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尘中,只听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殿下藏身之处可真是隐蔽至极,叫奴婢好找。”
月牙儿连连退了两步,失声叫道:“图衽姑姑!你竟然跟踪我!”
图衽手微微一挥,身后几个身着黑袍兜帽的人顿时将白轶与月牙儿团团围住,“怪只怪你自己大意,不跟踪你,我又怎能顺利地找到被王上好生藏起来的轶王殿下?”
“图衽!”白轶脸色铁青道,“你若真是为了母妃好,就不要让她一错再错!”
图衽苦笑道:“殿下,图衽只是一介奴婢,孰是孰非实在没有资格去说。奴婢只知道当年是太妃救了奴婢一家,太妃娘娘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罢了……”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进白轶的口中,无奈道:“奴婢今日就斗胆多一句嘴,从前的事,您可能知道得并不清楚。殿下,太妃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白轶见她神色怆然,不由的胆战心惊——从前?从前什么事情!该死,还有什么事情母妃是瞒着自己的!只是他还来不及细想,眼前便猛地一黑,登时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如今的幽燕,朝堂内外风雨飘摇,反倒是有不少人提起了巫宫当年南皇祭祀上所得的天启。然而那传达南皇天启的人,此时却将自己关在水云殿中颓然依旧。
“这都第几日了!”沧陵几乎忍不住要发飙,“掌宫大人这个样子,昭渡死得可够冤的了!”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对,她前几日才得到消息昭渡可能还活着,只不过从生死不明变成了下落不明。
“沧陵大人!”远远地有巫奴一路小跑了过来,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喘着粗气道:“方才有个幼童,要小人将这个交予掌宫大人,说是有人要他转告掌宫大人,旧人请他前往璃阴城外的落星潭一见。”
那信上熟悉的气息令沧陵陡然变了脸,她一把抢过那看似普通的信笺,咬牙切齿地吐了两个字:“黎艾!”
吱呀一声,水云殿殿门轰然打开,露出掌宫昱那张憔悴得不忍卒视的脸。沧陵手指甲捏得发白,顿了顿,这才递给了掌宫昱,“掌宫大人,黎艾此人如今堕入魔道,不可不小心。小女愿代掌宫大人前去,以报当日炎宁之仇!”
掌宫昱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将那封信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开口时声音涩哑,“我只是想将她平安地带回来。”
那孩子送信来时已是日落时分,待掌宫昱赶到城外十里的落星潭时,已然白月初显。他翻身下了马,幽深清澈的深潭氤氲着冷冽的水汽,安静得有些渗人。
“黎艾,出来吧。”他忽然定定地看着深潭旁边的一块山石,淡淡地说道。
半晌,只听衣衫窸窣之声。黎艾摘了兜帽,在月光下露出半张青白的脸,“果然是昱哥哥,这寻踪术不知比那位号称善于感知鬼怪精魅的巫女沧陵好上多少倍!”
掌宫昱微微侧头看了看,直接了当地问道:“昭渡呢?你信上说会带她来此,为何我感觉不到她的灵气?”
黎艾闻言脸色越发地青白,然而不知怎地,却忽然笑了起来,“昱哥哥,既然你感觉不到她,为什么不觉得她已经死了呢?”
“胡说!”掌宫昱终于动了怒,“我到过巧林村,也知道昭渡还活着!黎艾,月息一案始末那鹤宗主已经尽数告知,过往之事我已不想再去追究,但你若敢伤她一分,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黎艾一怔,随即勃然大笑许久不停,直到眼中泛了层层湿意,这才略略止了,喘着气道:“当年我鬼气缠身,你才出手相救。如今,我为了你堪称百鬼夜行。因果之事,果然难说得很……昱哥哥,你可知我如今的愿望不过是死在你的灵印之下罢了。”
掌宫昱看着眼前原本贵为绾宗宗女的黎艾,心中微微有些凄凉,早知如此,她的性命当初便不该由他来救!只是如今却不是去计较往昔对错之时,他略微沉了沉声,“昭渡究竟在哪?”
“死了。”黎艾微微一顿,“我杀的。”
掌宫昱盯着她的眼睛,很想看出一丝动摇,一丝闪躲,一丝不可能,然而黎艾的眼睛里除了死气沉沉,什么也看不到。他仓皇着后退了两步,手形微动……
黎艾唇角染了一丝凄然的笑意,她如今人鬼不知,终于能看清巫宫所谓的灵印究竟是何种模样,可他终究是不会为了自己去结一个能幻化成实质的灵印,即便是为了收割自己的性命,但这样,也很好了吧……
“掌宫昱!”熟悉的清冷里带了三分焦急,掌宫昱仓促之间狼狈地敛了灵力,豁然回头——不远处,月光皎皎之下昭渡迎风而立。然而她身后,却是珠钗满发的太妃娘娘,还有不下百人精兵,黑衣兜帽,杀气凛凛。
“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月牙儿咬着下唇,已经隐隐透出了哭腔。
白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随着那些个突然冒出来的私兵浑浑噩噩地向朱华殿走去。图衽方才所言一句一句地钉在自己心上,原来,十年前的煞术并非黎艾所为,而是自己的母妃要咒杀王兄,而巫宫的前任掌宫巫辄也并非是滥用巫术咎由自取,而是替王兄挡煞猝死。这些年赭宗看起来表面平稳安逸,自己又如何能想到外祖父和母亲竟然在潜北本家训练了这样一支精兵!
母亲!你何其糊涂!
“轶王殿下,殿下!!!”月牙儿见白轶眼神空洞,心中急得要命,“殿下,您快想想办法啊!”
办法?什么办法?这一桩桩的罪孽,就如图衽所言,即便是现在罢手也没有回头路了。
“殿下!太妃娘娘和图衽姑姑是要用昭渡大人做诱饵,引掌宫昱就范,以巫宫之名宣布罢黜王上!但以昭渡大人的性子必不会让自己成为掌宫大人的软肋!您再不想想办法,巫女大人危险了!!!”
白轶心中刷地雪亮,眼神渐渐凝了起来转头问月牙儿道:“你怎么知道!”
月牙儿急急地低声道:“我猜的!殿下没见放才那黑衣人急急忙忙地来找图衽姑姑,说是绾宗宗女私下把什么人带走了,我看图衽姑姑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昭渡……”白轶心口一闷,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半晌,他突然眼前一亮,凑在月牙儿的耳边嘟囔了些什么。月牙儿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异常。然而下一瞬——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她那凄厉地声音遥遥地传了出去,前前后后离得并不算远的黑衣人当即转身,团团围在突然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白轶身旁。
冷不防,那乱嚷嚷的小宫女嗖地趁人不注意窜了出去,那黑衣人倒也不差,眼看就要一个反手将她抓回来,岂料白轶腾地又从地上直愣愣地坐起来照着那黑衣人的眼睛里就吐了口吐沫。不过一个晃神,再看时,那熟悉王宫地形的月牙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轶眉毛微微挑了挑,老套的招数果然屡试不爽……
那貌似头领的黑衣人顿时气急败坏,却偏偏对着轶王殿下发作不得,只得匆匆对其中两人点了点头,那两人当即隐没在夜色中去追月牙儿了。白轶忽然有些心慌,心中暗暗想着,这两个人永远找不到月牙儿才好。
三更已过,夜色浓得如墨一般,漆黑一片。白渲这几日也不曾睡稳过,今夜更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微微带了星点困意,却被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吵醒了,他腾地从榻上坐起来,刚刚披了衣服,内侍臣靖先便连通报也等不及,一头闯了进来。
“王上,来了。”短短的四个字,便是生死之战!
白渲淡淡地笑了笑,抖了抖手中的衣袍,“来,待寡人穿戴整齐便去迎迎故人。”
霍冶与靖先一左一右静静地站在白渲身后,一如往常。三个人在乾宁殿前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远远地听见甲胄之声。
滕弼坐在马上,层层叠叠的火光之下看见一脸淡漠的白渲顿时惊得几乎要从马上跌下来。但,宗主毕竟是宗主,他很快就镇静了下来,隔着百步之距遥遥地朝白渲行了行里,口中道:“王上。”
白渲笑道:“宗主这声王上,寡人愧不敢当。”
滕弼看了看几人的模样,皱眉道:“王上好耳力,竟然早早的就听见了动静。”
白渲拢了拢衣服,淡然道:“多亏了轶弟身边的宫女月牙儿冒死相报,寡人这才不曾失了礼数。宗主大人这样的阵仗,寡人总不好让你夜深露重地等上太久。”
滕弼冷笑一声,“知英!”
黑衣人中有人应声而出,躬身道:“宗主大人有何吩咐?”
滕弼道:“依知英看,本宗主该如何处置如此无道昏君?”
那叫知英的冷冷开口,声音嘶哑难辨,“不如交由巫宫处置,巫宫受幽燕万民敬奉,如此也好堵上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滕弼闻言开怀大笑道:“好,就如知英所言!掌宫昱那边商儿她办得如何了?”
“回宗主大人,黎艾为了使掌宫昱不受威胁私放昭渡,幸而太妃娘娘英明,及时发现。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滕弼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王上,你听见了么?待掌宫昱就范,巫宫昭告天下,我赭宗便是天下的功臣,不再是区区商宗,如此又何须居于八宗之末,担惊受怕!”
白渲神色仍是淡淡的,拍了拍手,“宗主大人好算计。”
“知英!”
“属下在”
滕弼朝白渲努了努嘴道:“将此幽燕罪人押去巫宫,只待商儿那边事了,便大功告成!”
知英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神色莫辨地道:“是,属下遵命。”
白渲看了看立即走上前来的黑衣军士,笑着将霍冶手中的剑夺了下来交给他们,摆了摆手道:“不必劳烦两位,寡人自己走便是。”
昭渡被人反剪了双手,唇角挑了挑,对黎艾道:“宗女大人,你此生的第一番善心倒还不如不发。”她笑了笑,又看向掌宫昱,“总算你还没来得及杀了她。”
“昭渡……”掌宫昱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道:“你,认得我是谁?你不是……”
“失忆了?”昭渡淡淡一笑道:“多亏宗女大人给我讲了个故事,故事听完倒让我想起许多旧事。”
“心上人相见总是有说不完的情话,本宫当真羡慕得紧。”太妃猛地拉过缚住昭渡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