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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出眼前两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糙的男子眼底的犹豫和不愿意,靳洛云微微一笑坦然地解释道:
“在下是看两位壮士不似是京城之人,却提起莫愁山庄这般熟悉,有些好奇所以才脱口而出——哦,抱歉,在下忘记了说了,在下是皇族之人,所以莫愁山庄里还算熟悉,刚才看这位醉倒的仁兄口里念着的姑娘似是与在下认识的一位姑娘身世相仿,所以想问一下,看能否帮得上这位仁兄的忙。”
两个随从相视目光,依然几分犹豫。他们到底是从小在耿直单纯的男儿堆里成长的,心思不似靳洛云这般细腻。这时候是回答不得,不回答也不得。潘存阳无召回京倘若传到一些有心的人耳朵里,只怕会对潘府和边关造成不小的动荡,他们只明白这点,加上适才靳洛云敏捷的问题让他们都被惊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开口随便说出任何一字,所以心里极是犹豫该怎么回答靳洛云滴水不露的问题。
倒是靳洛云身边宁雅那清秀的脸庞难得的安静清冽,不再似之前那个没心没肺,饱受皇帝皇后宠溺的那个娇气小丫头公主了,眼神竟然温柔安静的似是一个十八九的少女,充满着感情,温和稳重地看着靳洛云道:
“哥,这问题自然是要等这位沉醉的公子醒来了才能问的啊,干吗为难人家的朋友?!”
闻言。靳洛云意外的一愣,惊讶地看着身边娴淑安静的宁雅几分怔愣。
宁雅却伸手从宽大的广袖里抽出细软的绢布手帕来,轻盈地绕过靳洛云走到两个随从搀扶的潘存阳面前,伸手温柔地用绢帕拭去潘存阳嘴角残留的酒渣,温和安静的清脆道:
“倘若你们想替你们公子找人,也不能急在他醉酒这一刻啊,至少要等他醒来是不是?他今日饮这酒可是美人醉,倘若在醒来后没有饮上特别的解酒汤,只怕会头疼上好几天的。不如你们先将他带上楼,在这望天酒楼休憩可好?!——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他醒来在府上找不到特别的解酒汤。”
这话极是温柔贤惠,安静清冽,若不是宁雅那特有的孩子嗓音,靳洛云还真觉得这话完全是他陌生的一个人所言。看着宁雅的动作,靳洛云不解地看着眼前忽然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充满柔情少女的宁雅,满目疑惑,简直不能相信,却百思不得其解——宁雅对眼前这个陌生醉酒的男儿的片片柔情,还真是靳洛云陪着宁雅成长这十几年来都未曾看到过的场景!
两个随从面容一窘。眼前这个面容清秀高贵又典雅的少女,字字句句温和,倒真是让他们有夺人君子之腹一感。粗糙面容不由地一红,下意识将潘存阳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搀扶,接连点点头,看着宁雅道:
“多谢姑娘。”
宁雅微微一笑,动作温柔地继续帮潘存阳拭去脖间赶路积累的风尘,细粉嫩柔的绢帕上立刻出现一道道黑灰色的汗迹,宁雅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轻拭,满目温和轻柔的笑意。
潘存阳不知是隐约感觉到这分柔情,还是真的在沉醉的梦中看到了慕汐湮,竟然很是适时地喃喃迷糊道:
“此生,。。绝,绝不负你。”
窗外夕阳微斜。竟然是冷冷的初冬味道。精致典雅的望天酒楼里,靳洛云看着宁雅随着两个随从和一个小厮一起送潘存阳上楼的身影怔愣。良久,才叹了口气,怔忡地走上楼到一间雅阁里坐下来,怔怔地发愣。
将潘存阳在楼上安排好,潘存阳的两个随从决定先回潘府知会潘存阳的丞相爹爹潘青墨一声。谁知刚到楼梯转角处,楼下的两个家丁却看着从楼下下来的潘存阳的两个随从犯了难,为难地结巴道:
“两位哥哥,小的——小的,小的——适才付帐,这,这钱,钱带得不够啊!”
两位随从中年长的那一个神情虽是成熟也多半稳重,却是极爽快看着柜台边的潘府家丁和收钱的老头儿掌柜朗声回应问道:
“还差多少?”
精瘦的中年掌柜伸了伸手指头慵懒地道:
“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两,算你们整数,就给一万三千六百两整吧。”
两个随从唬地脸色一变,恼怒地微上火,提高了洪亮的嗓门儿道:
“掌柜的,你说多少?!”
陆掌柜懒洋洋地又将手指头从一变三又变六演示一遍道:
“本掌柜便宜你们四十二两,请付个整数儿,一万三千六百两纹银。”
两个随从魁梧的身影腾地冒起火来。潘府里的两个家丁无奈而气愤地小声相互嘀咕道:
“咱们老爷为官三十来年,府上现银也从未有过纹银两万两啊!”
“就是!这不是吓人嘛!公子,公子今日这刚回来便——便闯下这般的祸,我们是跟着出来的,若是还不了这钱,回去找老爷要,会不会挨骂?!”
“你,你疯啦!老爷怎么可能拿一万多两纹银来替少爷开酒钱!”
··············
两个随从闻到两个丁此言,年轻的那一个怒火冲天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大步迈向柜台逼向陆掌柜,吓得陆掌柜脖子一缩,躲开了两步。年轻随从恼怒地道:
“你说多少?!一万三千多两?!混蛋!你这店可是黑店,讹诈人的不成?!我们不过是喝了一些酒,怎的就一万三千多两白银?!!你这掌柜的要是不再细算一遍,或者给我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便一剑宰了你这黑心黑肺的东西!”
陆掌柜地脖子向后微缩,眼尖看到靳洛云一脸心思的出现在楼梯口角,便壮了胆子硬气地僵着脑袋缩着脖子,跟年轻随从傲道:
“壮士你听错了,是一万三千六百两纹银,不是一万三千六百两白银。”
年轻随从脸涨的通红,脑门几乎真的要腾地窜起一团怒火来,将剑直逼着陆掌柜脖子更近一点,气愤地道:
“什么?!一万三千六百两纹银!你究竟开的是什么黑店,这般的黑心!我且今日一剑杀了你黑心的东西,省得你这般的讹诈人!”
第六十八章 谁知我心1
身后年长的随从也是一脸怒容,却理智的拦下年轻随从手里的剑,尽量沉静地跟陆掌柜耐心沉了声音道:
“掌柜的,我们不过是喝了一些酒,加上我们将——公子的住的客房,连几样下酒菜也未曾叫上的,怎就会吃了整整一万三千六百两的纹银?!你可知,这一万三千六百两的纹银,能够做多少事儿!我们公子常说,边关打仗的兄弟成千上万,光我们营帐里就有三万多的兄弟,一日的花费也不曾超过六千两白银,怎的我们三个人就这几坛子酒便一万三千六百两纹银了?!”
陆掌柜没开口。从两个随从身后走来的靳洛云却淡淡地开口道:
“陆掌柜。今日这所有酒钱房钱,统统不计。”
陆掌柜一愣。看看眼前的两个随从,又看看一脸漫不经心的靳洛云,不明所以迷惑不解,但却不敢多问只得恭敬连连点头,将精瘦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年轻随从又伸出的剑下挪开,一溜烟地躲远开来。
年长随从听到靳洛云如此说,看到陆掌柜又逃开来的模样,忍不住心里也几分生气,回头便看了靳洛云打断年轻随从欲怒气冲天的话,生气地道:
“这位公子,原来你竟然是这黑店的老板!适才看你谈吐不凡,本以为是个斯文有礼的先生,哪想到你竟然是这般的黑心!今日我们是没钱结酒钱不错,可是我们不会赖帐,你且说清楚了这酒钱到底是如何算的,待我们公子醒来我们定想办法把这钱结了!但是倘若这真的是黑心的钱,我们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再让你这般的黑人害人!”
靳洛云微微苦涩地一笑。错愕地再次细细打量眼前两个耿直的随从,还有身后那一对儿几分懦弱,却也不算讨厌的家丁,略略思索了片刻,才温和浅浅地向两个随从耐心解释道:
“在下是目前打理这酒家的不错,今日这酒钱既是我开口不要你们付了,便真的是不要你们付了。两位兄弟请不要生气,在下看两位兄弟气概云天,性情耿直眉目间又士气十足,想必是从边关军中回来的将士兄弟吧?!
这酒楼倒真的不是黑心的酒家,两位兄弟大概不知,这美人醉一坛便要两千多两,这酒楼的房间一日便也是要一千八百两的,所以陆掌柜才会算出如此天价。不过真的绝不是坑两位兄弟的,这酒楼日常来客也皆是身世不凡家财金银如山的人,今日两位兄弟陪着你们公子来真的是来错地方了。
此时在下——在下年轻于两位,就称两位一声大哥吧,在下姓靳。靳某多谢大靳江山有两位这般性情耿直的兄弟为士镇守边关,刚才陆掌柜的唐突靳某以茶代酒向两位大哥赔罪可好?!”
两个随从微愣。看着面前言语温和,气度不凡隐约在眉目间有几分浩然威严,一身浑然天成王者之气的靳洛云下意识的隐约有种臣服之感,就连靳洛云看似毫无解释的话也无力反驳一句,竟然稀里糊涂的便任听靳洛云之言。
潘存阳整整沉睡了一天一夜,宁雅忽然间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少女,安静娴淑地静静守在望天酒楼,看得靳洛云迷茫不解,却不再问。——也许是看多了呢,似乎在这天气冷的时候,生命里太多的人开始起了变化,无论是成长还是沉默,竟然都有些惆怅的绵绵绯恻之感。
——或许,是因为这个是爱人的季节,也是个伤情需要成熟的季节?!
天空已然泛着浓厚浑浊的蓝色,和着微微萧瑟的山林,颓废的凋零冬日的气息。林间落叶缤纷,干枯的黄色厚厚落叶隐约被踏出一条细碎的小路。路尽头一个身材发福肚子凸起的女子披了厚厚地披风站在潭边,望着潭边出神,身边跟着一个莫愁山庄的奴婢安静不出声,在微微有些阴沉泛着雾霭的天空下隐约忧伤。
慕汐湮轻碎的脚步泛着几缕轻浮,面色虽然是好了些,武功却丝毫未有恢复迹象。隐约听到慕汐湮踏碎落叶的声音,跟在潘存灵身后那个奴婢回头朝慕汐湮看来,从微浓的雾气里看清楚了慕汐湮,便声音细细的温和道:
“少主。这里风大,您怎的没穿披风?!”
慕汐湮浅浅一笑,声音淡淡地道:
“无事,我且是穿得厚着,听人说存灵姐姐在这里便跟了过来,一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