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庵-绝代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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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绝代奇才-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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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只觉那声音在耳畔嗡嗡震荡,又不知从何而来,不觉惊诧万分。他环顾四周,只见一旁那七个道士默然而立,显见得不是他们在发话。而立在幢幡前的那个道士,却仿佛泥塑木雕一般。他心中暗忖:这就奇了,敢莫是天外来音?且休管它,今日逢得这好题目,何不尽兴做下去! 
想毕,他略踱数步,徐徐诵道: 
“价孤,金错落盘花吊挂,笑提常向樽前舞,弹鱼空绾,醉解多从醒后赎,未遂壮志把它久耽误。” 
他恰才诵完,耳畔早又响起那宏亮声音,舒舒徐徐,直震耳鼓,只听那声音吟道: 
“世无,碧玲珑镂玉装束,遇暴即除,相伴这万卷书、酒一壶。有一日修文用武,驱蛮虏靖边定土!” 
这几句词吟的跌宕起伏、掷地有声,把个施耐庵喜得不住地抓耳挠腮,击节赞叹。他的啧啧之声未了,猛听得“呼”地一声,那幢幡前的道士早转过身来。 
只见他道髻高耸,插一柄镂玉小刀,一张国字脸上剑眉蚕目,鼻如悬胆,耳大招风,五绺黑髯修长有致,面容煞是端庄齐整。一袭镶金道袍飘飘洒洒,腰间丝绦临风乱舞。他脸色凝然,眼底却泪光莹莹,显然是抑止不住心头的激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忽然说道:“久闻先生学识超人,豪气如虹,今日一见,更令贫道钦敬!”说毕,“铮”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松纹古定剑来,轻弹一记,说道:“好剑哪好剑,今日与施相公对句,何日你直薄青云,斩得楼兰?” 
施耐庵听了他的话语,方才恍然大悟,那声音分明便是此人所发。此刻眼见他慷慨悲歌、抚剑长叹,不觉肃然起敬,急忙问道:“请问道长尊号。” 
那道人呵呵一笑,插剑入鞘,说道:“休问!休问!自古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心中早有明镜台,何须斤斤问行藏?”说毕,他大袖飘飘,丝绦抖抖,一双眸子里闪着奇彩,一步步走过来,忽地伸出另一只手,注目说道:“施相公,你也有剑么?” 
施耐庵见他问得庄重,一撩袍襟,翻腕从鞘中抽出了那柄湛卢剑,双手举给那道士,说道:“道长,区区家藏之物,不足与你那干将莫邪比拟!” 
那道士缓缓接过长剑,两只手一抖,将自己手中那柄松纹古定剑与湛卢剑齐齐笔立在眼前,双目炯炯地睇视一阵,那肩膊、身腰竟自渐渐耸动起来,接着,只见他袍襟“簌簌”飘拂,两脚按坎兑方位绞翦而动,头颈微微昂起,嘴里“嗬嗬”有声,那步伐随着呼喝之声越动越快,不移时,那件淡紫镶金道袍竟然鼓风如翼,“呼呼”地直卷起一阵狂飙,扇得五步之内尘雾骤起,眨眼之间,众人眼前已看不见他的人影,只觉得一团紫雾、两缕寒光在厅内旋转。这紫雾、寒光愈转愈疾,愈转愈疾,渐渐化为几乎无影的轻烟,轻烟之内却仿佛有千军叱咤、万马奔腾,凛凛然似倾倒不周山,隐隐有风雷之声。 
施耐庵何时见过这等骇人的景象,眼见面前那团紫色青烟转来转去,不离眼前三步之地,仿佛置身千军万马的疆场,直看得浑身血涌、心头怦怦乱跳。多少年来,他倚枕闭目之际、伏案苦思之时,就曾憧憬过此种情境,绿林雄风、英雄襟怀,就应该如此动人心魄、令人奋发。这道士的挥洒豪放、夭矫雄壮,委实是恍若天神,令人心折。 
施耐庵正自心驰神醉,忽见面前那团紫雾倏地消歇,眼前早又兀立着那个身材颀长的道士,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早已少了一把剑。他缓缓地将松纹古定剑插还鞘内,理一理散乱的长髯,脸不红气不喘,大袖一拂,对施耐庵点点头,身躯一扭,又踅回到那幢幡之前,默然兀立。 
施耐庵疾趋几步,走到那道士背后问道:“道长,晚生那把湛卢剑何在?” 
道士背声诵道:“都道先生迂,我道先生悟。去处即来处,来处即去处。” 
施耐庵听毕先是一愣,接着突然醒悟,低头一看,只见那柄湛卢剑不知何时已然好好地插在鞘内,他浑身一凛:这道长好快的身手,简直如鬼似魅! 
他正自嗟叹,猛听身后呼呼一阵风响,紧接着无数森森剑刃已然斩到,几个声音怒叫道:“穷酸速速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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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徐寿辉兵退临河集 罗刹女血溅漳州城
施耐庵不觉大惊,疾跃几步,回头看去:只见呆立在墙角的七个道人抡着一式的长剑,一窝蜂杀了过来。他一时不明所以,仓卒之中,疾忙拔出湛卢宝剑,喝一声,坠马蹬立个门户,一抖手腕,便格向杀来的七支长剑。 
就在此时,幢幡下的那个道士喝道:“众位弟兄休得鲁莽!”说着,他倏地转过身来,瞟了那七个道人一眼。 
看来他的威仪远在这七人之上,一瞟之下,那七个道人立时收住脚步,手中长剑也转了方向,由直刺改为斜插,齐刷刷倚在身旁。 
其中一个道人颇为不满,悻悻地问道:“兄长,你在这穷酸进屋之前已言明:留下此人,将为我中原红巾军的大敌,必须乱剑除之。为何此时又改了主意?” 
那紫袍道士叹了口气道:“自古道:惺惺惜惺惺。俺徐寿辉倡义起兵,立志廓清宇内,解救苍生,本想义师指处,暴虐消亡,战旗拂过,黎民欢腾。谁知天佑元朝,大业坎坷,强敌在前,战事蹭蹬,数月来吮血裹创,冲冒锋镝,依然是大块如磐,虎狼横行,几乎把一腔豪气消磨净尽!”说毕,他又长叹数声,满脸忧戚之色聚如彤云,疾走两步,来到施耐庵面前,说道:“是的!施相公,实对你说了吧,就在俺得知你要来临河集大营的消息后,俺便立意要杀你,不是为了你一个江湖浪士擅闯俺这虎帐辕门,而是为了借你这不速之客一颗头颅,驱一驱俺的晦气!” 
施耐庵听毕,心中一怔,不觉退了两步,呐呐地问道: 
“那么,此刻你又为何不杀了呢?” 
徐寿辉点点头道:“施相公,俺徐寿辉自幼酷嗜剑术,极好词章,二十年来自问《咏剑》一题做到巅峰,举世无人敢对,谁知今日逢到敌手,相公不仅有一把好剑,尤其那七步成诗、闻词即续的才学,真是旷世无匹,亏得你那‘响半夜床头骤雨’、‘八万里鸣天籁守天枢’两句千古绝唱,道出了俺苦思未得豪语,方才救了你一命!”说毕,他又缓缓地返过身去,走到幢幡之前,俯身默立一阵,忽地挺直身躯,手肘一弯,“铮”他拔出了那柄松纹古定剑,长啸一声,扬声厉叫:“苍天啊苍天,既生瑜何生亮?”一头叫,一头捻起颔下长髯,单腕一翻,“哧嚓”一声,立时切下一绺美髯,接着转头对众道士说道:“诸位兄弟,自今日起,俺徐寿辉不再以诗词咏剑,直至推倒元廷之日,倘若违誓,有如此须!”说毕,一撩镶金道袍,大踏步走出厅去。 
施耐庵目睹这徐寿辉种种怪异无伦的举动,心中又敬佩又嗟讶:此人词剑双绝,于今日世上委实是无人可敌,倘若遭遇太平盛世,怕不是安邦定国、经天纬地的栋梁!这元朝之中,竟无人识得此等俊杰,使其埋没草莱,含愤造反,看来也是气数当尽了。不过,这徐寿辉一见自己对了《咏剑》一词,竟然割须盟誓,显见得此人心气极为高傲,作为一军之主,怕不是一桩好事。只是他既然知道自己来历姓名,无缘无由,无仇无隙,又为何却要立意杀了自己?唉唉,这江湖上的英雄豪杰,种种色色,真是扑朔迷离,令人难测! 
他正自呆呆地想得入神,肩头忽地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不觉猛地惊醒,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徐文俊不知何时已来到面前。 
只见徐文俊嘻嘻笑道:“适才一幕,施相公作何感想?” 
施耐庵叹道:“唉唉,徐大龙头真真是一位天下奇人!” 
徐文俊道:“施相公讲的不假。不过,俺这位大龙头奇则奇矣,却是奇得叫人提心吊胆!好了,此事休提!快随俺到下处一叙。” 
施耐庵忙道:“晚生此番死里逃生,怎敢在此处久留?还是赶路要紧!” 
徐文俊笑道:“俺知道你要去山东寻那绝世大秘!”说着,他脸色忽地变得严峻,续道:“不过,俺那大龙头嘱咐过:在红巾军撤出临河集之前,不放你过这道泗水河!” 
施耐庵道:“未必怕晚生泄漏军机不成?” 
徐文俊道:“管他是何缘故?俺正好趁这机会与相公聊件事!”说毕,不由分说,拉着施耐庵便出了厅门。 
来到下处,只见一间小小的营帐里,欧普祥、邹普胜二人早已温酒相待。几个人坐下来,把盏畅谈,酒是上好的洋河老窖,肉是大块的猪蹄膀,喝到微醺之际,那邹普胜一抹油呼呼的嘴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瞠目怒视着施耐庵,夹三带四地骂道:“俺把你这个钻书箱沤砚池的穷酸!没的色迷心窍,放走了秦梅娘那贼泼贱,害得俺弟兄们血海深仇难报,满腔怒气难消,俺这一肚子腌臢气今日一总出在你头上!”一头说,一头便从腰内拔出一把雪亮的朴刀来。 
徐文俊连忙奔过来,一把按住那邹普胜,劝道:“邹大哥息怒,此事不能怪施相公!他刚从江南来淮北,又何曾知晓秦梅娘的底细。今日小弟安排这酒肴,便是要了却这一桩公案!”说毕,重又唤上随从,换了滚热的酒菜,安抚邹普胜坐下,方才转身对施耐庵说道:“施相公休怪,俺这邹大哥生就的烈火脾性,你不知道:那秦梅娘贼泼贱欠了俺弟兄多少血债!” 
他一边叠起两指,一边讲出一番话来: 
“说起来已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约摸至元三年七八月间,那元顺帝妥欢帖木儿正在大都举行册立新皇妃大典,颁下诏书征集天下奇禽异兽、珍珠古玩,一月之内倘不送至大都,封疆人吏一律革职查办。这可忙煞了那广东行省平章迭失不花大人,立时派骑兵四处搜刮,无奈广东乃蛮荒之地,十分贫瘠,搜集贡品异常艰难,看看限期已近,还缺一宗压箱之宝。 
“正在那迭失不花急得寝食不安、惶惶难以终日之际,忽有眼线禀报,说是增城府定光寺内有一宗异宝,名曰‘定光达摩万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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