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颗心早已被这样的一个她而填满,无视于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同学,他相信,自己的人生早就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却忘了掌心里的命运却不一定就装得下蓝色。
那时,他在一家大型的国企上班,上班一年后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那年夏天单位提升他为一个大型水库建造的项目经理。
七月份,台风过境,刮起满世间的风雨,也刮起了他的风雨人生。
还在施工的水库,地处高山峡谷之处,十二级的台风夹带着特大暴雨,引成大面积的山体滑破。他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虽说不上有生命危险,到底还是被风雨所阻,间歇性地与外界失去联系,再加上断了两天的电,情况总还是不乐观。
他一生难忘的一刻,他正指挥着手下忙于防台防灾,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趟过山涉过水,在交通受阻的情况下徒步五十公里来找他。
在看到他无恙时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那是大学四年一直暗恋着他的女同学,就是以这样弱不禁风的身影感动了他的铁石心肠。
只是,这样的感情虽是让他感动却也不至于让他放弃蓝色而娶了她。当他与她站在山脚下时,滚滚落下的岩石撞飞了竖放在山脚下用来施工的树木横条,当眼看着横条打到秦易的时候。这个弱女子却将他义无反顾他推到在地,用自己瘦削的身子替他挡下还扎着铁钉的木横条。
从此,这个女子为她毁了容,脸上一条如蜈蚣般的猩红伤疤,虽经过几次手术,总还是难以恢复如初;
更致命的是,她还为他身受残疾之苦,横条砸下的时候,她反射性地用双手抵挡,上面的铁钉扎穿了她的右手腕。她的右手至此之后再也无法使劲使力了。
、回忆(三)
他分析不了彼时的心情,是自愿还是被迫无奈已是不重要,只是事实,他已背叛了蓝色,背叛了他们的誓言。
五年的时光里,秦易经常会在心里问自己,当初自己的抉择,背叛的仅仅只是蓝色么?
其实,人生背叛最多的还是自己。。。。。。很多时候,为了很多人很多事,主观意识总是跟不上客观环境的变迁,所以,只好说服自己去适应并试图接受客观事实。
在火车站,他追着伤心欲绝的蓝色,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就是多余,不管如何,他不能娶她已成定局。
那粉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奔跑,他想要抓住,却发现。。。。。留给她的已只有恨。年少时如诗画般的爱情被现实击得支离破碎,他知道,从此,她将会更为孤独。
他看着列车载走心爱的她,曾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他听到火车轰隆的响声,便会感觉到心疼,是内心深处真正的疼痛。以前,他以为“心痛”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他不知道,原来人的心真的是会疼的。
她映在车窗里的脸上都是泪水,她哭着告诉自己永永远远地恨着你。
站台上他孤寂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去,蓝色啊,未来的日子,你一个人要怎么办?而我却连一声“对不起”也说不出口。
他没想到,她这一走竟然会是五年。
午夜梦回时,他觉得自己还是身处在少年时光,牵着她小小的手儿,闻着田埂中的泥土味,看天上的星星,捉地上的萤火虫。
他以为时光真的如旧式的卡式磁带,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可以倒回的。
清醒后,枕边熟睡的却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蜿蜒着一条如蜈蚣般的猩红伤疤,将他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岁月啊,那青葱岁月已真的远去了。。。。。。而他能做的只是在醒来时,在心底轻轻地问一句:“蓝色,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回忆(四)
他在婚姻生活里埋藏着自己的热情,事业如日中天,已是一房产公司的老板,拥有丰富的物质条件,他也已渐趋成为一个世俗的男子。
关于蓝色,关于初恋,关于年少时那曾不顾一切的情愫已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记忆深处。只是在夜深人静,只是在独自一人时会偶尔翻起旧时泛黄的记忆,静静地舔拭。
不敢打听她的消息,只知道她一直走在路上。总是有意或无意地走过她家门前,看到她父亲独自一人生活在郊区旧房,他没有勇气上前打一声招呼。
那时,他不仅觉得自己世俗,生活还让自已变得谨慎而又懦弱。禁锢在自己垒建的围城之中,但能说这是一种无奈么,或许曾经是,但现在已是不然,他只是学会了安于现状。
他以为蓝色一定会远嫁他乡,他以为他这一生有可能不会再见到她,他以为再见她时身边也必然会多了一个男人。
只是,他料不到她仍会以如此孤寂落寞的身影出现在渡轮之上,那一个隽刻在记忆中的侧影,比起以前更为孤单。。。。。。更为忧郁。
远远眺望着苍茫的海域,一头还是如年少时站在他自行车后面解开随风飘洒的长发,自然垂直,迎着海风飞舞。
那五年不曾狂跳过的心于那时超负荷运转,他问自己怎么办?因为他还想拥她入怀。清冷的面容下还是那终日像含着两滴泪的眼眸,他还是如年少时一般,想伸出手为她擦拭。
呵,蓝色,你居然一点也不曾改变。
即便在车库内被她拒绝拥抱,他终究还是抵抑不住这样的相思,焦灼蚀骨,将他潜伏了五年的平静一并激发,来势汹汹。
还是和记忆中一般柔软美好的双唇,让他难以自持,温热的气息喷着她的脸颊,这个久久沉寂中的男子将无可抑止的热情将蓝色拥抱。
“蓝色,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你走了!”
、我们回不去了
“秦易,你想怎么样?”
蓝色挣脱他的怀抱,并将他狠狠地推开,他借着从楼道窗口射进的月光看到她的泪水如破碎了的水晶,顺着脸颊流下。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想怎么样?”
“我想回头!我想寻回我所失去的,我想要你,蓝色!”
在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转过身面对他:“你想怎么回头?怎么要我?要不要进来和我上床?这是不是就是你所指的寻回失去?”
秦易怔怔地看着她,她打开屋内的灯,灯光下她的脸有片刻的朦胧,他不敢迈进脚步。谁说她没变?她变了,当年自己的狠心造就了她今天的绝决,她虽还是孤单,却不再胆小,五年的时光,让她从一个小女孩变为一个女人。
惟一没变的,也许,就是对自己的恨!
她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转角的阴暗吞噬了他,他走了!
关上门,孤独和寂寞无所不在,她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不要哭泣。。。。。。至少怀抱自己的还有自己的双臂。
“秦易。。。。。秦易。。。。。。”
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将自己紧紧抱紧,寄居在客厅的一角。像是童年时哥哥在寄宿学校,父母吵架后一个个甩门而去,只留得一个小小的她,隐没在黑夜里。她感到恐惧和害怕,她一直向往那通向灯火通明的温暖,觉得那里可以治疗她内心的孤寂。
她摸索着墙壁,像是小时候一样,点亮一盏盏的灯,将整个家照得亮如白昼,她便不用一个人面对夜的黑了。
身上还残留着的她的味道,她卷缩在沙发内,仍是用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自己拥抱。
秦易,即使我们还相爱,那又如何?错过了最美的时刻,你与我便只能在回头的时候看看各自的背影了,两道背影之间却已不知不觉地横亘了五年的时光。
秦易,我们回不去了。。。。。。
、母亲(一)
一夜的难眠,睁着眼等着天亮,天亮之后就能睡着了。
“铃。。。。。。”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清晨的静寂,蓝色寻思着肯定是小情来找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从沙发上站起,开了门。
门外一张愠恼的中年妇女的脸,保养得宜,衣着得体,盯着蓝色时眼神又恨又怜,等不得蓝色清醒过来,便径自进了屋。
“妈妈。。。。。。”
“还知道我是你妈?回来好几天了,不但没来看过我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母亲的眼眶泛红,抽过玻璃茶几上的纸巾拭去即将流下的泪。
蓝色的心里闪过一丝内疚,微微地觉着疼。母亲一直是个坚强的女人,记忆中很少流泪,五年不见了,保养的再好,也不及当年的美丽了。
“对不起。。。。。。”
那一声“对不起”说出口后,母女俩都抑止不住地流了泪,她坐在妈妈身侧,试着搂着她的肩膀。
母亲比她更快搂过她,一只手却握成拳,狠狠地敲打着蓝色的肩膀,边哭边说道:“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狠心肠的女儿啊。。。。。”
曾经以为,是父母的自私让自己过得如此不幸,才让她在最为孤独无助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依靠,无奈地逼着自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回来后才明白,原来最为残忍的还是自己。老去的父母,虽各自为家,却并没有割舍对她的牵绊,是自己无法走出心灵的困境,最后,连再见父母的勇气也一并失去。
“这些年为什么不肯回来?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什么。。。。。这么不乖,妈妈可以为你找到好的工作,找到好的对象,你可以过安安稳稳的生活的。你以为一年到头的几个电话就可以让我放心了么?我想主动找你却找不到,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母亲的哭声是歇斯底里的,她从未如此伤心地哭过,她仍是一拳一拳地敲打着她的肩膀,蓝色亦是垂着泪任凭她捶打。
、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是怎么过来的?
大学毕业后,她当过网站编辑,杂志编辑,给地理杂志当摄影。。。。。。母亲并不知道她在摄影圈里她已小有名气,得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奖项,是某报刊的特约摄影记者。
她行走在不同的城市,曾在福建一个偏远地区看到一老农站在自家庭院给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伴摘下初夏盛开的第一朵栀子花,用发夹别在霜鬓间。
发觉自己泪流满面,只为那看似苍凉的黄昏却实则让人心生的温暖而感动。当她用相机将这一情景定格,几个月后,这照相为她取得了荣誉。
“你若肯听我的,回来考个公务员,怕是日子会过得极为稳当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