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驮着战利品,放开四蹄欢快的飞奔的雪原上。勃寒一鞭子抽被绑在马鞍后仍然昏迷的刘元晋屁股上,笑道:“兄弟,今日一战,一箭双雕啊——既收拾了那群匈奴崽子,又给了乞伏国仁点厉害瞧瞧。你那一枪,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休想复原!”
三木笑道:“不先教训乞伏国仁,乞伏司繁那老贼岂会乖乖应战?”
“说得是,可这还不够!”勃寒朗声道,“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打击乞伏部的气焰,只有在武道和买卖上给乞伏部双重打击,才能迫得老贼再度出关、接受你的挑战!”
三木点头称是,乞伏司繁不仅是名动北方的武学高手,更是称霸陇右的一方豪强,他不会为一个名气势力都不如自己的对手去贸然决斗,只有在声威严重受损、部族境况极其恶劣时,才会用决战的方式来解决强敌。在与乞伏部斗争的经验上,自己无论如何比不上在陇右草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勃寒。
策马小跑一阵,两人终于望见了雪原尽头的白马部营地。勃寒马鞭一甩,发出一声冲天长啸,营地顿时鼓噪起来,片刻间,两支白色狂飚冲出营地朝他们奔来。
“走,比比马力!”勃寒一蹬马刺,抢先起跑。
“你小子又耍赖!”三木怪叫一声,连忙催动坐骑发足追赶。前面的勃寒哈哈大笑,吆喝道:“白马骑士列阵,迎接好兄弟三木!”话音落,两队白马骑士已然掠至,每队各有四、五十骑,正好簇拥着勃寒与三木。所有骑士都着白羊皮袄、白色皮帽,胯下清一色纯白战马,和着手中银色马刀,与银色的雪原浑然一体。
十年了,三木终于回到了这片哺育他长大的土地上,一时间,热泪盈眶,摘下竹枪,朝所有白马部的骑士们行举枪礼。勃寒在前,三木在后,勃寒猛拔出血饮刀,发出“乌拉!”一声怒喝,所有骑士一齐拔刀,两排明晃晃的马刀迎风摆动,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向三木致以最热烈的欢呼。
雪白的骑队在骑士们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来到营地,迎接他们的,是整整两排由手捧佳酿的少女组成的队伍。威猛的战士、飘香的美酒、温柔的少女,营地沉浸在一片欢腾中。
“我的兄弟,你回家了!”当着数千名闻风而来的民众的面,勃寒翻身下马,走到三木马前,伸出手,动情道,“十年了,父亲的儿子、我们的英雄——三木,终于回来了!”
“乌拉!”片刻的沉静,换来的是更汹涌的欢呼。人群沸腾了,几名老人激动的叨念着:“这就是当年在乌兰山下放马的娃,十年了,那枪,跟他师父的一模一样!”
“白马英雄勃邺啊,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孩子吧!”伴着老人们虔诚的祈祷,勃寒的眼眶湿润了,他望着三木,张开双臂,展开了怀抱。三木收起竹枪,一把跃下马,与勃寒紧紧拥抱在一起。四下响起更大的欢呼,几名少女更是大声尖叫起来。
勃寒携着三木,并肩走在通向大帐的纯白地毯上,一身灰衣的三木在整片白色中显得格外惹眼。面对数千道目光,三木微笑着,昂首阔步,心头生出久违的家的感觉。一旁的勃寒小声道:“你可知道,白马部已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欢腾了。”
“我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热情——”三木显得有些尴尬。
勃寒笑了笑,道:“这几年乞伏部的势力扩张的很快,我们一直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白马集的滚滚财源更是让他们眼红。乞伏部的人不止一次在暗中挑衅生事,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忍——除了乞伏司繁父子三人,乞伏部还招揽了大批塞外好手。今天能击伤乞伏国仁,完全是撞上他独身前往匈奴人处,否则,我们根本没有和他一对一的机会。不过吃了一次亏,往后再想要对付他们父子三人,就得多花一番功夫了。”三木点点头,勃寒说得没错,想要找机会与乞伏司繁单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打伤乞伏国仁是个引子,我们要做的,就是迫使乞伏司繁不得不与你一对一的决战。”勃寒补充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闻你:你这次突然回来,已有十足的把握击败老贼?”
“你说呢?”三木含笑反问,“我只三招就收拾了乞伏国仁,若无把握,回来作甚?”
勃寒送了口气,虽然疑虑尚存,可在这个节骨眼,为了父亲、也为了整个白马部,除了全力支持三木,他已没有别的选择。可三木完全是另一种心境,说实话,对付乞伏司繁,他连五成把握都没有,完全是放手一搏。
勃寒见他走神,撞了他一下,道:“喂,还在想怎么收拾老贼?”
三木耸耸肩,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偷看姑娘洗澡、偷喝地窖美酒的情形,哑然失笑:“不想他,难得回来,想那厮作甚!十年没喝家里的白马醇酿了,不会被你小子偷吃完了吧?
勃寒也笑了,挽起他的胳膊加快了步伐,道:“来来来,好酒嘛,有的是,今天我会请来族里最能喝的猛士和最漂亮的姑娘来给你助兴,怎么样!”
“好,今晚上痛饮三桶,一醉方休!”三木也是豪情大作,心想等天下安定、乱七八糟的事全了结了,自己就回陇右隐居,整天喝酒起码、打猎放歌,那是多么痛快的生活啊!
勃寒像是想起什么,又用手肘子顶了他一把,神秘兮兮道:“我说兄弟,这次回来,你就没想见见什么别的人?”
三木一怔,旋而明白勃寒所指,只觉得耳根子一热,嘟囔道:“说啥呢……”
勃寒哈哈大笑,在他背心重重一掌,拍的三木龇牙咧嘴眼冒金星。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道:“三木哥哥,你回来啦……”
第 四 章 风起河陇
熊熊火堆前,三人围坐。勃寒的大帐宽敞漂亮,内墙一周挂着绣有白马图案的壁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矮方桌上的木托银碗和碗架上的铜盆铝壶,都擦得锃亮。帐子中央生火,火堆上架着一只新鲜的乳羊,泛起金黄的脆皮上不时爆起几点油珠,“噼啪”作响。
勃寒坐在正中,身前摆着一大罐热腾腾的马奶子;坐在身边的是他的妹妹勃亚。十年前三木离开时,勃亚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眼下的她不仅是白马部最漂亮的姑娘之一,还是陇右大草原上有名的神射手。
三木偷偷瞧了她一眼,正撞上勃亚射来的两道目光,连忙闪开。勃亚用那种草原少女特有的爽朗笑声道:“哥,是不是从南方回来的人都特别胆小啊,小时候他还抱着我骑马打猎,现在怎么就不敢看我了呢?”
勃寒不无自豪道:“敢问这世上能正眼瞧我们白马部最耀眼明珠的人又有几个?三木你有所不知,妹子十八岁起,整个陇右,甚至阴山、河西的各个部族,来白马部提亲的是不计其数,就连西域那个什么国的王子,也慕名前来;可我们勃亚是一个都看不上——”
“那是他们的箭法不如我!”勃亚抢了哥哥的话,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白马部的马儿,只跟草原上最好的野马交配,白马部的姑娘,又怎能嫁给那些不中用的男人呢?”
“说得好,我白马部虽不起眼,却也无需瞧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勃寒举起马奶子,凛然道,“来,为三木的归来,为白马部的兴旺,干了!”
“当!”三只大碗相碰,均是一饮而尽。暖酒下肚的勃亚更显明艳:与江南女子的灵秀纤巧不同的是,勃亚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马背民族特有的英气,两道淡淡的剑眉下,是一双漆黑明澈的大眼睛,笔挺的鼻梁下,是两片薄而倔强的嘴唇。与男人们一样,勃亚也是足蹬皮靴腰插匕首,虽是冬天狼皮袄加身,仍可从那紧束的腰身上判断出那窈窕动人的身段。
油珠爆跳,乳羊可食。勃寒切了三大块下来放进各自盘中,自个儿先撕下一片塞进嘴里,饶有滋味道:“来,尝尝,正宗的陇右小肥羊,三个人一只,正好!”
三木依样画葫芦切了片放进嘴里,牙齿一下去,一股子又香又细的油水从薄薄的肉膘里喷的满嘴生滑,想要张嘴透气,油水就顺着嘴角缝“兹溜”漏了出来。勃寒兄妹见状,笑得直打跌,勃寒喘着大气道:“用袖子擦,谁的袖子油亮,谁的日子才舒坦!”
三木只得用袖子擦去满嘴油腻,勃亚笑道:“你这身衣服不行,浪费了这一摊子好羊油,一会我给找件狼皮袄子你穿上,那才越抹越油亮呢!”
“你可有福了啊,能穿上妹子整的狼皮袄子,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勃寒推了他一把,又叉起一块羊肉往他嘴里塞。三木只得吞下,又是两条油水挂落嘴边。
勃亚嗔道:“三木哥哥回来一趟不容易,当然得穿上咱们白马部最好的袄子了!”
勃寒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狼皮袄子,问三木道:“大草原上啊,最稀罕的就是这身狼皮袄子。狼是什么,狼是大草原之王,是最聪明的神物!骑马射箭那不叫本事,能猎下一头狼的,那才是真正的汉子!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们最眼红族里那些打狼的叔伯,这件袄子,就是你走那冬天我自个儿猎来的!十年了,当袍子穿不下,只好做夹件马甲用。妹子比我厉害,三年打了两头狼,其中一头还是白毛狼王,是给她一箭射穿眼睛活活疼死的。那件白毛袄子啊,一直留着没动。”
“一到冬天,阴山贺兰山的狼群就会跟着北风下来,大部分马驹子都过不了这关。”勃亚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白马部的马好、也厉害,寻常狼群不敢碰,来得都是穿越大漠过来的漠北大野狼,大的野狼有近一人高,一口咬死一头马驹子。不过亏得有这些野狼,把跑不快跳不高的马儿全收拾了,剩下的,全是好马。”
三木点点头,他也知道狼对草原民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草原上的战士,狼从不生病,只有战死;狼吞噬一切弱者,能在狼群威胁下生存下来的马群,才是真正的良种,它既是牛羊马匹最大的天敌,也是维持草原种族优秀血统的卫士。几千年来牧民们一直为了争夺生存资源与狼搏斗着,狼的存在让他们的血液里充满了战斗和不畏艰险的因子;狼,是勇士的象征,更是草原各族引以为豪的精神图腾!
勃寒又道:“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