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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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结婚-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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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大了,我有我的自由……”

“我是你爹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你再大也是我儿子!我不管你?我要不管你你早就进劳改队了!你听仔细,从今后,第一:不准你再交乱七八糟的女朋友,一伙一伙的,鬼狐子浪眼,什么东西?想谈恋爱,必须经过我同意,只能我帮你出主意;第二:不许你再跟那什么姓邵的妹来往……”

“为什么?邵海妹怎么啦?”

“不为什么!她比你小那么多,根本就不合适。别我一说邵海妹你说护着,你爹亲还是姓邵的亲?你必须和她一刀两断!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外面干非法的事情。”

“是违法吧?违法才是反对;非法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刘明宇纠正父亲。

“别管什么违法非法,总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一味顽固、糊涂下去了,等吃了亏碰了壁悔之晚矣。你和她的事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到此为止!今后不许你再去找她也不许她再来我们家找你。”

刘新志声色俱厉地说完,见儿子依然无动于衷,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离婚,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离婚的多了,哪一个像你?别因为离婚就自暴自弃。明宇啊,你还年轻,前程无量,千万千万不能在儿女私情上栽跟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把眼光放到事业上去。”

“您谈恋爱时,我爷爷就这样对你横加干涉吗?”刘明宇冷冷地问父亲。

“对!”刘新志楞了一下,显然想不到儿子会这么问,“不说包办吧,也是父母说了算。当然了,我们不能提倡包办婚姻,但也得父母把关。我们都是过来人,什么样的合适,什么样的不合适我们比你清楚。再找一个不合适的,过不到头又离了,你还能结几次婚?我这都是对你好。”

刘明宇徒然说不出来话。父亲的一番教导让刘明宇觉得自己很窝囊,马上而立之年了,还在父亲的统治之下,父亲所有的决定,他别无选择。二十多年前,当刘明宇第一次被父亲揪着耳朵按在桌子上学写字时起,他已经知道,此人将是他一生中的漫长束缚。他把头转向窗外,那里爬了一些爬墙虎和常春藤,它们依附在墙上,任风吹雨淋,让刘明宇觉得它们很愚蠢。院的一角,那株瘦弱的夹竹桃经雨一淋,现在已经不成了样子,粉红的花已经打落一地,让刘明宇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自焚其稿的酸娘们。一只不谙世事的波斯猫闪着不怀好意的眸子轻捷地一跃至窗台,和刘明宇面面相觑后便又扭脸走开,之后就沓无音讯。

我是一个离婚的、连猫也懒得理睬的男人。刘明宇心想。

“无论何时你都应该记着:你在婚姻上失败过。难道还不应该接受教训吗?”父亲说。

是啊,失败,失败是成功它娘。刘明宇曾经失败的婚姻,让刘新志完全有理由在控制儿子的择偶时显得心安理得。刘新志说,你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应该慎重了,选择对象,一是要看人品,二是要看经济状况,二者缺一不可,至于脸蛋,勿需出众。刘新志还说,如果再失败一次,你怎么向别人解释?到底是你不好,还是娶的女人不好?而且,父母、孩子都要考虑进去,再娶个祖奶奶回来,大家还要受罪。刘明宇端详了父亲好大一会,想反驳,但因他而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创痛让他愧疚得不得了,只好住嘴。事已至此,辩亦无益,毕竟儿子再恼,也不能弹劾父亲。唯能让刘明宇想到的是,他是一个倒霉蛋,这么不小心让婚姻失败,应该接受全世界人民的声讨。

刘明宇的离婚和恋爱还引起了领导的关注。那个纪检组长专门找到他,对他表示了特别的关心,再三强调,让他当心身体,身边没有人照顾,“各方面”都要“好自为之”。他的意思刘明宇很懂,是怕刘明宇在外面乱“搞”,影响了单位的文明评比。刘明宇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扯蛋的事如此巨多。

难以言说的夏季让刘明宇的梦非常多,那些梦异常短暂,总是做了一半就被惊醒。由于醒得过快,他一点也记不得梦见的是什么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最终还是什么都搜索不到。刘明宇觉得自己一定梦见了什么很要紧的事,要不然怅然若失的感觉不可能这样持久与强烈。这种有始无终的梦,每一次都会让他在醒来之后巡逡很久,心里忐忑不安,失落非常。女儿进来,会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打量他,让他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夏季,他像一个不敬业的保姆,鬼鬼祟祟,心怀叵测……那个夏天发生的事还有:女儿每至晚上临睡前总要哭着找妈妈,他只好每晚抱着女儿在家门口那条马路上往返数公里,搜索枯肠胡编故事,来哄女儿入睡。这成了一种习惯,女儿每晚必须抱着才可以安静入睡。后来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劫后余生般每天傍晚抱着女儿满大街的奔波。在后来的几次择偶中,一些女方总是吃惊:

“原来是你,我认识你,你是不是每天抱着孩子……”

之后约有一周都没有邵海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她又打来电话刘明宇才知道她病了,而且很重。邵海妹对他说,那个晚上雨下的真大,而她就一直站在雨中,盼望着奇迹出现。邵海妹的话让他惭愧无比,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找她一趟。

与此同时,父母也在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但都不尽人意。他见过几次面,有的太老,一出场就令刘明宇大倒胃口,简直就没有一点观赏性;有的太嫩,眼神忽飘,小背心,低腰裤,露着肥厚的肚脐眼,是需要时时哄着才可以开心的那种。甚至还有一个因生病被切掉卵巢的银行科长……这些女人虽各自不同,却都有共同特点:要么有稳定的收入、经济状况比较好、有住房;要么特年轻,有资本,敢赌敢输。刘明宇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想把他打发出去,就像出嫁一个久未成婚的老姑娘。然而,所有介绍的对象都让他感觉别扭,无论是思想还语言,都无法相像和投合,缺乏他和邵海妹之间那种一见如故的惊喜。

邵海妹见到刘明宇很兴奋,立刻上来拥抱他。她不同于任何成熟女性,身上没有芬芳,只有一股奶糖的气味,接吻仍然那么生硬,嘴唇冷冰冰,很是干涩,对爱抚也毫无反应——这是处女或者女妖都具备的特征。刘明宇无法想象到这将是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的后妈。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的目标是什么?谁才能和我甘苦与共?他开始怀疑了,但每一次的怀疑,都能被邵海妹的活泼和妩媚打消殆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种随便就可以从老婆身边勾走的男人,也根本不具备陈氏美的素质,他是一个永远无法改造的传统男人。尽管如此,邵海妹到底还是强烈地吸引了他。但这种吸引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甚至不由怀疑自己:是否连最关键最原则最初的目标都丧失了。说不定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猥琐之人。

刘明宇是怀着无法饶恕自己的罪感去脱光她的衣服的。二00一年的那个夏季,总是令他想起进退两难的泥沼——每迈一步都几乎把整只鞋陷掉的那般滞重而深沉的泥沼。而他就在这片泥沼中气喘吁吁地挪动脚步,前方一无所见,后面渺无来者。只有昏暗的泥沼无边无际地延展开去。邵海妹就在他的下面,光洁得富丽无比——那是一片未曾染指的园地。她一再在他耳畔轻柔地说:“下面你应该吻我了。”然而,刘明宇终于还是边深恶痛绝地诅咒着自己边站了起来,拉起邵海妹替她披上衣服。之后两人就都尴尬了,或喟然长叹,或沉默不语……一瞬间刘明宇感到自己像个龌龊的太监,关键时刻还煞有介事地假冒君子。直至他在离开她时,才猛然想起:我已经离过婚了。奇怪为什么一接触女性,总会有种强烈的责罪感,像做贼一样……

那晚上的月色很美,他记得。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种月光比那晚的月光更令人销魂——美得令人伤心,宁静得使人忧郁。他喜欢这夏日的月光,它分娩着它的美丽,它总能透过薄薄的云彩,丝丝缕缕地垂落人间。送走邵海妹之后,刘明宇在一片奶油色的月光中站了很久,抒发自己的奇想:我的爱情真的又要来了?

回家的时候,刘明宇发现父亲抱着女儿在客厅里等候他多时了。一刹那,他吃惊地发现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许多,很瘦,脖子上的皮有了皱折。父亲快六十了,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不过二十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二十年让刘明宇心酸无比。女儿在父亲的怀里已经睡熟了,显得那样陌生。刘明宇希望父亲能训斥他一番,可他没有。

“你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要再错。我和你妈娶个什么样的儿媳妇,无所谓,有国家养着,可孩子呢?你得为孩子想想,万一后妈待她不好,你怎么办?而且,那个女孩没有正式的工作,你们拿什么来过日子?”父亲说这番话的时候,刘明宇有一些恐慌,不断在脑子里思索以后自己将何去何从。他几乎能感觉到世界的脉搏在他身旁突突悸动不已。周围的人早已跑到前方,只有他自己在这迷宫般的境地里拖沓着爬来爬去。喟然长叹,他在与夙愿背道而驰。

“孩子,我那个的时候,其实和你一样。”刘新志叹了一口气说,“部队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军人、女军医、女护士,很多都是武汉市的,我完全可以任着性子找这样的。可是我没有,而是听你爷爷的话,和你妈结了婚。我放弃了爱情,选择了责任,多少年过去了,我和你妈慢慢建立感情,平平安安地走过了一生。这说明,起作用的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责任。”

刘明宇在父亲的唠叨中悉悉卒卒地穿上衣服出了门。外面的风很大,灌进刘明宇单薄的衣服里,让他觉得非常凉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由的喜悦。街道在深夜变得空旷而宁静,路灯苟延残喘的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一处处光圈,于光柱里不时上下飞舞着一些蛾子之类的飞虫。他张开双臂,模仿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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