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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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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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婶见惠兰这么说,便停住了脚,金富开口:“去买些卤猪头皮回来吧。”慧兰没再阻拦杨婶。

她上楼去看母亲。一进母亲的房间,便闻到一股臭味,是屎的臭味。她走到母亲的身边,“妈,你是不是拉屎了?”明知道母亲不会回答她的话,她还是要问。翻动母亲的下身,看见裤子都湿透了,一股难闻的臭味,冲着她的鼻孔而来。她知道母亲把屎拉在了床上。她生活在农村,屎尿也常摆弄接触,并不惧臭,但此时的臭味实在难闻,让她差点想呕吐。惠兰赶紧到楼下提了桶水,再拿来搪瓷脸盆和毛巾,在盆里倒上热开水试试温度感到合适后才给母亲脱下裤子擦洗。惠兰看草席也不干净,干脆也把它换掉。

杨婶买菜回来看见,心里有些愧疚,对惠兰说:“他大姑,你看让你做这些······”

“没事,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妈。小的时候是父母帮咱们擦屎擦尿,现在来照顾父母,是应该的。”

“难为大姑你了。但这事还是怨我,没看好太太。”

“这不怪你。我妈躺在床上的人,不会说不会动的,要拉屎拉尿谁知道?再说,你又要带个刚出世的小孩,这不是难为你?全家人还要谢谢。。你。”

“别说这些。要说我还要谢谢。。鲁家,谢谢。。太太。”杨婶说着眼里噙着泪花,她心里想,鲁家大大小小对她的恩德,她一生一世都报答不完。

惠兰见她伤感,只好说你去做饭菜,我把我妈的脏衣裤拿去洗。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阳光灿烂地照着屋顶的时候,惠兰把母亲和哥哥一家大小昨晚换下来洗好后的衣服拿到楼顶去晒。鲁家的楼房有三层高,长安镇的楼房最高四层,而且只有一两家,因此鲁家的楼房在小镇上也算是高的了。此时惠兰站在楼顶上,她可以看见塘家寨,甚至连自己家在什么位置她都能指出来。她每次站在鲁家的楼房顶,一眼扫尽古老的小镇,心情都不一样。小镇上高高矮矮的楼房,毫无秩序堆积在一起,几十年了,还是老样子,没啥变化。榕江河的水,先是依偎着古镇,然后再恋恋不舍地离开。鲁家的荣耀,都体现在这栋楼房上。想起吴家,她觉得娘家更让人敬佩。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她急忙下楼来。

“妈······你快回去!”原来是小儿子进标来找她。

“阿标,别急,有什么事,喝口水再说。”

“不用了,我不渴。”进标一边用衣袖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妈,咱们家的猪被人偷走了。”

“什么?”惠兰几呼怀疑是自己听错,她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两头猪被人偷去。“你再说一遍。”她双手抓住儿子的肩说道。

“咱们家的猪被人偷走了。”进标重复说给母亲听。

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吓着了惠兰。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心里像崩溃的堤坝,忽然全身软绵绵的往地上坐下去。

【七】众说纷纭

农民家的猪被偷,那是件天大的事情,是个灾难。惠兰听见自己家的猪被贼偷走的消息,刹那间,人如五雷轰顶,天塌下来似的,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这吓坏了进标金富杨婶等人,忙一起过来扶起惠兰让她坐在椅上。惠兰心道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家里一年到头的经济来源就靠养几头猪,每日的油盐酱醋,儿子娶媳妇盖新房,全靠养猪才能存些钱。猪是他们家的希望,也是他们的命根。可就是这希望和命根子都被人偷去了,她能不伤心吗?心里一酸,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

“妈,你别哭。我哥说了,谁吃了咱们家的猪,他会让他连骨头都吐出来,加倍还给我们。”进标安慰母亲说。

惠兰擦着脸上的泪水,看看儿子。忽然觉得十六岁的阿标大了许多,像成人了,懂得关心母亲,关心家里了。可是,她对儿子说的话并没有留意深思,此时她也没有想这么多,心里面一阵伤痛。她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力气:“回家去。”

“好,回家。”进标搀扶着母亲说。

惠兰对金富说:“哥,妈身体不好,躺在床上,杨姨一个人要看小孩,还要照顾妈,怎么忙的过来?你没事少到街上溜溜达达的,家里就你一个大男人,你也不能老象过去的样,家里的事什么都不做,不会做饭菜,自己的儿子总会抱吧。”

金富对姐的话虽然不敢顶撞,但心里也有些不耐烦,嘴上说:“姐,我知道了。你快回家去吧。”

惠兰还想说些什么,她走过去看看杨婶怀抱里的侄子,见侄子安详睡着,也放心了,对杨婶说:“杨姨,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

“没事,这点事难不倒我。你去吧,快回去看看家里。”

惠兰见该说的都说了,于是和儿子赶回塘家寨。

她家的猪被偷在村里是一件爆炸性的新闻,早已传遍村里的每个角落。当她和儿子回到塘家寨的时候,碰见她或者坐在家门口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这些眼光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惋惜的,惠兰并不理会别人怎么看自己。

进了家门一看,屋里都是人,坐的蹲的站的都有。亲戚占多数,这是二叔公,那是三叔婆,还有自发的大哥二哥,连七十多岁的村老大明叔公都来了。明叔公不仅辈分高,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村里不管有什么事,他都会到场,就像两公婆床上吵嘴打架的事,有人也会找明叔公断谁是谁非。明叔公对这样的事情,只是笑着戏说两公婆。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公婆床上的事情,谁是谁非,外人如何断的了?更何况两公婆常是床头相打床尾和呢,事情一过,照样和和气气过日子。明叔公心里明白,因此得众人尊敬,找明叔公的人也有面子。吴自发家的两头大肥猪被贼一下子偷走了,这可是一件大事,作为村里的老大,明叔公自然要到吴自发家里看看。偷猪的事件一发生,村里谣言四起,啥话都有,都吹到了明叔公的耳朵里。明叔公到了吴自发家里,还没发表一句言论,他只是坐在椅上抽他的水烟筒。水烟筒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朝屋顶吐出浓浓的烟雾,那烟雾出了他的口,迅速膨胀,一团团的弥漫开来,整个屋里充满了辛辣的烟味,呛得女人直咳嗽,男人却像狗一样伸着鼻子吸。明叔公心满意足地把水烟筒给了身边的吴自发大哥,干咳了两声,众人知道明叔公要说话了,都停止了说话,屋里一下静了起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大家用眼光看着明叔公。

“我说啊,这档事不简单!”明叔公把嗓音提高,继续他的高瞻远瞩:“做事情要慎重,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好下手!大家知道,咱们村和新村刘姓世代是冤家。三世祖的风水宝地,我们就和他们争斗了十代的人,才在十三世祖翼龙公手里夺回来。现在有三世祖德云公的庇佑,塘家寨人丁兴旺,外人才不敢欺负咱们。现在是新社会,时代不同了,改朝换代了,外人又想来欺负我们了。要警惕啊,警钟长鸣!话说回来,自发家的猪被谁偷去了,哪个村的,我们还不清楚,没证据。要查清楚,有证有据的,我们才能兴师动众向他们问罪,把贼交出来,不怕他吃了肉,要他把骨头都吐出来,还要剥他一层皮。大家说是不是?”说完,明叔公得意地扫了一眼众人。

“没错,现在是新社会,做事要有证据。”吴自成附和说。

“新社会怎么了?生产队管不着咱们,公安也不理我们。没事他们来,有事他们身影都不见。这是农村,从古到今,哪个朝代不一样?有事咱们自己扛着,还得靠自己,官府可不理你。”年轻的阿木可不服吴自成倚老卖老。

“我说做事要有证据。明叔公说的没错。”吴自成坚持道。

“这证据呀,不是有吗?”进标的三叔婆忍不住插嘴说:“听人说,邻村的那家人家里根本就没养有猪,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就杀猪了,猪叫声咱们村里都有人听见。这不是明摆着是偷来的猪吗?”

三叔婆的话像是在烧着的木柴上浇了一勺油,火“嘭”地蹿起来,把锅里的水顿时烧得“咕噜咕噜”响一样,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我也听说了,说的跟真的一样,怎么偷,啥时候偷,有多少个人,全知道。”

“还有比你说的神的。说那贼呀,是用迷魂烟先把阿发全家人给迷晕了,才动手偷猪的,要不然,阿发还能不知道?张飞睡觉还瞪着眼吓敌人,这猪是阿发家的心肝宝贝,晚上他能睡得着觉?梁上的老鼠动一动,他都知道。”

“阿发,是不是这样?”他大哥吴自文问道。

“不知道,昨晚一觉睡到天亮,我啥也没听见。早上去猪圈,没看见有猪,把我吓坏是真的。”自发回答大哥。

“都说到哪里去了。”明叔公用手指头敲敲桌,说:“越说越离题了。现在是要大家想办法,出谋献策,怎么解决这件案件。”

“明叔公,这样的话我看还是向公安报案好,让公安来查。”进标他三叔说。

“不行,不行。这是农村,在乡下,谁理你公安不公安的。再说这公安来,调查没一个月也有半个月吧,猪毛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说,查出来又怎么样,公安赔你猪啊!人抓去枪毙都不会赔你一根猪毛。”

“对,这话我爱听。向公安报案这办法是最臭的。以前我们村和新村人打架,公安知道了还不是没理。”

“亏你们是个大老爷,这么争来争去的,啥办法也没争出来,再争啊,这猪肉都变成屎了。明摆着的事实,那家人的猪哪里来的,啊?发哥家的猪有多大,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打架,大家也准备着,带上家伙,以防万一。他们心里有鬼,就怕我们,我们怕啥。”三叔婆豪气冲天,真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惠兰回到家后一言未发,只是听,可是她越听越害怕,特别是她三婶说“要打架,大家也准备着,带上家伙,以防万一。”的话,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怖。猪丢了只是她伤心,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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