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昭渡淡淡一笑道:“多亏宗女大人给我讲了个故事,故事听完倒让我想起许多旧事。”
“心上人相见总是有说不完的情话,本宫当真羡慕得紧。”太妃猛地拉过缚住昭渡的绳索,拽得她猛地一个趔趄。
“昭渡!”掌宫昱蓦然惊叫,怒视这太妃道:“太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太妃冷然一笑,“本宫长话短说,本宫只需要掌宫大人您以巫宫之名昭告天下,如今的王上白渲上失天道,下失民心,另立轶王为君。若是不答应……哼,”她捏过昭渡瘦得不成样子的脸庞,冷声道:“本宫保证,会让你生生世世都再也见不着她!”
昭渡别过脸,从她手中挣脱出来淡淡一笑:“太妃娘娘这又是何苦。掌宫昱,如今你该知道,这天下不和的天启究竟应在谁身上!”
“你给我闭嘴!”太妃猛地抬手就是一巴掌。莫说掌宫昱,就连黎艾也是豁然一惊!
然而昭渡却仍然噙了淡淡的笑意,咳了两声,继续说着,“掌宫昱,黎艾将我放了之前曾说过,死在你手里是她最后的愿望。那么,我的愿望便是永生不要成为你的累赘。掌宫昱,你知道的,你若是答应了她就是在往死里逼我……”
“昭渡,昭渡……昭渡!”掌宫昱看着她那惨淡笑意,几欲疯狂。
“你从前心中所想,我都知道……”昭渡苦笑数声,淡淡道,“我从前生怕自己成为你的负累,毁了你身为掌宫的一生名望,但现在想想……算了,我不去想了……没有用了。”
太妃冷哼一声,“昭渡,你也太小看你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了,本宫可是自南皇祭祀之时就好好地盯着你们两个呢!”
“太妃娘娘,你放了昭渡。”掌宫昱双唇微微抖了抖,尽量避开昭渡直射而来的目光,“你说的事情,本掌宫……答、答应便是!”
昭渡绝望地阖上双眼,夜风拂过面颊,不知何时已是冰凉一片……果然。
“昭渡!你、你竟然……!”黎艾的尖叫声骤然划破夜色,目光尽处,昭渡唇角的一抹鲜红触目惊心!
“该死!你做了什么!”太妃也不管发狂一样朝这边跑来的掌宫昱,一把抓住气息奄奄的昭渡连连吼着。
“巫者,唯有污浊如毒。若灵力尽失……当然是、咳咳,什么毒药都管用了……”她微微坠着笑意的声音渐渐地消散在风中,再也寻不着踪迹。
巫宫水云殿之上,那半截南皇苍木遗迹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显得分外诡异。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东方已是曦光渐现,滕弼越来越急躁,不停地派人前去探看消息。倒是白渲,端了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神色泰然地闭目养神。
“宗、宗主大人!”有人高声喊着跑进平日里素来幽静的水云殿,沧陵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位赭宗宗主,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鬼东西,竟然能困住巫者的灵力,一定又是那个不人不鬼的绾宗宗女!
滕弼原本听见有人叫喊喜不自禁,然而很快就白了脸,因为那人喊的下半句乃是——“大事不好了!”
来人半跪在滕弼面前,捡了最重要的回禀道:“昭渡服毒自尽,掌宫昱与黎艾联手,太妃娘娘实在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滕弼猛地转头看向白渲,却也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惊怒的意味,白渲惊的是昭渡竟然宁死也不拖累掌宫昱,怒的是太妃竟然逼得她不得不服毒自尽!滕弼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水云殿外严阵以待的黑衣精兵,沉了沉气,没关系!他还有这最后的筹码!自古成王败寇,优势还在自己手里!
“知英!”他沉沉地喝了一声,“杀了白渲,立即攻入王宫!”
“……知英?”
知英静了静,果然从腰中拔出剑来,一步一步地走向白渲,忽然,他猛地摘掉兜帽露出一张容貌尽毁的脸,下一瞬,带着腥寒剑气的利刃稳稳地横亘在了滕弼的脖子上。
滕弼吓得猛地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水云殿中的黑衣军士见状纷纷也撤了兜帽走到白渲面前单膝跪下,口中齐声道:“藏宗铁骑右军先锋麾下,见过王上、宗孙大人!”
“什、什么!”滕弼呆呆地看着这位以为是天赐英才的知英,“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知英似乎显得有些激动,嗓子嘶哑得更加厉害,“在下便是在回京途中被你派人暗杀,又诬陷为畏罪潜逃的凌滨御府宫谨之!!!”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
“呵,”宫谨之冷笑道:“若非如此,岂能有今日这番大快人心!我早就说过,这支精兵会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只是我忘了说,这是本府特地磨快了准备插在你心脏上的!”
巫宫水云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白渲顺势掩了掩面容,今日清晨,似乎阳光分外耀眼,不然,眼睛怎么痛得几乎流泪呢。
五年后,幽燕终是海晏河清。
而那场几乎终止得悄无声息的叛乱,也似乎被人们渐渐淡忘。但却没人忘记,自那次赭宗叛乱之后,幽燕八宗去二,余下的六宗的势力也似乎弱了许多。
“王上,掌宫大人来了。”靖先垂佩而立,有些欲言又止。
白渲一愣,道:“快请她进来。”
待那抹熟悉的黑白之色在书案前停住,白渲叹了口气,问道:“沧陵掌宫,你昨日又从星象看出什么来了?”
沧陵笑得一派天真,“这回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巫宫太闷,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白渲立时有些无语,忽然有些还念起从前那个神色肃寒的人来。他默了一瞬,问道:“巫昱他……还在守着她?”
沧陵呼吸微微一滞,声音略有些发闷,“前几日我去祭拜时,他还是如同往年一般,将自己囚在昭渡陵墓旁边的木屋中,谁也不肯见。”
“罢了……随他吧。”白渲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人间三月,草长莺飞,一如当年。
昭渡,你知道寡人一定会说话算话的,不是么?
沧陵说,幽燕国运如今已然不详,国祚之数亦可能尚不足三百年。
但你放心,寡人定能创一个清平天下!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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