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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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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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耿耿说,这房子是待拆的,想怎么折腾都可以,让它发挥好最后的余热。裴琳琳瞪大了眼睛摸着彩色墙壁:“房子好好的,为什么要拆?”
苏梦生的妈妈时常来视察,顺便带来各种食物,我无须躲避,她不知道是否跟苏梦生有过长谈,也不再反对,只是第一次在糖果屋撞见的时候,她的满眼透露着惊奇:“啊!原来是你?噢!没什么,没什么……”
苏梦生刚好看到这一幕,豪气干云地问:“妈,你说过不管我的事的,怎么又……”
苏妈垂着眼不看我,半晌抬起眼,没有了平常的理直气壮:“我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么说,她是全心全意为苏梦生好,我替她遮挡:“阿姨没说什么,你没必要那么紧张。”
她殷殷叮咛我们按时睡觉,不要过劳,注意饮食,我突然异想天开,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妈妈,我宁可她对我又哭又喊地骂我不孝,我宁可她跟踪盯梢还暗中找我同学做思想工作,有人爱的感觉真是好。
或许学校的变态传言她有所耳闻,传言中我与耿耿恋爱,还跟外校成年人有染,宁死不屈,绝不肯说出对方的姓名,而家里也没有人来照顾,仿佛我是畸形家庭中的产物,一个思想变态的小孩。
因为这些传言与苏梦生拉远了距离,苏妈心里轻松的同时对我产生几分同情。
对我产生同情的何止她一个,裴琳琳也不太明白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实际情况是根本没什么关系。
几个人放学,会一起回糖果屋,在社区门口,我打算去买点菜给他们几个做东西吃,随手让耿耿帮我提东西。
耿耿不接,突然闷着头往前冲,我望着他的背影在转角消逝,错愕的跟裴琳琳对视,苏梦生帮我追了上去大叫:“喂!喂!跑什么跑,帮小鱼提提东西啊──”

姜小鱼:请原谅(2)







第十七章 章小希:幻灭与启程(1)

第十七章:幻灭与启程
我一直觉得自己情况还算稳定,但爸爸从医院取回例检报告,脸色不对。他把妈妈叫到一旁说了些什么,随后到我房间,说要我停止上课,专心疗养。
妈妈换上轻松的表情,对我说:“真好,我可以跟着女儿放松放松,等我们把身体彻底疗养好了,就买一个学校旁边的房子住,随时步行都可以上学,小希你说好不好?”
为什么不说治疗而说疗养呢。等我好了,别人都去读大学了,妈妈,你想让我永远读高三吗?其实,经历过这一再的反复,我已经对回到校园不报希望。令我失落的是,在家的时间太短暂。
妈妈打开衣柜,帮我整理换洗衣物,我心里清楚,也许这一住进去再没出来的可能。
“妈妈,要不要多带几件睡衣?恐怕我要经常躺着。”我轻声问道。
“呵呵,一两件就好了!够用了。又不会住多长时间。”她安慰我顺便自我安慰,拿到手的几件衣服又放回原处,拿拿放放,低着头不敢看我。
在绝望的钝痛中,我抓起电话。
电话拨通我就立即挂断,猛然醒悟,每次出现状况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世界末日的感觉,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挂电话给小鱼。
再次入院不久,收到过小鱼的短信,我不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先前三人有约定,不可以将号码姓名存储在手机里,以此来考验记忆力。一定是她稀里糊涂记错了号码,将我与爸爸的号码混为一谈。但爸爸很早就把他的旧号给了我,他说让我体验双卡手机的感觉。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她的短信:“我很孤独,我表面的坚强支撑不了多久。”
片刻,她将电话拨过来,我非常迟疑,不敢接听。想了很久才决定回复她:“你很孤独,我该如何安慰。”
我鼓足勇气回拨她的号码,这次换作她不接,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
失去这次表达的机会,再让我说,永无可能,仅剩的勇气,过期作废。很快,就连这一点依恋也无从寄托,无处可寻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去求证任何事情。
头痛欲裂,一次比一次来势凶猛,我长时间处于失眠状态。睡不着的时候,听着时钟的秒针滴滴答答的行走,我亦清楚地知道,我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消减期,无论如何努力,都停止了一切的生长。
有一个中午我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回到了教室,小鱼正聚精会神地听课,忽然转头对着我,目光凌厉:“你就坦白了吧。你是个女生,你怎么可以?”
有自行车在我面前旋转、飞舞,黄昏的晚风迎面吹拂,我要去哪里?沿途有不知名的花草,天上是群群归鸟……杂乱无章毫无逻辑,醒来一身的冷汗。我意识到可能是幻觉,开始有点怕。
如何与小鱼相处,这是一个困顿的问题。

章小希:幻灭与启程(2)

我是一个即将消亡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别人如何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此,我不但要坚守自己的情感,也要坚守着这个秘密。
在一个难得的周末中午,不用打针吃药做检查,我静静躺在床上休息,自己的能量如同海边的脚底流沙般游走消失,苏梦生一贯地站在门边,小鱼坐在床沿剥橘子,病房里弥漫着橘子的清香。小鱼缓缓开口:“你最近怎么了?”
她终于发现了我的反常了吗?我曾以为要一辈子躲躲藏藏,我心里发慌,却面无表情问道:“什么怎么了?”
她迟疑:“小希……你最近好像不怎么理我。”
我咬住嘴唇作为回答。我不知道如何压抑思念的苦楚,不过这次我真的做到了,热情与冷漠之间却是我焦灼的煎熬。
“小希,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想再见我?是因为苏梦生吗?我想给你解释,那是一个误会……”
我无力阻止她说下去,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我视线模糊,脑筋因缺氧而无法思考,眼前的一切,像无声的黑白电影,一幕幕模糊不清地在我眼前飞快掠过,最后那幕停格在父母手忙脚乱将小鱼挤开。
一念之间就是漆黑一片,令我想到死亡,也不外如此。
醒来小鱼已经离开,苏梦生还在。妈妈握着我的手,趴在床边睡着,我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妈妈引以为豪的乌亮头发添了银丝。
身体寒冷,心里却温热,来自于苏梦生眉峰下的眼波。他说:“我让小鱼先回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令你情绪不稳,走时一直很愧疚。”
我笑笑安慰他:“我没事。”
说完接着睡,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见到妈妈在床前,帮我抹汗,盖被,问我想吃什么。吃成了我最后的要求,吃是他们能给我的最后的安慰。
结果痛苦依旧延续,挽不回的快乐渐行渐远而无能为力。打的针剂越来越多,剧痛之后是短暂的飘然失重状态。
我是一只任人摆布实验的白老鼠,这药根本无法显神迹,但妈妈总会在一段时间自我安慰地说:“哎,好像有效,你换了这个针剂以后,精神好很多。”
为了维持妈妈的自我安慰,我一针又一针的挨着。
裴琳琳来看我,如同皇帝新装里面的小朋友一样大叫:“天,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瘦那么多?”
我笑笑,一言不发。张开灵魂的眼睛,可以看到天花板上的那盏晶亮的吸顶灯,看到小鱼的眼泪和我的死亡。
到底死亡的参与者更痛苦,还是死亡的守望者更痛苦。如果守望者更痛苦,我希望自己早一点结束,好让大家齐齐解脱。
日子重重复复,病情时好时坏,好像预演,预演那必要来临的死亡。只是我不清楚,心脑是否为一体,究竟是先心竭还是先脑亡?我很难保证自己一直平静,我很可能会失控,如果坦白,会让大家陷入尴尬中。
罹患绝症固然不幸,但并不表示我可以有自私的特权,我不能因为自己痛苦,就理所应当地给别人压力。妈妈因为过度的操劳和忧虑,过早过快的衰老,我已然要离开,为何要拉人陪葬。
终于换了医院,不再想见任何人,不希望小鱼得到新地址。余下的时光,我反复寻求观者苦还是受者苦的答案。即使灵魂沉睡,我希望离开的时候保留一丝安静和尊严。我痛下决心再不见她。
无法进食,勉强自己吃下任何食物马上吐出,精力全失,身体的巨大创伤超乎我所能承受。
拍了DV留给爸爸妈妈,我签署了一份捐赠器官的协议,包括右眼眼角膜,心脏、骨髓……只要能利用上的,尽管拿去。
我已临近终点,所余的时间有限。DV被爸爸拿走,没过久妈妈急匆匆闯入病房,她第一次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号啕大哭:“小希,小希,你在做什么啊,我不要你签这种肢解协议,我要完整的你,小希啊……”
我明白妈妈的心思,每日起床都要自我激励,照料我起居的种种细节,在身后推动我前行,在最艰难的时刻,无人替代地推动我生命的齿轮。
我心里阵阵不安,呼吸又变得急促而困难,小鱼的面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妈妈被医生护士半拖半抱出去。病房顿时深静下来显得空空洞洞的会回音似的,我又觉得不踏实,妈妈的哭声,让我意识到尚在人间,还有声息,人世最爱我的人正牵绊住我。
我还活着。忽然一阵无法抵挡的伤痛袭击过来,我尽了所有的力量,回护自己的病体,依然奔赴这样一个结果。此时的渴望有些滑稽,我想念奶糖,想念冰水,甚至想念光脚踩在柏油路上的热辣辣的粗粝感觉。真实的感觉。
想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无济于事。衰亡如此迅速,死亡性急地涌来,我张口无声,只能用眨眼,点头,动手指等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回到我床边,情绪已经平复。
我用眼神对她说:“妈妈,对不起。”
她艰难开腔:“小希,妈妈接受你的选择。即使不明白,也尝试去理解。”
爸爸伏下身子亲吻我的脸,看得清他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平静的表情令我难过,他掩盖着身体里极其尖锐的痛苦和不舍,一种被迫接受现实的绝望。
有一种平静是:不得不,没办法,别无选择。
我环视周边,苏梦生不在,小鱼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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