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图叫旁边的侍卫准备热水。唐瑀连忙补充道:“多拿一些布来!”哈图惊愕地望着他。
“把布湿了热水让她咬着,一会儿她要忍着剧痛,我怕她会咬断舌头。”此时的唐瑀,面对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蒙古人,丝毫没有敌对的念头。作为一名医者,唐瑀很想帮哈图一把。
“谢谢你!”哈图回报唐瑀一个微笑。秦筱露也跟着说道:“让我也来帮一下你们吧!”于是,三个人一起给这个受了伤的蒙古少女清洗伤口并敷上药。
哈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激的目光落在了唐瑀和秦筱露的身上。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秦筱露抢先说道:“因为唐大哥要帮你,所以我要帮你!”
唐瑀也道:“我和这位秦姑娘都是大夫,知道患了病或者受了伤的人有多痛苦,所以本着作为大夫的职责,我们才和你一起合力救她,同时也算是报答你之前给东西我们吃。但这不并代表我俩把你们蒙古人看成是朋友!”
哈图惊愕道:“这位‘兄弟’是女子?”
秦筱露把头上盘紧的头发拉开,一缕长发飘然而下。
哈图笑道:“今天我哈图终于明白你们汉人所谓的‘一饭之恩’?”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很想知道,你带我们来这里究竟要见什么人?”
“你们的国君现在在我们手里。他声言不要我们蒙古人去伺候,所以最好由你们去伺候他。”
“你是说皇上?”
“不错。正统皇帝他现在好好的,你们作为他的臣民,去看看他也是本份的事!”
这个昏君害了五十万将士,唐瑀恨透了他。然而站在他的立场来看,堂堂一国之君身陷敌国,已经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况且他拒绝蒙古人为他伺候,总算比旧时乐不思蜀的阿斗要好。或者哈图说得对,在情在理,自己还是应该尽点做臣民的责任。就这样,唐瑀决定跟哈图走一遭。
当日英宗被俘,由士兵押至也先之弟赛刊王面前。赛刊王不敢擅自主张,急忙使人禀报也先。也先命人厚待英宗,并安排他住在另一个弟弟伯颜帖木儿的营帐。瓦剌三路大军经历土木堡一役后往北撤回,唯独齐哥烈所率一部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继续深入追击残余的明军。然而越接近京城,明军的防备越强,齐哥烈的骑兵部队遭到明军火炮的攻击,许多人被炸得血肉横飞,也先之女尼雅兀木古娜亦身负重伤。齐哥烈欲进不得,只好急忙撤回。探马率先将瓦剌骑兵战败及尼雅兀木古娜负伤的消息回报也先,也先大怒,萌生杀死英宗的念头。恰好风雨大作,也先急骑马回营。一道霹雳从天劈下,将也先所乘之马击毙,也先自己也坠马受伤,故疑遭天遣。又有人报,当时天色尽暗,唯英宗所住的营帐上方有一光环,久久不去。也先一向迷信,以为英宗有神灵佑,自此不敢妄为。
唐瑀来到伯颜帖木儿营中。哈图手指唐瑀二人谓伯颜帖木儿道:“启禀王爷,这两个人是原来明军阵中的士兵,与属下和齐哥烈回程时遇见,特遣来侍奉其主。”
伯颜帖木儿对唐瑀道:“你们的国君,太师一直好好对待,未曾有失礼之处。不过他不愿意让我们的下人伺候,所以有劳二位了!”
唐瑀自进入瓦剌营帐以来,始终满心疑惑:瓦剌与我大明兵戎相见,却待皇上如贵宾,百般依从。看来番外之人的气度,还是比中原人氏要豁达得多。
伯颜帖木儿命人速请英宗至。英宗在几位瓦剌勇士的陪同下步入帐中。唐瑀和秦筱露连忙下跪请安。
英宗道:“两位请起!”
伯颜帖木儿将自己的位置让出请英宗上坐,又使了个眼色,教所有人离开,好等英宗与唐瑀二人闲聊。
伯颜帖木儿出,英宗谓唐瑀道:“朕认得你,你是王振的义子唐瑀。虽然你不是经常陪在他身边,但他曾向朕多次提起你。”
唐瑀道:“令主蒙尘,臣之过也。今日与皇上相见,面目已不知往何处躲藏。”
唐瑀的话本来并非由衷之语,不料却引来英宗无尽的伤感。
“要说到无面目示人,朕更甚于你。”
“皇上……”
“唉!朕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朕好想念自己的寝宫,还有日夜为朕操持的皇后。”
唐瑀见英宗百般叹谓,忍不住说道:“臣有一句话想问皇上,但又不敢问。”
英宗坦然道:“你是先生义子,有话但说无妨。”
“那——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有否后悔亲征瓦剌?”
秦筱露一听,吓得面无血色,拉住唐瑀衣袖低声道:“唐大哥,你怎么……”
而唐瑀呢?一脸肃然,正等待英宗的回答。
“你问得好。朕自被掳那时开始,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五十万大军啊,为了朕的决意,他们义无反顾,一一赴死。朕的心很痛,或许,真的是后悔了!”
“那皇上有没有想过五十万大军为什么会惨败于也先之手?”
秦筱露忍不住大叫道:“唐大哥,咱们是来伺候皇上的。别再问长问短了!”唐瑀回头,只见秦筱露挂起一脸焦急的神情。她内心的担忧化作一眶泪水,快要流淌下来。他明白到秦筱露因担心自己会失言,才多番插话阻止,就算自己满腹怨愤想发泄出来,也得想想她的感受。再看看英宗,他正陷入了沉思之中。唐瑀改言道:“也先有否对皇上不敬?”
英宗怔了一下,放下刚才的沉思,道:“尚未敢不敬!相信也先不会贸然杀朕。”
“这就糟了!”唐瑀失声叫了出来。
英宗脸色一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瑀道:“皇上息怒。也先掳皇上而不杀,是想借机要挟,进军大明。”
英宗急道:“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微臣也毫无头绪。”
“朕临行前,把军务全部交由于谦主理。奈何朕被掳多时,他怎么还未领兵营救?”
“皇上切莫责怪于谦。所谓投鼠忌器,现在皇上在也先手上,哪能随便出兵营救?不过我相信于谦一定料到皇上现在平安无事。因为如果也先杀了皇上,必定公诸天下,到处逞强。但现在也先毫无声色,不正好告诉于谦皇上还活着吗?于谦按兵不动,我料想是等也先有了下一步的行动时才作定夺!”
“唉,朕还要待在伯颜帖木儿这里多久?”
唐瑀见英宗憔悴度日,面容已大有清减,心中又顿起恻隐之心,便安慰道:“皇上放心。唐瑀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英宗微微一笑,算是有所释怀。
这时,伯颜帖木儿又带来两个人。一个是校尉袁彬,另一个是太监喜宁。二人均在逃难时被瓦剌兵捉住。
伯颜帖木儿谓英宗道:“我现在给你送来几个旧部,让他们亲自伺候你。你应该觉得满意了吧?”
英宗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喝斥道:“伯颜帖木儿,你速问汝兄也先,何时放朕回去?”
伯颜帖木儿哈哈大笑,道:“我兄长待你如贵宾,你何故还如此不识礼节?”
“我呸!朕为大明之君,区区蒙古不过是大明的臣国,你这般说话,才是不识礼节!”
唐瑀怕英宗激怒伯颜帖木儿,会杀害他,连忙从旁低声劝住英宗道:“皇上不要生气,免得有伤龙体。瓦剌不过化外民族,没必要和他们分口角上的胜负。如果激怒他们,反而对皇上不利。凡事恳请皇上稍作容忍,切莫误了大事。”
英宗觉得唐瑀说话的口吻很像王振,一时感触,竟流下眼泪,道:“你说得对。朕依你的!朕依你的!”
唐瑀谓伯颜帖木儿道:“烦请王爷回复太师,并代皇上谢他好意!”
伯颜帖木儿听了这话,感觉挺顺耳的,遂大喜,亦命人优待唐瑀。
、第二十二回:曹吉祥挟持丁氏,于廷益坐镇皇城
第二十二回:曹吉祥挟持丁氏,于廷益坐镇皇城
也先召伯颜帖木儿到营中,吩咐他每两天宰一只羊、每七日宰一只牛,亲自煨好给英宗享用;每日进奉马奶牛奶不许有误。伯颜帖木儿不服。也先笑道:“大明皇帝一向以天朝之君自居,目中无人。不料上天居然让他落在我手上,尽管我还未决定杀不杀他,但也得让他见识一下,我瓦剌部的人是否不懂礼节!”听完这话,伯颜帖木儿才肯领命。
蒙古草原上的早晨,能给人一种秋高气爽的清朗。唐瑀走出营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唐大哥!”秦筱露从身后喊了他一声。
“筱露妹妹,你也这么早起来?”
“我整个晚上都睡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我的心安不下来。”
“我们现在和皇上一样,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那也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远处传来一阵马铃铛的声音。几名蒙古少女骑着马缓步行来。唐瑀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当日负伤的少女。此外,从衣饰打扮来看,这少女与其余几人不同。唐瑀曾经听哈图提及,这少女就是也先之女绰罗斯?尼雅兀木古娜。旁边那两个应该是她的侍从。
尼雅兀木古娜在两位女侍从搀扶下从马上下来,对着唐瑀微微一笑,道:“前几天是你救我的吗?”
唐瑀道:“是哈图和我,以及这位姑娘合力救你的。”他用手指了指身边的秦筱露,秦筱露也报以微笑。
尼雅兀木古娜眼角一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望着秦筱露道:“她是谁?”
唐瑀心想:这少女怎么如此无礼?然而秦筱露却坦然答道:“我叫秦筱露,这位是唐瑀唐大哥,我是他的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俩到了我们这里,是不是觉得比中原要好呢?”
这话让唐瑀非常反感,驳道:“中原有亭台轩榭,有田园阡陌,蒙古这里除了野草和帐篷,就什么也没有了。”
少女的心头之怒终于涌至面上,嚷道:“你们汉人不要得寸进尺。我父亲太师淮王不但不杀你们的君主,而且把他当作上宾一般款待。不要忘了,你们两个也沾上了光。你们瞧瞧自己的样子,还在这儿卖弄骨气?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就是‘狗咬吕洞宾’!”
“那唐某还真的要谢谢太师的照顾!”
“你知道就好!”
“日后如果太师落入我大明手里,定必像你们今日的排场一般予以回报!”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跟本公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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