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军站起来,李勇瞪了老师一眼,不动。
“叫你走嘛!”沈伟走拢来,狠狠搡了李勇一把。
李勇哼了一声,嘴岔歪了歪,一跩一跩往外走,并没有撒手。
一上楼,沈伟完全不能平静自己了,他准备豁出去了。按规定老师不能体罚学生,可对于这样的混蛋,教育家没有提出制服他们的办法,就是你给他喊什么,他也不会买账;唯有以恶对恶!
他知道,校长今天没有出门,他老婆昨晚来了。还有尤先存,他就在这楼下上课,听得见动静,他们都会伸张正义的。
“放开!放开!”沈伟咆哮起来。看见李勇还是不放手,还把头晃了一下,像示威的样子。他以惊人的速度把表取下来(经验丰富的老师说,逼急了的学生会毁老师的表,或因发怒忘形了自己撞坏),扨在床上,把皮鞋换上。
“你到底放不放?”没容李勇回答,一记响亮的耳光搧了过去。李勇下意识的“你”了一声,松了手,捏紧了拳头。
沈伟见状高叫:“谭军,退到门外去!”双目炯炯注视着李勇,“告诉你,李勇!你撒野找错地方了!你老子小小粮店职工算个啥?实话告诉你,在城里实习时,比你个子还大些、文化程度还高些、背景还硬些的混小子,我都打得给我跪下,还讲你!今天不把你收拾上窝,我不教书了,不姓沈了!”他看了李勇一眼,喝一口水,声音小些了,“你说,今天错了没有?”
“没错!”李勇毫不在乎的答道,并朝门外的谭军看了一眼,心想:没见过,今天就见见吧!
“为什么打人?”沈伟狠狠的拍起了桌子。
“就是要揍人!”脚在楼板上狠劲跺了一下,拳头晃了晃,又朝他的猎物瞟了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沈伟一把攥住李勇的衣领,用尽平生力气搡了四五个来回,李勇站立不稳就着惯性,向沈伟身上撞来,沈伟感到情急,身子侧转,李勇一个狗吃屎载了下去。
李勇怪叫:“沈伟打人,沈伟打人哪!”边喊边朝起爬。他快要爬起来的时候,沈伟又是连着三四脚,又把他踢得趴了下来。
喊得更凶了:“哎呀,沈伟打死人了!救命呀!”沈伟气咻咻看定李勇。他们嘴角都在翻白沫,气不连声。
文校长闻声来了,拉起李勇,问什么事,沈伟不做声,李勇哭着说:“无德性的沈伟,包庇谭军,快把我打死了!死乱爪子的!”
沈伟简直气疯了,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文校长,左右开弓,一连四耳光,大叫:“看你骂!看你骂!再骂一句,老子要你的命!”
李勇吓蒙了,到底还是不敢骂了,大哭起来,两个鼻孔都在流血。门外的谭军早已吓得双手抱住了脸。文校长吼了一句:“沈老师,你疯了!”拉起李勇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沈伟无力的倒在了床上。尤先存来了,老师们都来了,有些胆大的学生也躲在门边窗下听动静……
沈伟没有吃晚饭,听见尤先存咕哝,傍黑的时候,文校长放李勇回家拿吃的去了……
第十二章 雪上加霜
午夜,沈伟醒了,也不知道饿,头有些痛,就爬了起来。走出户外,一阵清新微寒的风迎面吹来,感觉神清气爽。远处的山岗上,还有几星灯光。夜,静静的。
走过初三班寝室外面时,听见里面有人小声说话,要是往常,他定会训他们几句,今天他忍了。
他迈着碎步,由公路入小道,又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有一股清凌凌的水在流动着,其声幽幽咽咽,像失意之人的泣诉。
月光被急速涌动的鬼头云遮住,天地混沌。借着微弱的天光,可见小河中模糊的黑影。抬头往远处看,又见那黑黝黝的古建筑群——那是前辈人的杰作!
是的,人一生一世应该要做成几件事。而办成一件事,又谈何容易呀!不管怎么说,那建筑群的主人,有别于凡人!他们选错了方向,违背了历史潮流,成了历史的罪人;如果选对了方向呢?或者中途改弦易辙,说不定就成了英雄呢!
不留芳千古,就遗臭万年!抛开其反动本质,单就积极进取这一点来说,还是有其现实意义的。自己呢?
不要想了吧!手执教鞭,看起来是清高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穷文富武!教书,更是文人末路,不错,文人末路!
教书匠,真是悖了万年时!不许体罚学生,就兴学生在老师头上拉屎拉尿?不管是谁,相信他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动肝火的,除非他是个冷血动物!
荒草窠里冷不丁蹿出一条小黑影,把他吓了一跳。天更暗了。一坨坨铅云在堆砌,给人以压迫感。他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看看远岗上的亮光和近处的故垒,踰踰而归。
教书是文人末路么?不少人,终身从教,,那么,他们怎么想呢?
教书,教书!教师的职业是崇高的,毋庸置疑!三尺讲台是庄严而神圣的。古往今来,谁能否认“学堂虽小,大如官天”的道理?
学生是花朵,老师是培育花朵的园丁;学生是一块璞玉,老师是琢玉的匠人;学生是活生生的人,老师是塑造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早已有口皆碑。
不必这样想了吧!这是多么危险啊……
那么多的教育家,孔子、苏霍姆林斯基、叶圣陶……那么多赞美园丁的诗篇,解释得清吗?
哦,专门家是要的,正像厨师也要进修,也需要有人为他们写烹调专著一样;溢美之词嘛,那是清谈,是高调子,谈谈而已,唱唱而已,表面现象,顶不得饭吃,当不得真的……
教书,教书!教书的尽是些没有志向、无所追求的平庸之辈!有些虽不是凡夫俗子,但一是因为进身无门;二是因为本领所限;三是因为其它因素,如年龄、环境等,不得不走这条末路!
教书,教书!教书是苦人做的事,特别是广大的中小学教师,特别是穷乡僻壤的教书匠!不信搞一次民意测验,有几个不想转行的?只是……唉!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样奇思臆想,又转到了初三寝室外面。里边的谈话还在继续,且声音高起来。疲乏而无聊的沈伟,靠在窗前听起来。
抬头望天,浓云已经退去,望月,已过中天,发着惨淡的光。瓦蓝瓦蓝的天空如澄澈的大海,月就像刚洗过的玉洁冰清的圆盘。过细一看,那月的前后浮着几爿云,那云,像棉花般白净。那月,在云朵的烘托下,显得虚邈、幽微。
记得小时候望月,得意忘形了就用手指,大人连忙说,指不得,要割耳朵的,没见那些孩子的耳朵烂得稀糊糊的吗?于是,便再也不敢指了。又逢望月,只呆呆的看……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那远古的传说,是真实的,才引得人万千思绪竞相迸发。
“沈伟老师今天过分了。李勇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腿肚子肿了。”不知说话的人是谁,是初三学生无疑,各年级寝室是固定了的。
“呵呵,那是李勇,是一年级娃娃!”很有点气魄,是留了几次级的谢达加。由于喜欢闹事,师生都叫他“打架”。他爹是一个大队的书记。
“性子烈躁的管你一年级、三年级!”
“哼!如果是我,你叫他沈伟试试看。他有手,你自个儿的手猫吃了?”
“李勇也凶得很呢。”
“你等着瞧,他沈伟哪天倒在我的马槽里,有他好受!一年级娃娃混蛋,给我们学生丢脸,李勇更他妈没用……”
沈伟有些站不稳,他提了提神,想冲进去。但他终于没有动,倚着廊柱,决定听他们把屁放完。寝室角落里有老鼠“作作缩缩”的声音。整个学校鼠类猖獗,学生寝室更厉害,也许是土木结构的缘故吧。
“他妈的老鼠好凶。”睡在角落的同学拍打两下,加入讨论,“‘打架’,听说沈伟蛮有本事呢。”
“放屁!有本事蹲在这个山旮旯!”
“人家是考取的大学生,我们学校就他一个。”
“你以为是一个独种包?尤先存还不是一样的!”
“不是,不是,尤先存是师范生。”
“就你他妈死脑筋,师范生、大学生还不是一样的?”
“师范有大专有中专,尤先存是中专师范生。”
“你爷爷奶奶的,好多讲究!管他大专中专!沈伟只读个初中,跟我俩一样。考取的,尤先存还不是考取的?他就不像沈伟那样狂妄,看人都是斜着眼,书上叫也(乜)斜吧!”
“呵呵,乜斜,不是也斜,和羊叫一个音——咩咩!”羊叫开了。
又有几个学生在打哈欠,似被“羊声”惊醒了。
长庚星现出来了,一眨一眨的,像要窥透这焦灼、烦闷之人此时的心。什么人家的公鸡啼开了第一声。天将晓。
“他妈妈的,不讲了,睡一觉算了。我一定不上早操。哎,你晓不晓得沈伟他老子的名儿?”
“不晓得。知道那干啥?睡,睡!我困了。”那位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呵呵,他爹叫沈岳……”
“听说沈岳是他堂哥呢,睡。”
“龟儿子,原来你晓得!把他堂哥当成老子,他不气晕?哈哈!他老子的老子叫个他妈沈——崇——民。哎,记住,他若找我们的茬儿,你就喊沈岳、沈崇民,包管——”
沈伟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走廊上……
十五分钟后,起床铃响了
第十三章 啊,朋友
寒假在不愉快的气氛中过去了。
正月初十,老师们都还在一个个家庭里享受天伦之乐和酒香肉臭之中的时候,沈伟冒着料峭春寒提前赶到学校来了。他打开门,门槛下有两封信,肯定是邮递员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一封是一中的王歇写的,一封是师专的郑老师写的来不及摆设,沈伟朝木板床上一坐,先看王歇的信。
信很长。
沈伟同学:
来信收讫,对你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
从你的信中,可以看出你刚刚迈出人生道路上的第一步,就陷入了极度的迷惘和深深的苦闷之中,你没有预料到的严酷现实终于来临了,坎坎坷坷的生活道路横亘在你的面前……怎么办呢?真正的勇士是在逆境中奋力自拔、不断进取的!难道我们几经波折,在生活的激流中扎了无数的猛子,灌了那么多苦涩的黄水,刚刚接近彼岸,就要草鸡?就要失却当年的锐气吗?
沈伟,我所钦佩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