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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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长安-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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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我重新睁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细细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郭会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其实我有些恨你……”我喃喃自语道:“你若早些将我了结,我便可以一无所知地陪他一同去了,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再来肝肠寸断……”
  我从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出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富瑶实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伸手抚摩着兰佩瑶写下的那一行小字,这是她一生不幸的总结。
  郭会见我有些出神,便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终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富瑶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从床榻上起身,嘴角带笑地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烛台拿得离自己近些,一边点燃手中的书册,一边问:“倘若不是吴嬷嬷为了去寻司徒止而在无意间救下了你,或许你本不用这么辛苦的,那么你会恨她么?恨这个救了你却无能为力的人?”
  一张张书写了过往十年恩恩怨怨的纸,此刻就在我的眼前燃烧成灰,我已然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正在为司徒止还是为自己赎罪。
  “那个傻小子,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只可惜……”我目光幽远地望着门外,自说自话道:“李氏一族个个都是这般懦弱无能,天下迟早要交到外人手里头,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异族入侵之日,便是我中土血流成河之时。”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许久未像现在这样坐在镜前细细梳妆了,只是如今的心境早已和往日大有不同,况且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挽上高高的发髻,作成男儿妆。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江南名伶长安枺膊辉偈墙R砑挠璞鹑松砩系陌⒊#沂悄俏涣⑾隆安怀下蝗氤ぐ病币皇牡耐蛉斐ぐ病�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儿,我将代替那个死在我手中的孩子继承他的誓言,为他去一趟得胜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的都城长安。
  阿娘,倘若你能看到这一日,会不会为我高兴?
  “我原以为你只是想拖延时间,没想到你真的打算去。”郭会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学着男子低沉的嗓音说道:“在下有负兄台厚望,来世必将偿还。”
  郭会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傻乎乎地盯着他的嘴角看,教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张万年冰山脸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只听他似乎憋了很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涂一颗黑痣在脸上……”
  我瞪着无辜的黑眼珠,一板一眼地答道:“自古男子志在四方嘛,就该胸有大志,可我涂在胸前又没人看得见,只好涂在脸上以表身份咯。”
  “…………”
  “别管这个了,我让你帮我找工匠打造的剑做好了没?”我急忙催促道。
  郭会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把极轻极细的软剑递给我。
  我接过来以后环在腰间绕了一圈,果然正合适。
  “这把剑是按照你给的图纸一分不差地做出来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铁铺里守着,不会有错。”郭会伸出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软剑,补充道。
  我十分满意地点头道:“的确一分不差,可它应当有个名字,就由你来起吧。”说完笑着看向郭会。
  他在不知不觉中又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终是摇头道:“我不认为习武之人的剑需要有个名字。”
  我轻笑出声,戏谑地说:“你是想不出来吧。”
  “…………”
  “就叫它绕指柔吧。”我用手指在剑锋处轻轻一划,立时渲染开一朵嫣红的花,我扬唇一笑,忍不住赞赏道:“贺大人会喜欢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兔纸我发文才知道,貌似很多人都雷第一人称啊。
  决定啦,下一本就改用第三人称吧!!

  ☆、剑指长安城

  “师妹……师妹……是我错了……我不和你争了……师妹……”
  我睁着双眼躺在公子的身侧,心绪飘飞到很远的地方。
  明日我就要为他去行刺李珏了,也许再也不会归来,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听他呼吸的声音,听他在梦里仍然呼唤着另一个女子。
  心爱之人么。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可为什么躺在你身边的人却是我呢?
  如果我仍然是他捡我回玉门居时的那个心如铁石的徐长安,大概不必是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我跋山涉水从淮南赶赴临安,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的不仅仅是你心心念念之人,至少不要在今晚。
  “想什么这么出神?”一声响亮的敲击声将我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中。
  头顶上突然遭到的袭击让我不禁大声呼痛,我愤恨地瞪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宋如修,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宋将军,我又不是你的敌人,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哪知宋如修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说:“我是武将,战场上想活命就得一击即中,你的脑袋不经敲,怪不了我。”
  我捶胸顿足地大声叫道:“你看清楚!这不是在战场啊!”
  “对啊,可这里是我的军营,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宋如修说着凑近我,一脸戏谑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
  我斜眼睨着他,满脸悔恨地说:“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救你,任你被人家砍掉脑袋,也省得一张嘴不饶人。”
  宋如修闻言失笑道:“嘴不饶人的应该是你吧,也不知那沉默寡言的徐万全,怎么生得出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我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故意激怒他,讽刺地朝他冷笑道:“那是,世人都道我爹是说不如做,今日一见宋将军,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如说。”
  意料之外地,宋如修并没有发火。其实几日相处下来,他除了脖颈处的那条伤疤较为粗犷以外,给我的感觉不像寻常武将一般鲁莽无脑。
  我打从心底里认可他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否则不会在连我爹这样有着极高声望的人都选择隐退的时候,仍旧激流勇进,乱世中称雄。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宋如修正眯起眼睛打量着我,压低了声音说道:“丫头,你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里,让你和狼崽子做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忽然笑了出来,学着他的语气说:“那你信不信我会咬死那群狼?”
  宋如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也坚定地和他对视,直到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信。”
  说来我和这位宋将军的相遇也莫不是机缘巧合,几次三番都令人难以忘怀。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在驿馆吃饭和杀人,第二次他在酒楼吃饭饮酒,第三次他在路边摊为自己挑选令郭会甚为不齿的剑穗……
  或许,在临安城外的第四次相遇,才教我懂得了什么叫做毕生难忘。
  那日离开玉门居之前,我去了一趟后院的库房,抱着公子的箜篌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郭会走了进来。
  离别时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虽然我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我这次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但我也要尽力一试,说不定能像上次刺杀李珏时一样走运,至少让我把这条命捡回来还给他。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回淮南。”郭会平静地说着。
  我点头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终是开口说道:“无论我这趟赶赴长安结果如何,告诉她我嫁人了,先前的事情不要让她太内疚。”
  郭会不答话,只远远地望向出城的方向,眼睛里分明藏着深深的挂念之情。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我若是个男子也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她。”我笑了笑,接着说道:“王爷没了,禁锢你们的封建枷锁也就没了,相信她的父亲苏御史也不会反对,你们……”
  “我又如何配得上她?”郭会打断我道:“以我的身份,她跟着我也只能是受苦,须知她自小在御史府里养尊处优,进了王府也是一样,哪里又过得惯这种清贫日子,我既给不了她要的,倒不如一辈子守在她身旁。”
  我一时语塞,心中便有千般愁绪,也无处可施。
  原来世间的男子都是这般不解风情,一番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可你又怎么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与你共度红尘呢?
  这些话我自然不必说出口,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明白。
  “徐长安,你我再见之时,我将依约手刃你。”
  告别郭会之后,我就骑着曾经用来赶赴秦州的那匹马直奔城门。我从未去过长安,但我想先经由秦州往淮南方向走,总是没错的。
  事实证明,当时我所做出的这个鲁莽的决定,注定了我是逃不出宋如修的掌心。
  江湖中人有一处很悲哀的地方就是,任凭你武功如何高强,内力如何高深,你也防不了那些修炼了多年的抓钱手。他们的步伐之轻,下手之准,真真教人望尘莫及。
  令我感到更悲哀的事情是,我出了临安城才发现钱袋不翼而飞了,这下子终于体会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正在我为此懊恼至极之时,宋将军的移动军营相当合时宜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投奔这支往北方行进的队伍,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眼前的这支军队是宋如修的探亲之师。
  我佯装成附近村庄的孤儿,因为生活困苦无助这才请求进入军营做伙夫。说来也巧,管理伙房的百目长正愁缺人手,见我年轻想来有些力气,便做主留下了我。
  本以为顺利混入军营可保一路通畅,不必四处问路,又有吃有喝的,就我目前的境况来看,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可谁料得到就在我开工的第一日,发生了一件令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和我同在伙房做杂务的少年叫作霍青,他的身世居然和我胡编乱造的经历一模一样,难怪那个百目长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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