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一队持盾甲士飞奔出阵,怪叫着冲向飞驰的快马:两人张开绊马索,两人拿长矛刺马,两人手持刀盾准备砍落马的骑士。
“好胆!”马上骑士一声吼,竟不勒马闪躲,俯下身子紧贴马身迎着挺刺的长矛冲去!
“拉绳索!”队长令下,绊马索应声而起,横亘当空!
“起!”马背骑士猛喝,那战马“滴溜溜”一声长啸,腾空而起,夹风带土飞跃过长索。去势未尽,两支长矛迎面刺来。长矛是步兵破骑兵的最佳武器,可那骑士仍不躲闪,抄起弩箭扣动扳机,转眼将那两名长矛手射倒。战马落地,在两名刀盾手跟前稳稳勒定。
“好身手!”甲士阵中响起一声赞,一员黑甲大将徐步而出,喝令甲士归队,抱拳道:“某敦煌阴据,来客何人,何事来此?”那骑士还礼道:“仇池杨古廷,见过将军。”
阴据一点头,吩咐副将继续率众演习,自引杨古廷入城。
杨古廷随阴据来到官署,大碗热腾腾的粗茶下肚,精神好了许多,才把秦军集结秦州天水,欲重兵南侵的消息告诉他。阴据微一错愕,虽然秦国平定燕国后染指西北是早晚的事,但在雨季即将来临时用兵,却是不曾料到的。为了应对强大的秦国,西凉公张天锡特地从敦煌把拱卫西域门户的本部一万铁甲调来枹罕,扼守临洮通往金城黄河渡口的要道,阻断秦军西进通路。
“此乃天赐良机,为西凉计,将军万万不可错过!”杨古廷寻思阴据乃是武人,当需激起其杀性,“秦军今取仇池,可将晋军压制在巴蜀;没有仇池为枢纽,西凉虽为晋臣,却难尽忠也!巴蜀晋军不得出,秦军便可肆意进犯西凉,非但河西不保,就连千里之外的敦煌,亦难幸免也!秦国曾放言,灭得燕国,秦军便是天下最强劲旅,凡挡者,杀!”
阴据狞笑:十年来,自己率领这支披发铁甲军纵横西域无敌手,强横的西域诸国到了敦煌玉门关都得恭恭敬敬,他就不信中原能有一支军队能与之抗衡!杨古廷从他眼中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又道:“眼下秦国镇西将军姚苌率部进驻临洮,后方空虚,将军正好绕道秦军背后,一举拿下陇西,为西凉再设一道屏障,也让秦人瞧瞧敦煌军的厉害!”
“陇西——”阴据来回抚摸着刀把,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字眼——攻陷陇西,就等于打开了关中的西大门,往东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无尽的财货女人……
“打了!”阴据拍拍杨古廷肩头,“只要仇池能拖住秦军十日,我便能拿下陇西,使之首尾不能相顾;我倒要领教领教秦军到底有多厉害!”
秦州·;天水。五万秦军整装待发。这次进兵苻坚王猛谋划已久:早在攻灭燕国之前,太尉吕婆楼等人就主张先取仇池西凉,荡平后方后才全力征讨燕国。但王猛认为燕国外强中干,先取河西也会引起燕国注意,故先灭燕,除去最大对手,方才回师西部。
直到出兵前一天,王猛才由邺都匆匆赶回长安,考虑到祁山一带不利大军展开,所以秦军以擅长攻坚的步兵为主,由一直驻守秦州的西县侯苻雅为帅,副以用兵老道的镇南将军杨安。天水到仇池步兵两日可至,为了牵制驻守武都的杨统,王猛特地派镇西将军姚苌率羌骑南下,迂回侧翼以为奇兵。
两天后,郭宝、卜靖所部五千步骑秘密进入鹫峡东侧,与西侧仇池铁骑遥相呼应。从秦军历来战法看,必是以骑兵冲锋、步兵跟进;鹫峡狭长蜿蜒,正好用弓箭手伏击,再以铁骑截断其退路,聚而歼之。
就在杨古廷说动枹罕阴据出兵的同时,武都太守、杨纂叔父杨统的府中也来了一位神秘客人。杨统没有声张,悄悄把客人请到书房,屏退侍从,拉上窗子。
小雨沥沥,来者拉下斗篷,恭恭敬敬道:“在下慕容文,奉秦王之命,特来拜会杨大人。”说着,取出秦王信物搁在案上,伸出二指推到他面前,打量着满脸大胡子的杨统,肃然端坐。
“鲜卑慕容。”杨统暗暗寻思,秦王苻坚竟如此信任他们。他也是久历风浪之人,虽已大致猜到慕容文的来意,却不道破,将信物推还给慕容文,皱眉道:“恕杨统愚钝,不知慕容大人此来武都,所为何事啊?”
“杨大人与仇池公杨纂,冰炭不同器吧?”慕容文开门见山道,“杨纂继位以来,与大秦交恶,屡屡兴兵扰边;大人却主张臣服大秦,每每拖杨纂后腿——我说得没错吧?”杨统没有否认,目光在慕容文平平无奇的方脸上扫过,沉声道:“秦国动兵了?”
“大人,机不可失啊!”慕容文凑上前,道,“杨纂暴虐,为祸一方;秦王以仁德满天下,我等亡国之人尚能择贤而用,何况大人有同源之亲?”杨统深知,以仇池区区一郡之土对抗强大的秦国只是一卵击石,杨氏历代都与苻秦交好,唯独杨纂为一己私怨与秦反目,实为不智;况且仇池是氐族,西凉巴蜀都是汉人势力,这样的友好关系根本不稳固!
“还请慕容大人教我,如何行事。”杨统素来低调,即使在反对与秦国为敌之事上,也是巧妙的通过种种利害暗中牵制杨纂的行动;在这位强大邻居的宠臣面前,他更是必恭必敬,显示出十足的诚意。
“很简单——”慕容文见他如此“顺从”,戒心大去,一挥手,道,“大人只要在秦军围困仇池山时易帜即可,不需出动一兵一卒。”杨统故作惊讶状,半张着嘴嘀咕道:“这怎么行,我杨统既为大秦臣子,武都理当发兵襄助秦军——”
“不用不用,”慕容文笑道,“仇池都是杨氏子弟,临到阵前,大人下得了手?秦王的意思是——只拔杨纂,力挺大人为杨氏新主,只要杨氏忠于大秦,明白了?”
“明,明白了。”杨统一脸的惶恐,额头竟生出些许冷汗。慕容文拍拍他的手臂,道:“良禽择木而栖,我慕容氏如此,杨氏也如此,哈哈哈……”
“明白了,明白了。”杨统连声应诺,望着慕容文消失在雨幕中,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道:“慕容家的狗崽子!”
第 九 章 运筹陇西(上)
“啪!”清脆的鞭响,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蒙佐,多年沙场养成的习惯让他保持着过人的警觉。蒙佐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妻子,此刻的她是这般恬静动人,他俯下身,往她脸颊上轻轻一吻。苻青芷微睁开眼,环上他壮实的腰身,道:“不多睡会儿?”
蒙佐拥起身下动人的娇躯,自唇上一路吻下,将脸埋在她胸前,故作沉醉:“好香也!”
苻青芷往他脑门上一戳,道:“昨儿晚上还没闹够呢,也不让人家歇歇……”蒙佐大笑,放开她道:“辛苦夫人了,今夜为夫必定好生伺候,让郡主大人——”话未完,苻青芷已扑进他怀中,柔声道:“又想上阵了?不许你走,这才几天呢!”
“不走不走。”蒙佐像哄孩子般将她拥着,想起了兰陵,“给我生个儿子。”苻青芷粉面飞红,嗔道:“哪是说生就生的,去,给本郡主倒杯水来。”蒙佐“嘿嘿”坏笑,大手顺着她的纤腰往下一抹,朝高翘的粉臀重重拍下。
“啊哟!”苻青芷惊叫起来,一脚踹去,被男人轻松躲过。
蒙佐的府邸坐落在长安西街,是秦王苻坚送给他们的大婚礼物,因为国中提倡节俭,故而占地不多,也不显奢华,正合了苻青芷喜爱清雅的性子。蒙佐已吩咐寸英将前院辟做演武场,从大门入内,便是一片开阔地。
蒙佐披上长衫,来到院外,正碰上巡视归来的寸英:“什么人大清早的在大街上跑马?”寸英道:“从装束看是戍边的斥候,从西门来,往太尉府去了。”
“西边来的——”蒙佐略一沉吟,莫非西部有重大军情,遂道,“再派人去探。”
太尉府外,寸英迎头碰上打马前来的慕容风。两人跃下马,慕容风一把拉过寸英,低声道:“蒙佐起了没?”寸英点点头,慕容风道:“陇西出事了!”两人正说着,太尉府门大开,铁骑开道,吕婆楼的马车隆隆驶上大街,往王宫去。
王宫,偏殿,须发灰白的太尉吕婆楼拖着肥壮的身躯匆匆进殿。秦王苻坚手一挥,两旁内侍宫女尽数离去,只剩下丞相王猛、阳平公苻融、侍中权翼三人。
“这可是吕婆楼今年头一次入朝啊!”权翼暗自掂量着,吕婆楼是氐族贵胄,当年一力举荐王猛、并协助整肃朝局,是苻坚最为倚重的元勋,其子吕光镇守邺都,父子二人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念其年迈,苻坚特许开府办事,无须上朝,今日破例前来,必有要事!
阳平公苻融掌管京畿防务,陇西斥候飞马传送军情的事已经知晓,如果没有重大军情,吕婆楼是不会亲自来朝的。可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盘算着南征大军开拔后,京畿还有多少可用之军、如何调派大军应对陇西之乱。
王猛在吕婆楼现身的那一刻,便知西凉有变。可他思虑的不是如何应对——凭西凉的实力,纵使秦军主力不在,亦不可能造成多大威胁;他想到的是此举背后,西凉的动向:公然挑衅秦国,以张天锡的胆色魄力,决无可能;借机试探,还是有人暗中串连?
“太尉大人来了,来来,坐下说。”苻坚没有一点君王架子,待吕婆楼入座,才问道,“仇池大捷了?”吕婆楼摇摇头,回道:“老臣一早得到陇西飞报,西凉枹罕太守阴据,率众进犯陇西,太守王统兵微将寡,退保陇西城,天水太守姜宇已率部驰援陇西。然两部人马不满一万,老臣恐西凉大军在后,陇西不保,则关中危矣!”
出乎吕婆楼意料的是,君臣数人都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动容,苻坚起身,双手负背,转身凝望着悬挂在御座后的天下山川图,默然不语。作为一个君王,处变不惊是首要的气度,遇事浮躁,如何驭臣服下?这些年来他以宽仁开明享誉天下,也因此为秦国招来了大批贤才能人;正如汉高帝刘邦,成功的君王要做的不是事必躬亲,而是让将相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太尉,是何人将兵进犯陇西?”短暂的沉默后,苻坚率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