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连珠炮一般的质问,他撇了撇嘴,继续用手指敲击桌面,速度却远远地快过刚才了。
“兵符?”疯子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兵符?”
“难道不是吗?李珏身上应该没有比兵符价值更高的东西了吧?”我坚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疯子笑了笑,也不反驳我。
“或许你们害怕他手握重权,有可能随时起兵谋反,又或许他的身份对你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直视疯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东宫懦弱无能,陛下传位给圣眷正隆的亲侄子也未尝不可。”
疯子听完不置可否地说:“他只是年幼,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我冷笑道:“只怕陛下等不到那一天了。”
疯子猛地偏过头,眯着眼看我,这个举动让我察觉到他的危险。
“对了,忘了问你。”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他:“为什么救我?”
疯子闻言却突然起身,恍若未闻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提步往外走去,一边念念有词地说道:“方丘说的没错,果然是对牛弹琴。”
“…………”
昨晚的一幕至今还留在我脑海里,双手沾满了李珏的血,晃眼的火光在面前回荡,好像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仅仅是我的梦境,梦境之外他还会醒来。
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守在帐篷外的将领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叫喊着就要拔刀冲过来。我那时却在想,总算是结束了,早在淮南王府就该结束了。
可是命运总爱在这种关键时刻开玩笑。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人趁着士兵们还未赶到,趁机飞身从帐篷外掳走了我。我在恍惚中忘了揭下他蒙着的面纱,后来就被带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从里屋施施然走出来的封之临。
我一直怀疑这书生是不是跟方丘学了两招,算到我会在哪一日刺杀李珏,算到我会在杀完人之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死,所以他一早就派了人去那里等着我动手。
可是为什么,他不让我死呢?我死了他不就一干二净了?
“谁说我不能出去的?你们给我让开!”我冲着门口的侍卫大声叫道:“凭什么他能出去我不能?”
“抱歉,太傅有令,您的活动范围只限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会将您的一日三餐按时送来。”侍卫如实回答。
我掐了掐自己的脖颈,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要如厕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
此刻侍卫眼中的这个女人一定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您的房间里预备了恭桶,您可以自由使用。”侍卫仍是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一遇到那个家伙,我也变得跟他一样疯疯癫癫的了,总之我现在无比地怀念郭会,同样是侍卫,他可爱多了。
“替我转告太傅大人。”我垂着头,泄气地说:“他要是想把我关在这里,我就咬舌自尽。”
侍卫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教我哭笑不得,“那个……太傅说了,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不用理会,但若是您威胁要自杀,就……”
“就什么?”我死死地瞪着他,一脸不甘心。
“就给您一把刀……”
“…………”
“那刀……”
“不用了,我没病。”我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身回屋。
太子太傅……你还真是教我意外得紧啊。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招手):嗨~~好久不见~~女主你想不想人家~~
女主(黑线):…………
疯子(挠头):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
女主(挽着公子):此人多半有病。
☆、怎奈人情短
这几日心里总不得安宁,李珏遇刺一事应该已经传到了公子耳中,可我却在事后忽然消失了,一连好几天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没有。
可仔细一想,其实又有什么分别呢,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被疯子的神机妙算救了,白白地捡回来一条命。
公子决意除掉李珏想必是不愿让兵符落在别人手中,既然我已经为公子完成了他的心愿,那么是不是说我不欠他了?我的生死都与他无关了?
说来可笑,我自认为自己的人生一直处在某种禁锢之下,可其实却不曾有人真的逼迫我做过什么事情,倘若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长安,你心有执念。”阿爹面色冷漠地看着正在学习射箭的我。
我听他这么说,撅着嘴又再拾起地上的羽箭,手脚笨拙地搭在阿爹特意请了工匠为我打造的短弓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开弓弦,内心十分忐忑地朝着前方比我还要高出许多的箭靶射了出去。
随着射出的羽箭再次脱靶飞了出去,我的满心期待又化作空气,害怕地抬头看向阿爹。
阿爹的脸色更阴沉了,默不作声地盯着落在地上的那支羽箭,忽然迈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它拾了起来,又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满心欢喜地接过阿爹手里的羽箭,以为他仍对我抱有期望,刚准备搭上弓继续练习,却听到阿爹一边转身走回屋子,一边用无奈的语气说:“到底是女子。”
我愣愣地望着阿爹的背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小的影子孤零零地对着头顶的太阳,仿佛我总是令他失望。
一个人失望了太久,或许便不会再愿意寄予期望了,尽管那是一个孩子最需要的。
我静静地凝视着镜中人,叹了一口气。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我起身走到门边,贴着耳朵仔细听,好像是我熟悉的人。
“太傅有令,除了送食物的婢女,任何人不得接近这个房间。”又是那个侍卫在说话,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有人想进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小,她说的话我听不太清,但她似乎被拦在了离我的屋子很远的地方。
“没有太傅的手谕,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我忍不住轻轻推开房门,露出一条门缝往外瞧去,隐隐约约能看得到那个女人的脸。我的嘴角不由上翘,果然是老熟人。
“让她进来。”我站在屋子里对门口的侍卫说,“不然我就绝食,看你怎么和你的太傅交代。”
侍卫没有答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听见有脚步声朝着屋子走了过来,想必是侍卫同意放人进来了。
我略一闪身,后退两步,面带笑意地等着那人进屋。
兰佩瑶打开房门走进屋子,见到我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也是不由得一怔,继而笑了笑,开口寒暄道:“枺妹茫镁貌患!�
我笑着点头,故作亲热地说:“我可是日日都在思念着佩瑶姐姐呢。”
兰佩瑶这么聪明,不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脸上却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妹妹这么说真教我感动,所以此番才特地来这里看看,不知道妹妹可缺些什么用的?我即刻着人送过来。”
我不得不佩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伪装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即便到了如今这番境地,她也不愿同我撕破脸皮。
“自由。”我语气轻快地说:“我缺自由,佩瑶姐姐可否送给我?”
兰佩瑶听罢也不惊异,本就是句客套话,现下便敞开了说:“我听闻太傅待妹妹极好,样样都是拣了最好的送来,想必妹妹在这里住着不会不合心意,又何必为难姐姐我呢?”
“好了,明人不说暗话,别再绕来绕去的听得彼此都心烦。”我兀自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然说道:“我用绝食威胁人家放你进来,可不是要听你说这些的。”
兰佩瑶提起裙裾在我身旁转了一圈,一边意味深长地打量我,一边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冷笑道:“那可就要看佩瑶姐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她忽然笑了,也学着我的样子坐了下来,再斟了杯茶细细品着,轻声说道:“上次的故事我还没有讲完呢,就是吴嬷嬷和那琴师的故事。”
“司徒止?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故作姿态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我这个无趣的故事,不知枺妹每稍敢惶俊彼窨创┝宋业男乃家话阈ψ盼实馈�
听到她这么一问,我不禁笑出了声,睨着她道:“佩瑶姐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兰佩瑶却不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慢悠悠地说:“当年那多情的琴师与鸳鸯阁的舞女也就是现在的吴嬷嬷定情之后,突然在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找不到他,江湖上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号人物一般。”
耳朵里听着她说书人一般的语气,我不禁觉得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硬憋着难受。
“就在一切都恍若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一个流言,说那琴师连同他的全部族人都被人蓄意放火烧死了。”兰佩瑶顿了一下,继续道:“要说这司徒家可是当年鼎力相助先帝开国的大功臣,司徒止又是名噪江湖的人物,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灭了他们全族呢?”
见她停下了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接话道:“既然是流言,我看未必能够算数吧?或许是全族搬迁了,又或许是一场天灾。”
“长安。”她忽然面带笑意地唤起我的名字,教我身上一麻,“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瞒我呢?公子琴乃司徒止的身传弟子,他们相处甚久,师徒情深,师父却死得不明不白,公子琴培养你替他做事想必与这个传言不无关系。”
我一脸漠然地看向她,毫无情绪地反问道:“与我何干?”
“说得真好。”兰佩瑶笑蔺如花地说:“女人就是这样,容易感情用事,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不问因由地去做。”
我仍旧沉默着,或许她说中了我心中所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公子琴一心要与朝廷作对,他千方百计要得到的兵符可以随意调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