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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斯寒静笑听完,不置可否。
步虚词冷然的眸子注视他,一声冷笑后,他抛了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响,外间霍然一片行动之声。荷池后蓦然出现数层箭士,整个喜厅便被弓箭手围了个水泄不通,幽光闪烁的箭簇对准了厅内的三人。只需步虚词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谢斯寒看了看,对步虚词道:“这便是楼主准备的婚宴?”
“特为三位准备!”步虚词眼中幽冷,又掠过一丝憾然,“不过,有些可惜了!”
谢斯寒道:“可惜?”
“可惜不能与谢庄主再度较量,上次在九华未尽全力,未分出胜负,平生能逢谢庄主这样的敌手,也是一大幸事!”步虚词叹道。
天枢摸着指间,轻轻笑道:“楼主不用遗憾,也许还有机会比试。”
步虚词目光迅速扫向她,审视她神色并揣摩她话中含义。此时,突闻喜厅周围一片弓箭落地的铿然之声,随后是身体倒地的声响。步虚词眼光急转,霍然转身,只见弓箭手一个个如泥人被水淋淹般瘫倒地上,箭簇未及发出便纷纷坠地。
“楼主没让他们吃饱饭?”天枢认真问道。
步虚词刀锋般的目光扫向了她,“你下的毒?”
天枢理了理鬓发,柔声道:“只许楼主下毒,就不许人家下毒了?”
“你、何时下的?”步虚词紧紧逼视。
天枢转动着眼珠,抬起视角,想了想道:“就刚刚先生问楼主这是为我们准备的婚宴的时候吧!楼主顾着跟我们先生说话,就没有注意我了!不过,就算楼主注视着我,你也未必知道我是几时下的毒。呵呵,想不到吧,七司主之首的天枢司主还会使毒,而且手法出神入化!我可不输给我们庄内的毒仙止蓝仙子,先生承认么?”说着她看向谢斯寒以示询问,竟似在与人斗胜。
谢斯寒看她一眼,并不理会。
“贵派果然人才济济!”步虚词收了目光,一挥袖,命人取来一物。托盘上红绸覆盖着长形物件,步虚词揭去红绸,一柄无鞘绯剑赫然映入人眼帘。谢斯寒目光微动。
步虚词命人将此剑送往谢斯寒处,面容沉静,“物归原主!”
谢斯寒伸手取了,一指弹剑,剑身颤动,嗡嗡鸣响,剑刃绯色光芒缓缓漾动宛如水波。如此宝剑,看得数人心神荡漾。
“逍遥剑,名剑配名士,步某想看谢庄主使用此剑的风采!”
天枢看了后笑道:“楼主不是说中毒后不可动用内息么?楼主是想看我们先生何时暴毙?”
步虚词道:“我本不欲如此,奈何为姑娘所迫,不得不亲自向谢庄主讨教了!若是姑娘也对我使毒的话,那就公平了。”
“岂敢!”天枢望着他,笑了笑,“天枢再有手段,亦无法对楼主下毒,楼主大可放心!即使我们先生中了毒,楼主也不要大意,我们先生呐,有时是百毒不侵的!”
步虚词不以为然一笑,“那步某更要领教了!”语罢,再度取出了袖底金笛,瞬时,横笛成了金笔,在他手中转动,竟似要挥毫泼墨。
谢斯寒持了剑,袖底风起,倦怠散漫的眼神顿时为凌厉所取代,“谢某早有此意,楼主请!”
“谢庄主请!”
蓦地,风起,两道人影闪电般掠出了大厅。
从大厅飞速掠至荷池看台,绯剑、金笔便已交手数十回合,劲风催衣,寒意席卷。荷池广阔的汉白玉看台上,墨衣绯剑招出如电,红衣金笔挥洒似瀑。
栖风楼上,阑珊惊惧的观看,奈何发不出声来,单凌波握紧了弓箭目不暇接。
喜厅内,天枢与李易舒均起身站在厅前石级上全心观战,目不能瞬。那一招一式间,哪怕是一瞬眼,就会错过精彩的缠斗,甚至可说,每一瞬的出招接招均是世所罕见,错之可惜!
冷月庄最高首脑与渡云楼最高统领间的胜负争斗,望之动人心魄!
绯剑在谢斯寒手中宛如握有天际长虹一道,广袖长剑,剑姿清绝。点剑击剑大开大合,挥展凌厉,招招狠厉,剑风骤起骤落,追命夺魂!
金笔在步虚词掌中挥洒自如,笔锋势如奔雷,劲如神龙扫尾,俄而有泼墨之姿,俄而有清描之意。出笔转笔尽是画者手笔,潇洒中不失要害之击!
石级上天枢不由赞道:“好风采!”
“风采自是绝佳,可是胜败如何?”李易舒望着荷池并不转目。
“此时论胜败岂不煞风景?”天枢露出畅然的笑,容色倾国,“天枢阅尽天下男子,却难逢如此风姿!当真天之尤物,生于这世间终是遭天妒,可惜!”
“司主是在说那步虚词?奈何敌我有分!”李易舒微有嘲讽。
“大人此言又差矣!绝世风采当世所共赏,何分敌我!难有能与先生诸方匹敌之人,岂不是珍宝?望之赏心悦目,观之足矣!”
“二人若作比,司主当作何选择?”李易舒顺势问道。
天枢想了想,巧笑嫣然,“二人类型不同,均是极品!我们先生是冰天雪地型的,威严不可冒犯,难有人能靠近,只可远观尊崇;那步虚词却是春寒料峭型的,既有春意可亲近,又有冷峭难触的魅力。若说让我作选择,我天枢自是二者都难舍!然而,愈是难攀的雪峰天枢愈有兴趣!”
李易舒哼道:“司主倒真是善品男人!”
天枢咯咯笑道:“大人可要我一同来品一品?”
“不敢劳驾!”
天枢在心里笑了笑,便重新集中注意力看向荷池。
论剑荷池一曲终
谢斯寒与步虚词已从汉白玉看台转战到了荷池之上,二人脚踏清圆的荷叶,脚下不停,手中兵刃更是无片刻余暇。衣风、劲风、剑风卷过整个荷花池,没有一株静立的荷花荷叶。衣袂飞扬,于荷叶丛中起起落落。利刃劲风扫过,花叶纷扬,零落如雨。荷中花叶清香遍染,随风飘散,阵阵吹入观战者肺腑内。
绯剑穿透花雨,长剑随墨色衣袖一同飞速刺向前方踏于盛放莲花之上的鲜红衣衫,长剑寸寸递过,喜服红袖风动不止,步虚词脚下急退,滑向后方一株株荷叶与飘摇的芰荷,长剑继续追击,剑风吹断步虚词散落的数茎发丝。仰身避过紧贴而来的长剑锋刃,步虚词挥笔点向紧迫而上的谢斯寒腰间商曲穴,谢斯寒剑刃斜下斩向点来的金笔,同时侧身避开金笔余劲。
二人同时退了数步,谢斯寒踏于荷上目光一聚,扬剑挥起,一阵飓风卷向对面,莲叶翻卷,满目所见尽是莲叶底部纹路。一阵莲叶波浪急速袭向步虚词脚下,与此同时,莲叶之上斩来的剑风闪电般击来。步虚词运起内息,猛然挥袖,巨大的袖风宛如一睹高墙推向了迎来的剑风。二者相触的刹那,轰然鸣响,荷叶顿折,萎于池水。二人踏上残荷,迎击而上。
李易舒静观二人如水般自如的招式,心中赞叹,高手过招,全随心意,丝毫不囿于招式本身,如何起如何落乃至出招方式亦是依境而发,不依常法,甚至当场自创,率性若此,才是武学至境吧!他暗暗赞赏,心内不禁演练开来,若是自己临敌遇此招式该当如何化解。
留心观察着,李易舒突觉眼熟,步虚词此时虽以笔作刃,却同刀剑,若是持剑亦大体不差。持剑!岂不就是那日府中与他缠斗之人?
剑法、笔法看来是同理,一通百通。故而,高手折柳为剑,任何入手之物皆可为兵刃。内力高者,摘叶飞花均可伤人。此时,那荷花池上飞舞的荷叶碎片菡萏花瓣又何尝不是被赋予力量的暗器?
李易舒正自思量,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入定静思时,哪怕一处的不同平常都能为他所发觉。那里,气流混乱不均……
他蓦地转头,望向侧旁的高楼,定睛处,正见一袭大红的嫁衣摇摇欲坠。那身影如此熟悉……
阑珊!
她身后是名握弓女子,临窗高声道:“沉香阁主在此!”
语声弗落,那着嫁衣的女子便被推下高楼,坠向地面!一袭嫁衣如彩霞般在风中急舞,又如蝴蝶展翅飞在空中。
单凌波的话语传入荷池,拼斗的二人不禁动作一滞,余光掠过,却见那身鲜红正坠下高楼。二人杀气顿敛,同时脚点枯荷,飞掠而来。奈何相隔太远,纵是二人轻功独步,亦是来不及相救!
眼看着嫁衣离地面不足一丈,二人脚下凝塞,明知无望,却仍是全力飞赴。突然,从旁掠过一道人影,最后一刻接住了坠落的女子,迅速回旋折身掠过,减了高楼下坠的巨大冲击力。
救之不及的谢斯寒与步虚词静下了步伐。李易舒抱着下坠而来的阑珊惊喜交集,解了她被封的穴道,阑珊苍白的脸上一片冰冷,颤声问道:“易舒,我还活着么?”
“当然,没事了,我们来带你离开这里!”李易舒喜道。
见她无事,谢斯寒缓缓抬起了剑身,杀气顿起。步虚词收回神思,忍不住问道:“莫非你没有中毒?”
“楼主可听说过噬毒蛊?”
“苗疆噬毒蛊?”
“正是,谢某随身便带有,岂会不知杯中有毒?楼主吹笛,沉醉其中,哪里会注意到谢某暴殄天物将如此茗茶都喂与了好毒成性的蛊虫?”
步虚词握了金笔,“如此更好!”
煞风卷动,二人战了数百回合后继续挥动了手中利刃。
单凌波立于高楼上,伸出手掌,脸色清冷,对着下方捏碎了指间药丸,粉末纷纷扬扬被风吹散。抽出羽箭,控于弦上,她缓缓拉动箭弦,瞄向那袭墨衣。
正欲松开紧控的弓弦,放箭飞袭,突感一股强风击来,迅即转了箭矢,射向来袭者。一劲强鞭迫来,卷开了急射的羽箭。一鞭又即追来,单凌波急避开去。
天枢飞走檐角舞鞭飞袭,鞭击处,一片坍塌,窗台即刻被毁。单凌波退出前楼,发出了号令。渡云楼百名护卫持刃从四面八方包围来袭,楼下二人势单,天枢弃了单凌波,飞身下楼,与李易舒、阑珊会合对敌。天枢长鞭横扫,渡云楼护卫不敢围攻过急,天枢一鞭出手,卷来两把长矛散给了空手的李易舒与阑珊。三人均是高手,合力对敌,虽人寡,一时倒也不至于落败。
李易舒不敢懈怠,一面出击,一面问向天枢,“司主,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