫继续道:“澹澹在凡间漂泊八年了……你们以为她经历过什么?你们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女侠,是高高在上的仙者?她不是!她只是个忙坏了、累坏了,需要哪怕片刻歇息,需要被照顾的小女孩而已!”
整个芝邻园,静得只剩下落叶翻飞、摩擦地面的声音。金樱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缃竹,她会带他们来这里,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你带澹澹去哪?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金樱有些心疼得望着呆呆的何澹澹,她的神情仿佛一夜间回到了童年时,只除了天真迷茫之外,更多了些深黑的空洞。
“去我那。先安置好百妖,再找找有什么给寄情岛补给灵气的办法。”缃竹代皇甫回答道。
“不行!朝阳谷本就第一个怀疑到你,你这时带上百妖悄悄逃走,是怕自己嫌疑不够大么?这个法子绝对不行!”金樱反对道。她又想了想皇甫刚才的话,补充道:“皇甫和澹澹可以暂时离开,但是绝对不可以去翡夜城,更不可以带走百妖!”
“百妖如果不去翡夜城,那才真真是只有死路一条呢。”缃竹清淡却又笃定得说着。她柔弱却轻灵的嗓音在黑夜里融化开来,如同诅咒般让人心一阵阵紧缩着。金樱疑问道:“为何?”
“你不会不记得非缘火烧天元居之事吧?”缃竹缓缓回忆着,“朝阳谷视百妖如眼中钉肉中刺,想除百妖,本就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现下寄情岛如此局面,黛雪和素曜都无暇顾及百妖,澹澹再一离开,你觉得朝阳谷会放过这个除去百妖的大好机会么?便是没有证据,也会把罪名坐实的。”
“这……”金樱一时语塞。缃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全然明白。眼下能暂时收容百妖的避难所,确实也只有翡夜城了。翡夜城的实力本就不输朝阳谷,不管是否师出有名,朝阳谷都不敢轻易来犯。
“那好吧。朝阳谷那边,我和黛雪素曜会尽力说和。”金樱皱了眉,心情很是沉重。她是不爱当这无谓的好人的。因为她知道,多余的好事总是做不完的,万一别人习惯了她的好,那就麻烦了。
“我只帮你一次,惟这一次。”金樱蹲下身来,金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秋千架上的咒文,“皇甫,我还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第一,你可知道你们离去的后果?万一,我是说万一……”金樱小心翼翼得问着,不是怕震慑到皇甫,而是怕震慑到她自己,“万一,补天灵石真的是百妖偷的……”
“不会的,补天灵石所含纯清之气根本无法为妖类修炼所用,别说要他们顶着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