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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晋牙关紧咬,全身不住颤动,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勃寒提刀向大帐走了几步,回头喝道,“刘元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只听“轰!”一声巨响,整个大帐被震上半空,一条黑色人影掠出帐外,静静的落在两人跟前。此人身材不高,身着一席黑熊皮袍子,头顶一领黑狐狸皮帽子,足蹬一双黑犀牛皮战靴,还留着两撇大胡子。虽然整张脸都被遮掩着,可那股油然而生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与自信,只一眼,就让三木和勃寒便料定他便是那种强悍坚韧、胸怀谋略且胆色过人的真正高手。
血饮刀、紫竹枪,黑袍客凛然无惧,沉声道:“放了他。”
紫竹枪微微颤动,似灵蛇吐信,警惕的指向危险的敌人。勃寒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岂会就此让刘元晋走脱,飞起一脚,正中刘元晋太阳穴,将他踢倒,这才道:“不碍事了。”
黑袍客显然动怒,双袖缓缓鼓起,从身后摘下一把四尺长、一寸宽的扁平器物,遥指二人。勃寒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知道了他是谁……
第 三 章 白马神枪
天空飘起雪来,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黑袍客鼓起的袍子上,立刻融化不见。按照约定,仍是三木应战、勃寒掠阵。多年直觉告诉三木,如果让对方蓄势到盈满,自己就将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黑袍客手上那把刀不刀、鞭不鞭的兵器,更令人生出诡异莫测之感。
“呼!”白光一闪,三木抢先进手!长枪自平地直直弹起,划出一道紫芒,夹带着强烈的螺旋劲气,朝黑袍客激射而去。枪无成法、因时而变,这是三木对敌的宗旨。
黑袍客心下一凛:除了慕容垂的“北霸枪”和已故北地枪王勃邺,他想不出在北方还有谁能使出如此凛冽的枪势。可眼前的年轻人却让他半点不敢托大,手一紧,一道灼热的真气便注入手中“玄铁尺”上,原本寒彻的玄铁尺顿时变得滚烫。
玄铁尺取材自深藏于千里外捕鱼儿海(今贝加尔湖)中的天外玄铁。这种来自天外的陨铁质地异常坚硬,很难被溶解铸造,永嘉之乱时,大批中原百姓流亡塞外,其中就有擅长采矿锻造的出色铁匠。在听说有鲜卑人从白皮肤的北地人手中购得如此一件神物后,铁匠们便云集到塞北最大的城市、拓拔代国首都盛乐,协力锻造这块天外玄铁。
八个月后,玄铁出炉,可摆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件四尺长、三寸宽,刀不刀、鞭不鞭的奇怪器物。说是兵器,它没有锋刃,偏偏异常沉重。无奈下,那位鲜卑商人只好把玄铁尺收藏起来带回部落,作为礼物献给酋首做寿礼。
三十斤重的玄铁尺在黑袍客手中轻若无物,玄光出、重影现,尺喙迎前、尺尾平展,黑袍客整个人宛若大鸟一般,平地一点,翻空、倒转、闪避、横掠、落地,一气呵成,稳稳跃开在数丈之外。面对三木试探性的攻击,他选择闪躲,他习惯后发制人。
“枪者噬魂——”黑袍客聚气凝神,口中吐出四个字,玄铁尺紧守身前。
“呼!”长枪撤去,三木挺起身子,嘴角挂着飒然的微笑,道:“好眼力。”
黑袍客玄铁尺一横,重归冷漠,问道:“北地枪王勃邺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父。”在这点上,三木不想隐瞒,坦然相告。
黑袍客微微一怔,他只知道勃寒是勃邺的儿子,却从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徒弟,更没想到这个年轻弟子的枪法已经到了这等境界,如果他回来是为了和勃邺联手重振白马部,那么这件事的复杂超度就会远远超出白马集本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对横生枝节的局面,黑袍客仍然十分冷静,稳稳的收住门户,不给对手有机可乘。
“我一直在想——江湖是什么?”三木抬头望天,飞雪茫茫。
黑袍客不答,在他看来,三木是在故弄玄虚。那些南方来的汉族武士,总爱在对决时说些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着边际的话,以示什么名士气度大家风采。
勃寒为之一震——江湖是什么?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寂。
良久,黑袍客才道:“江湖,便是你手中之枪。”
“枪?”三木瞅了眼形影不离的竹枪,摇头苦笑,“枪者为钢,伤者累累——你我,便是江湖!”说罢,眼中寒光暴涨,杀机徒现;伸脚一踏,举枪向天!
黑袍客清楚的感觉到了那浓郁的杀气——和着飘飞的雪花,轻柔如纱、漫无边际。
“落英缤纷,花漫清溪;雪舞苍天,枪者噬魂!”三木踏上一步,枪随身舞,抖出漫天花雨,星星点点,洒向半空。数十道枪气若劲箭破空,激射黑袍客。
“当当当当!”铁尺连环,直击花雨。黑袍客不敢怠慢,他深知北地枪王的厉害,当年祁连山一战,勃邺虽然战败身死,却也重创乞伏司繁。
黑袍客与勃邺同时感到,比起勃邺的十八路噬魂枪,三木的枪路少了几分霸道凌厉,多了些许轻灵写意;但不变的是那傲然卓绝的气势与如风电掣的速度。
“当!”枪中铁尺。三木攻,黑袍客守,平分秋色。黑袍客不禁赞道:“好枪!”
三木傲然而立,肩头点点积雪,长枪平指黑袍客,道:“枪名落英,雪战正好!”
“那我便来会会你的落英枪!”黑袍客再度腾空,玄铁尺无声无息的从他手上辟出,掠起令人窒息的罡风,直取三木面门。三木深知那股滚烫罡风的厉害,落英枪应声弹起,从掌心到枪尖,玄海真气一路激射,所过之处,干薄的雪花片片惊起,在枪身上方结成一道淡淡的狭长的雪雾,可谓奇观。
黑袍客冷冷道:“勃邺能有你这样的徒弟,也算不枉此生,看招!”说罢,整个人在半空中斜掠转向,瞬间掠到三木左侧,手中玄铁尺带起一道奇特的光芒,劈向他左颊。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转眼间。虽不高大,可黑袍客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枭霸之气让三木认定他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先前的两招守势,更是一种高明的对敌策略。在摸清三木枪路后,黑袍客开始反击。
三木没想过他的铁尺会厉害到这等境界,尺面尚在空中,汹涌而来的罡风就把他的前后退路牢牢封死。强大的罡风加上玄铁尺本身的重量,让三木生出身临千军万马阵中的感觉,若是寻常好手,在气势上就会被黑袍客压倒。
可三木使得是枪;枪者:于万军中横行、于强敌前奋起;枪者,遇强更强!
“当!”落英枪重重点在玄铁尺上,枪尖在怪异的金属表面摩擦出一道蓝色光焰,顺着铁尺粗糙的表面抹向黑袍客手掌。黑袍客冷冷一笑,早已料到三木会有如变化,手腕翻转,玄铁尺化竖为横,将枪尖整个压住,往后一带,长枪便顺着去势从黑袍客肋下穿过,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三木暗自冷笑,又向枪中注入一股玄海真气,手一松,长枪脱手,从黑袍客肋下穿过,在远处打了个弯,扭头射回!与此同时,三木左手化拳,朝黑袍客脑门狠狠砸去。这个变化完全出乎黑袍客意料,既要闪避身后飞来的落英枪,又要应对三木重若雷鸣的一拳,情急之下,猛使一个千斤顶,身子生生坠向地面,就地一滚,闪过前后夹击的一枪一拳。
三木进手不止,一把接住飞来的长枪,在黑袍客不及变招的情况下,强势再举,单脚撑地,整个人与枪化作一条直线,怒箭般直取黑袍客面门。黑袍客一口真气方尽,先前拟定的策略完全失效;面对眼前人枪合一的夺命一击,不得不怒喝一声,凝聚心力、旋起玄铁尺朝飞掠而来的三木撞去。一旁勃寒眼中放光,三木这有去无回的一枪,让他想起了父亲……
“轰!”玄海真气爆发,纵然黑袍客的功力已是高手级数,纵然接枪与观战的两人都已有此枪绝不好应对的准备,然而,让黑袍客和勃寒都不曾想到的是,三木的内息会在瞬间强到这等地步,骤然爆炸的真气在一瞬间形成一个无比强大的气场,犹如大海怒潮汹涌而来。
黑袍客如遭雷击,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护体真气被轰得四分五裂,整个人断线风筝般横跌开去,铁尺拄地,才在数丈外站定,背向三木,黑袍上粘了些许雪花痕迹。
三木稳稳收枪,大笑道:“承让了,这招回马枪,算是我给老兄的见面礼!”
滚烫的玄铁尺又变得冰凉,黑袍客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运息一周稳下心神,淡淡道:“好枪法,今日一战,方知勃邺终于有了个还算硬手的传人,好,呵呵,呵呵……”
这话传到勃寒耳中,仿佛针扎般刺疼:父亲号称“北地枪王”,可自己却对枪道一窍不通;这些年来非但没能为父亲报仇,还被乞伏部的人压得难以抬头,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耻辱!
三木岂不知黑袍客在挑拨离间,也把勃寒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可他不能说破,过多的解释只会让勃寒的自尊心收到更大的伤害——只希望他能豁达一些。
勃寒没有发作:执掌白马部以来,无数的风雨困难都在全族人齐心协力下安然度过;他已不是十年前父亲去世时吵着要找乞伏司繁决斗的愣头青,一切的一切,他都要为部族考虑,他个人恩仇生死事小,整个部族的存亡繁衍事大,即便三木回来后声望超过自己,只要部族需要,他甚至愿意让出酋首之位——不过他很了解自己的兄弟,三木生性淡泊洒脱,是不会来争酋首的,击败乞伏司繁,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勃寒踏上一步,一把拎起刘元晋,道:“人,我们留下,场子呢,也暂时封起来。什么时候把欠的财货交齐了,什么时候来领人、做买卖——回喽!”
黑袍客瞥了眼挣扎着爬起来的白熊,收起玄铁尺,大步离去。
三木收起竹枪走到勃寒身边,朝昏迷刘元晋踹了脚,问道:“那黑袍客是谁?”
勃寒耸耸肩,若无其事道:“乞伏国仁。”三木一怔,大笑起来。
马儿驮着战利品,放开四蹄欢快的飞奔的雪原上。勃寒一鞭子抽被绑在马鞍后仍然昏迷的刘元晋屁股上,笑道:“兄弟,今日一战,一箭双雕啊——既收拾了那群匈奴崽子,又给了乞伏国仁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