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蒙不解道:“攻下城池即可,邓如海没了这座城池,也就没了栖身之处,我就不信他能带着这十几万大军永远留在山中。”
“亚蒙将军,你还是不了解邓主帅。”
齐任远胸有成竹道:“若你给了他这次机会,他日后一旦得以翻身,必会将我等赶尽杀绝,而且,他已连败三场,无论是他诈败,还是真输,朝中都会有人非议,他若再次战败,来自朝中的压力,就够他受的了。”
说完,眼眺远方,干脆道:“就让我们快些结束这场战争,看到我们都想要的结局吧!”
亚蒙却有此为难:“若我带兵前去攻城,万一城中有埋伏,我岂不是……”
“亚蒙将军不必担心,将军可带主力部队前往,到时候,就算遇到埋伏,也可全身而退。”
“那你怎么办?”
“邓如海身为主帅,必定先一步前往山中,你拦截住他的后方部队,我只需带领一支精锐人马,便能将他拦截住。”
齐任远肃然道:“若只是对付他,我一个人就够了。”
当天夜里,亚蒙率军前往西贡城外。
五万大军轰然而至,似乎把城墙都震的颤动起来。
齐任远果真带着一小队人马绕到城后,等着邓如海现身。
亚蒙意气风发,骑在马上,凝视面前并没有人把守的城楼。
刚刚派出的探子回来禀道:“启禀主帅,西贡大军正在向关内撤回。”
众人一片震动,连亚蒙都震惊于齐任远的神机妙算,立刻道:“再探!”
“领命!”
“尚喜。”
亚蒙向后招招手:“你看这……”
尚喜沉吟片刻,缓缓道:“将军是否觉得,一切进行都在意料之中,有些过于顺利?”
“不错,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齐将军般料事如神的!”
“齐将军也是综合了各方面的消息……”
两人正商议间,探子回来,再报:“启禀主帅,西贡大军仍在向关内撤回,城内已空无一人。但距城内不到五里处,有大片军营及人马。”
亚蒙脸色微变,下一刻,他拔剑高喊:“攻城!”
随之而起三声高呼:“攻城!”
“攻城!”
“攻城!”
契丹五万大军,发往西贡城内。
尚喜却在此时,掉转马头,向山脚下策去。
齐任远领兵堵截在城外山脚下,正在与副将商讨。
“如果一会儿护送邓如海入山的士兵很多,你们就先放箭,然后再杀出去。”
副帅沉吟道:“亚蒙将军这会儿应该已经下令攻城了,相信邓如海带入山脉中的前锋,人数不会太多。”
齐任远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还有一种可能,邓如海根本没想到我会识破他的计谋,他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出城,与山脉中的人马汇合。”
副帅一听,来了精神:“那可不错,如此一来,抓他可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齐任远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探子飞身来报:“将军,前方发现有小队人马正往这边来!”
“领头的是什么人?”
探子答道:“看不清面容,但此人身穿黑色铠甲,着火红披风,队伍中又竖帅旗,应是西贡军主帅。”
齐任远抿唇一笑,立即下令道:“各将就位,准备伏击。”
他手势一打,原本围在身边的众人立即散开。
不一会儿,果然有一小队人马飞奔而来。
“放箭!”
齐任远一声令下,一阵飕飕之声,数支冷箭逆风直上。
“啊!”
“啊啊!”
小队人马中,接连二三的有人中箭坠马。
为首的人似乎甚为诧异,缰绳驻马,竟还回头连连张望。
齐任远看准时机,拔剑而出——
“杀啊!”
“杀杀——”
邓如海还未反应过来,蓦然间,杀声四起。
齐任远一马当先,直冲过去。
邓如海猛地转身,发现身边所剩士兵寥寥无几。
“杀啊!”
“杀!”
山脚之下,茂密的树木后,连绵不绝的冲出契丹军士。
顷刻间,血光满天。
“将军快走!”
邓如海的亲兵迎过来,阻拦下齐任远的人马。
邓如海勒紧缰绳,用力挥鞭。
“邓将军,哪里跑?”
齐任远快马向前穷追不舍。
“啊!”
突然一声惨叫,邓如海右肩中箭,他一个不稳,险些栽下马背。
齐任远信心更胜,一路猛追,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并没有人和他一起追过来。
原本山脚之下的士兵,都和邓如海的亲兵厮杀在一起,但邓如海带出来的亲兵不过数十人,片刻功夫,已经都是死的死,伤的伤。
尚喜赶来时正好眼见邓如海中箭。
“齐将军,不要追!”
他高声叫喊,齐任远却充耳不闻,转眼就出了他的视线。
“方才是谁放的箭?”
尚喜急切的问:“是谁的箭,射中了邓如海!”
没有人应他,士兵们纷纷表示,方才并没有人放箭。
尚喜心一沉,放眼向四周一望,空旷的山脉,并无人迹。
再回望城内,却见亚蒙率着众军士,从城后绕了出来。
尚喜心中一紧,高声喊道:“亚蒙将军怎么回事?”
亚蒙明显的也是一脸诧异之色,回他道:“不知道,我攻进城门后,发现城内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不可能啊!
尚喜奇道:“方才探子不是说,西贡军正在撤营吗?”
谁料亚蒙一听这话,策马过来,摇头苦笑道:“嗨,还说呢!我方才临近一看才发现,那都是些木头和稻草扎成的假人,就是营帐没收,我还以为真有人埋伏在那呢!”
尚喜顿时瞪大眼晴,突然,他猛拍一下××:“糟了!中计了!”
亚蒙还不清楚状况,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却在环视一周后,问道:“齐将军呢?”
副将立即禀告:“方才末将等拦截到敌方主帅以及其亲兵,末将等与其亲兵周旋脱不开身,齐将军去追敌军主帅了。”
“这可怎么办。”
尚喜急道:“亚蒙将军,你快派人去救齐将军啊!”
亚蒙思索半晌,竟对尚喜道:“我不能派人去,汗王交代过,这是贵国自已的家务事,我们只是来帮忙,只要尽到心就行了,现在我若率兵去救,说不定山里早有埋伏,这等伤亡,他日我回到契丹,无法向汗王交代!”
“你……”
尚喜气极,又知此时自己处境并不适合发怒,只得恨恨看亚蒙一眼,骑马离去。
心里已经料想到,齐任远此去凶多吉少。
可他毕竟不是荣连浩,在这等生死攸关的时候,竟是无能为力。
另一边,齐任远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他发疯一样狂追着邓如海,片刻不肯松懈。
而邓如海的坐骑也不是寻常之物,一路奔跑,快如闪电,总是比齐任远快着一段距离。
追!
追!
只有解决了他,自己才可以回京城,才可以再见到她。
追!
目标就在前面,他已经受了伤,这是天赐良机,绝对不能放弃。
齐任远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猛挥马鞭,飞奔而上。
山道寒风,刺骨的冷,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心,已被这极致的迫切填满。
越来越接近山脉的中央,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前方人影一闪,竟转了个弯。
齐任远紧追而上,随着呼呼生风奔进一片峡谷之中。
四面都是山崖,齐任远不得不缰绳驻马,前方所追之人也已停下。
“齐将军。”
邓如海策马回身,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齐任远在看清这张脸时,彻底怔住了!
他不是邓如海!
是镇北!
是楚罹身边的御前侍卫,镇北!
“怎么是你?”
一手勒马,一手拔剑,齐任远诧异万分:“你怎么在这?邓如海呢?”
镇北不慌不忙的拿掉肩膀上的箭,含笑:“一路夹着它跑,还真累呢!若是不用假扮受伤,将军你到这会儿都追不上我。”
齐任远身躯剧震。
“齐将军,放下箭吧!”
还未想出对策,头顶蓦然传来一道声音,随即一声长啸,齐任远抬头一看,四周山崖上,突然出现大队弓箭手,手持××,箭头朝下,全都直对着他。
当前一人,正是邓如海。
“齐将军,好久不见了。”
邓如海朝他点头微笑:“将军今日这场仗,输的可服?”
身处险境,单枪匹马,四面临故。
齐任远突然有种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
他抬头直视邓如海:
“邓将军老谋深算,齐任远甘拜下风。成王败寇,齐任远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齐将军何出此言?将军乃北边关一军主帅,岂是我邓如海说杀便杀得?”
楚罹早有收纳齐任远之心,但齐任远毕竟出自荣泰麾下,想要收服他,谈何容易?
邓如海忽然将话锋一转:“齐将军,圣上皇恩浩荡,下旨说,只要将军愿意从此听命于圣上,今日便可免将军一死,而且,北边关大军仍由将军统领。”
“是吗?”
“是,齐将军是难得的将才,圣上也是爱才之人。”
邓如海劝说道:“齐将军,那荣氏一门独霸朝纲这么多年,如今荣连浩又想将天下五分兵权尽数揽去,妄想将圣上取而代之,如此乱臣贼子,怎值得将军为之卖命?”
齐任远瞅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邓将军费心。”
邓如海肃然道:“齐将军,我惜你为一代将才,不忍杀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齐任远道:“邓将军,你我都是久战沙场之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因贪生怕死而归顺于皇上?那又与反复无常的小人有何区别?”
“齐将军当真不肯归顺?”
“是,邓将军不必再劝。”
“齐将军,你可想好了,倘若你一意孤行,执意助纣为虐,明年的今天,就是将军你的忌日。”
邓如海抿唇,深深看他:“齐将军你可要三思啊!”
齐任远哼笑一声,不再理他。
他怎能背信弃义,贪圆这几十年的光阴,就做了言而无信之人。
谁都不会明白,齐任远这一生,只是为那一个人而活。
人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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