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女显然并不明白,但是脸上的怒气却也更加明显,肥肉不由自主的抖了几抖,猛然盯住了我。
我直觉那眼神,差不多要将我生吞活剥了的感觉。
仿佛我抢了她娘亲老子。
我觉得很冤。
姐,本村姑只是个旁观的好不好?
“不准走,我要和你这个狐狸精一决高下,夫君是奴家的,不准你勾搭他!”朱女干脆指着我鼻子骂了起来。
仅仅半柱香,我从旁观者,到贱人,到狐狸精,身份转变之精彩,与朱女当街定亲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顿时觉得世事确是无常的很。
突然面门前一阵凉风刮过,泰山一般高大的阴影骤然压了过来,堪堪到我面门,身旁的凤凰面色一变,伸出握刀的手便横扫了过来,就在这时,孔雀突然闪电般一伸手,将那绿晃晃的胳膊骤然架在了中间。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我突然被他扯了一把,接着便从那凤凰的怀抱莫名其妙到了他的跟前,再眼一花,细细高高的孔雀便将我挡在了身后,他又微微一笑,冲着朱女一拱手:“姑娘慢动手,请听在下一言,怕是姑娘若是动手之后,会遗憾终身的!”
呼的一阵扯衣牵发的风飕飕作响,朱女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站在了我俩面前,一线天的眉目恶狠狠盯着他身后的我,手中一顿,道:“怎么讲?!”
我兀自莫名,探出脑袋来瞅了瞅,纳闷这平白无故的怎么觉得有种泰山压顶的沉重?
不远处那凤凰,这时候似乎有些恍惚,正自盯着自己的手瞧。
脑门上被人一摁,孔雀压着我往后头塞,一边依然笑眯眯道:“姑娘日后若真嫁了凤凰,还得叫品心一声小姑子,想来小姐不该和自家小姑子过不去是不是?”
朱女哦了一声,四周那黑压压的重压感莫名的消除了不少,她狐疑的打量了会儿:“真的?”
“比珍珠还真!”孔雀笑眯眯摇着扇子摆姿态,凭他那在豆腐摊上上到八十岁姥姥下到八岁雏女均能忽悠的能耐,朱女的脸色,立刻好了许多。
她伸长了脖子朝着我笑了笑:“小姑子好!”
我一个趔趄,委实有些尴尬,却听孔雀低了声音在我耳畔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心心,孔大哥不会害你,乖乖配合,一准没事啊!”
我瞅瞅他,这厮眉眼儿弯弯,笑得颇有几分狐狸的味道。
头顶莫名一紧,下意识看过去,却正对上凤凰那一双浓黑浓黑的眼,恍惚消失,正死死盯着我与孔雀,眼里头风云际会,俨然一副乌云罩顶的气势。
头皮儿越发紧实,心中亦有些莫名,我这是犯了那门子邪气了,为何这般心虚?
却听得朱女又对孔雀道:“你又是哪位?”
孔雀呵呵一笑,一把将我从身后拉了出来,大大方方挽住我:“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朱女恍然,一拍手,赫然道:“喔,小叔子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愿与不愿
朱女一声小叔子,把个孔雀喊了一个趔趄,稳了稳步子,他拼力摇动着扇子强笑:“非也非也,错了错了!”
朱女不耐烦,“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好办,我这便让人去你们那儿下庚帖,咱们这就把婚事定了吧!”朱女快人快语道。
她一边又立刻朝身后的黑衣人道:“你,去和爹爹说,本小姐找到如意郎君了,让他老人家快找个媒婆来办六礼!”
那黑衣人有些个为难:“老爷他今日遴选花女,恐怕抽不出身来!”
朱女眼一瞪:“放屁,还有比本小姐终身大事要紧的么?”
那人脑袋一缩:“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慢!”孔雀一旁道:“朱小姐稍安!”
朱女眼一瞪:“安什么?”
孔雀呵呵一笑道:“小姐勿恼,在下以为,任何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的说法,令尊乃是城主特使,身负重任,此乃为公,小姐终身,此乃为私,公私自古由来两难,想来小姐不是个不讲孝道的人,又何必让令尊问难呢?况且这个终身大事么,总是要讲究六礼齐备的,急不得是不是?不若以在下看来,咱们慢慢来,总要先彼此了解了解不是?”
朱女双眼呆滞,然后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孔雀将手中折扇往手心一砸:“在下等就住在离这几里地外的月夕村,小姐赏脸的话,可以去哪儿坐坐,大家有话,还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朱女一副心动思虑的样子,看向凤凰:“不知夫君可愿意奴家去坐坐?”
凤凰看也不看她,死死瞪着我和孔雀,干脆朝我俩个一步踏近,伸手就要来拉人。
孔雀一把拦住,隔着身后的朱女摇了摇手里头扇子压低声音道:“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位的来头,刚才可都说的一清二楚,闹腾起来你以为能护得了心儿么?”
凤凰看了他一眼,后者笃定着微微一笑:“村子里是咱们的地盘,一会儿要做什么,岂不更方便些?”
凤凰闻言眯了下眼,那墨黑的眼睛里头闪了什么,待我细看,却又如一汪秋水,寒若冰潭,深澈无底。
不经意间,近身咫尺的在俩个鸟类身边,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我莫名的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颇为好奇,这俩说啥鸟语呢?
孔雀看我望他,却又冒出他寻常那抹飞扬跳脱的笑,伸出手摸了摸我脑瓜子顶,宠溺而狐媚。
我翻着眼拍了下那头顶的爪子,他却手一缩,一拍凤凰的肩膀,却冲着朱女道:“兄弟这是答应了?”
闻言朱女喜笑颜开,羞答答对着凤凰道:“那,奴家这便打搅了!”
我从没见过像朱女这般有行动力的女子。
相比于她的积极,我生生为这么些年来生活的无为懒惰而惭愧。
当然,这纯粹只是感慨而已。
我们一行人从早上俩个车夫四人行的小规模人群,到回来时浩浩荡荡跟着个熊一样的女子和七八个黑衣劲装的大汉赳赳而回,惹得村子里头大小姑婆都莫名其妙的出来看了几眼。
和我一起回来的朝露姐尚不太明白怎么回事,路上问过我一句,我答:“其实我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朝露姐想了下,便没再多问。
我们村子很少有一大帮子外人一齐进村,三五个罢了,如今这一群,光是那头前的朱女,便极有震撼力。
村子里人都很老实,如朱女这般气势雄浑的进来,大多数人都选择沉默,朱女凑近我,问道:“妹妹和村子里人关系可好?”
自从认为我和凤凰皆是一家人后,她对我的态度便客气了几分。
我点点头,朱女又略带一丝羞怯问:“那么这村里头谁是负责的?你们家可有长辈?”
我有些不明白的看向她,她更是羞红了看不到棱角的脸低头忸怩着:“奴家是想问,该让媒人去向谁说媒,又该去谁家下婚贴,该请的是何人,该置办几座酒席。”
想的可真是遥远。
我暗暗咋舌,这位,铁了心认定凤凰了。
我不由自主看向凤凰,后者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冷漠。
再看看孔雀,这厮气定神闲一旁悠哉而行,仿佛有什么灿烂花开的美事在前头等候,眼角眉毛无不欢愉,那一双含情美目,真正是笑出了朵孔雀花来。
我撇过去一眼似乎非常心有灵犀的引来他的回眸,冲着我眨了下右眼,极尽狐媚之态。
冷不丁眼角撇到那木然的凤凰也转过头来,眼神,却是有种数九寒天的凛冽。
一前一后,冰火两重,我莫名其妙觉得有两座大山,压在了我双肩之上。
“品心,品心!”老远兰儿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在我几步远生生止步,狐疑的看了半会,这才扯着我到一旁叽咕:“我娘说你们和一群凶巴巴的人回来,让我问你又闯了什么祸事出来?”
我嗔了一口:“为嘛你娘会想我闯祸?”
“这村子每回鸡飞狗跳最热闹的,除了你还有谁?”
我:“……!”
冷不丁一旁一张肉脸挤过来:“你是谁?”
兰儿吓了一跳,噔噔噔后退几步,待看清了对方,又鼓着腮帮子扑哧笑了出来:“你,你谁啊你!”
“放肆,大胆!”后头俩个大汉铜铃眼一瞪,将兰儿的笑愣是堵了回去。
兰儿被吓得脸一白,扭头看我,“她,她,她谁啊,品心?”
还不待我开口,朱女已经道:“奴家是凤凰的未婚妻,奴家叫朱女,姑娘是哪位?”
一群乌鸦呱呱的叫着飞过,兰儿张着嘴十分诧异的看着我。
我挑挑眉,冲着她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朱女并不在意兰儿的瞠目结舌,继续锲而不舍的问:“这里谁负责?村子多少人啊?姑娘若是得空,一起来吃我的喜酒啊!”
兰儿愣在当场,还是孔雀表现的八面玲珑,插嘴道:“小姐莫急,此乃人生大事,一会回了屋子先坐坐,慢慢商议?”
“还商议什么,奴家这便让人来把这事办了,明儿个花女二重精选,热闹着呢,一起办事多热闹!”
选花女乃是镇上大事,二重选择已经是半步踏进了未央城,能入额得,都是上品,这选出来的,便要和各路人员一起入未央城,再经由最后一道选举,方算是正式成了未央城的内城人员。
“呵呵,话是这么说,不过要办事,可不是得商议一番,请多少人,摆什么酒席,行什么礼,这些可都是缺不得的!柳条妹子难道不想一生大事好生操办么?”
“孔兄弟真是快人快语,奴家甚是欣赏,想这小地方屈了阁下,不若过几日奴家与父亲那儿给你引荐引荐?”朱女似乎对孔雀好感加深,其熟络的程度已经到了称兄道妹的地步。
孔雀摇了摇脑袋:“承蒙柳条妹子看得起,不过在下野惯了,况且我家品心妹子在这里,我孔雀自然是哪儿都不愿意去的!”
朱女点头叹道:“孔兄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儿,令奴家汗颜,奴家自问也是一个痴情认死理的,与孔兄比,可就差了些了,也罢,日后夫君若是要在这村子里住着,奴家也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陪着便是!”
孔雀呵呵一笑:“夸奖夸奖,小姐勇于寻求自由和幸福,才是世上少有的真性情啊,在下佩服佩服,实在该多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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