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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思无邪轻捋被寒风扬起的长发,叹道:“终于到了,不愧是金牛锁钥。”
“哼哼,”张育拍了拍身后铁枪,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听说那三木也是用枪的好手,还有七天,找机会我也要与他比试比试,看看谁的枪更快、更准!”
思无邪耸耸肩,他并没有告诉张育自己与三木熟识,来剑阁,看看热闹,也看看老朋友。
周飏和他的马队一刻钟后便驰出南门外,身后这二十名骑士乃是从益州军中遴选出来的百战锐士,清一色的白马,皂色软甲,背负长刀、鞍挂马弓,整齐划一的勒马站定。
周飏策马远眺,那支火红的马队就在百丈之外,有如一道火龙,不一会儿便掠至身前。
日已西斜,剑阁的傍晚分外壮美,纯白色的山原峡谷被火红的天幕笼罩着,一轮红日悬在山与天的相接处,云霞似火。马蹄声起,骑队迫近,激起阵阵雪雾。
“巴西郡守周飏,见过少门主!”周飏没有下马,只依江湖规矩抱拳施礼。
张育打马上前,潇洒回礼,一手放在枪杆上,傲然道:“郡守大人,我这是第几家?”
周飏一怔,拱手道:“泸州张家先声夺人,第一家,少门主请!”
“好彩头!”张育朗笑道,“三日后本人大宴剑川楼,还请大人赏光,不醉不归!”
周飏笑道:“我特地为诸位准备了上好的客店,少门主请随我来。”
张育“嗯”一声,正要起行,远方奔来一骑,奏报:“成都毛家车队,已近西门!”
周飏目光扫过思无邪,正要开口,张育已道:“大人但去,我等泸州小家,不比成都高门,不用劳烦了,自去投诉,兄弟们,走!”众骑士轰然应诺。
周飏略一忖,朗声道:“骑士六人,护送少门主,余者随我迎接毛家车队!”
西门外的大道上,传来辚辚的车马声,十几名骑士护卫着由两辆马车组成的马队缓缓而行。马车上,“成都·;毛”的大旗迎风招展,为首白衣骑士见前方雪尘滚滚,便策马来到第一辆马车前,道:“二公子,有人来接我们了!”
车帘布被揭开,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毛家二公子毛钦之点头道:“迎上去!”
两队人马一齐勒定,白衣骑士一抱拳,正要说话,毛钦之已下车走来,恭恭敬敬道:“毛钦之拜见郡守大人。郡守大人军务繁忙,实令小弟愧不敢当!”
“二公子客气了!”周飏尚是首次见到这位名满西川的毛家二公子,与沉稳寡言的大公子毛攸之相比,毛钦之多了几分潇洒写意、名士气度,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也难怪毛钦之甫一出道,便成为西川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城中都已准备妥当,二少爷车马劳顿,请!”周飏手一摆,居前引路。
“如此便好,还请大人引路。”毛钦之微微一笑,没有回车上,而是从白衣骑士手中接过一匹空马,翻身上鞍,与周飏并肩而行,道,“可有别家到来?”
周飏道:“今夜泸州张家少主张育在剑川楼摆下宴席,还请二少爷赏光。”
“哦?张育,自然要去!”毛钦之笑道,“剑川楼,剑门绝地,襟带两川,好名字,走!”
孤玉山前,邓艾墓。这是一片被松林覆盖着的白色世界,魏国名将邓艾便长眠于此。落日的余晖未能穿透密密麻麻的松枝,只落下点点斑驳,斜斜的洒在墓前的空地上。
一身貂皮袍子的桓秘面朝墓碑负手而立,身后,是刚从剑阁赶来的陆之游。陆之游道:“张育和毛钦之都已进城,并约定今晚在剑川楼大宴。另外,宗照月也到了。”
“宗照月?”张育和毛钦之,桓秘并不感到意外,他们是张家和毛家的代表,可宗照月的到来就值得玩味了:宗照月与建康司马氏关系密切,与武陵王是好友,十几年来将巴陵帮搞得有声有色,与自己的汉江帮各霸荆州一头,大有染指两川之势。
桓秘抬起头,喃喃道:“名将留忠骨——咱们是不是该去会会这位巴陵帮的帮主了?”
“诺!”陆之游一抱拳,转身往城中掠去。
剑阁,位于贯通南北的唯一通道上,虽然仍属巴西郡下的一个县,其规模却不亚于郡治所在的梓潼;若在两国和平时,剑阁更是车马往来商旅不绝。
剑川楼,位于剑阁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是城中罕见的全木构建筑,楼高两层,第一层放置近三十张大圆桌,即便是在入夜客满之时,仍显得宽敞舒适;第二层由十二间精致小阁环绕而成,既能饱览大堂歌舞,又能远眺剑川夜景,阁中美景、美酒、美人、堪称三绝。
风起剑门,星满苍穹,此时的剑川楼已是人声鼎沸。茗月阁内,酒宴大摆,墙角隔着那杆铮亮笔挺的银枪。张育和思无邪在四名年轻貌美的侍女服侍下把酒言欢。
张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环在美貌侍女的腰间,两根手指往最软处一掐,那女子顿时娇嗔起来。张育大笑起来,凑近了在她发际耳根后狠狠一嗅,朝思无邪道:“老弟你或许不知,蜀女有三绝:白、丰、香——白,那是给蜀中四川漂出来的;丰,嘿,不用说了,老弟你捏一把就知道;这香,尤其是出汗的时候,嘿嘿,不得了,不得了啊!”
“那我可要试试了!”思无邪邪邪的一笑,夹起酒杯一饮而尽,猛地将身旁侍女拉进怀里,一把将她横放在大腿上,伏下身子,往她唇上重重吻去,将满嘴的美酒注入美人儿口中。
张育注意到,思无邪的另一只手顶在了侍女咽喉处:只一按,她口中的美酒便无法下肚;再一按,侍女便呛起来,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不由自主的把美酒送回思无邪口中。
思无邪松开手,直起身子,这才把酒咽下,饶有滋味道:“果然很香……”
张育抚掌大笑,又替他满上,举杯道:“老弟果然是万花丛中过,美酒腹中留啊,干!”
“当!”两杯相碰,思无邪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坏笑,道,“我却知道蜀女的另一个妙处。”
张育来了兴趣,眼中一亮,凑近了问道:“何?”
思无邪一张嘴,吐出一个字:“颠。”
张育先是一怔,旋而大笑,连连道:“正是正是,老弟一个字,便顶得上我三句,罚酒,罚酒,我自罚,哈哈哈……颠,妙哉妙哉!”
未几,大堂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贵客到。张育走到小阁门口朝下望去:毛钦之一身白衣,头顶玉冠腰悬长剑正徐步走进大堂,郡守周飏结伴同行,径直往二楼的雅阁来。
张育就这么站在雅阁外的走廊上,提着一壶酒挡住毛钦之的去路,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道:“一年不见,二公子还是这般丰神俊朗,真不知又有多少女儿家要望穿秋水也!”
毛钦之目光扫过茗月阁里的几名美艳侍女,笑道:“张兄还是死性不改,贪杯恋色。”
“贪杯恋色,方知人生其乐,”张重转向同来的郡守周飏,道,“大人以为呢?”
周飏笑道:“日尽其职,夜尽其欢,相得益彰。”
“日尽其职,夜尽其欢——好!”张育招招手,思无邪便提着两个杯子走来,待张育将酒满上,走到两人跟前,递上杯子。张育举杯道:“来,同饮此杯,祝郡守大人步步高升、前程无量;祝二公子名满天下、拥美而归!”
周飏毛钦之一齐举杯,均是一饮而尽。就在三人碰杯的一瞬,思无邪的目光僵在那儿,在毛钦之的身后,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萧无水!萧无水一抬头,也看见了这位形同陌路的师弟,淮北一别,经年不见,此时此地,也只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轻缓而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正朝此间迫近。周飏、张育、毛钦之、思无邪、萧无水同是一震,回头望去,桓秘带着陆之游正一步步走上楼来。陆之游一眼就瞥见了思无邪和萧无水,微微一笑,从两人身边走过。
张育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喝道:“你就是陆之游,秭归城下那桩血案,是你做的吧?”
陆之游收住脚步,回身打量着张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你是泸州张家的张育吧?那几个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家伙是我杀的,怎么,堂堂张家公子,也想在众美人面前动手吗?”
“你!”张育踏上一步,正要发作,却被毛钦之拉住。一股绵长冷彻的真气顺着手腕流入体内,心火骤降。毛钦之微微一笑,道:“剑川楼乃是饮酒寻欢之所,岂可舞刀弄剑坏了雅兴——相请不如偶遇,我敬几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二公子果是气度不凡,”桓秘转过身,目光扫过含笑而立的毛钦之,拱手道,“在下荆州桓秘,各位若是方便,还请过席同饮一杯,请了!”说完,领着陆之游扬长而去。
“荆州桓秘!”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张育暗暗道,“目中无人,咱们走着瞧!”
第 四 章 剑川楼上
桓秘和陆之游来到清风阁,待桓秘入座,陆之游方道:“主公稍后,宗先生片刻就到。”说着,离席来到阁外的走廊上等候。不久,一身文士打扮的宗照月便出现在走廊那头。陆之游将他迎入阁中,两名容貌娇好但不俗艳的侍女立刻上前,引他入席。陆之游不动声色的将两名侍女带出雅阁,顺手关上了门;阁中,只剩二人对坐。
同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同是一派名士装束、同是号令半个荆州的一方豪强,桓秘和宗照月,这对从荆州来的陌生的朋友,终于面对面坐在了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平静的打量着对方,保持着那份宗主和名士应有的矜持气度。不过当他们注意到彼此都穿着一身黑色的貂皮袍子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两只右手同时伸出,在酒席上方重重一握,很有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引为知己的味道。
有了默契,便去掉了多半顾虑,也打开了话匣子。桓秘替宗照月斟满酒,道:“这几年,宗兄可是风光无限啊,不单坐稳了洞庭湖第一把交椅,还把武陵苗疆之地尽收囊中,就连岭南的土豪们也不得不给巴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