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会明白,齐任远这一生,只是为那一个人而活。
人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若没有她当年相救,他早已命丧黄泉,若没有她身影长留心中,他就是个无所依傍的魂魄。
耳边忽然传来她声音。
她还在对他说,任远,别来无奈。
六个宇。
他听见了。
和当初一样。
只六个宇,已足够让他上天堂入地狱,此生反复数十次。
已足够让他独自面对雨雪风霜,再多坎坷磨难,亦无怨无悔。
原来我来到这世上唯一的意义,就是与你相遇。
我已遇见你,爱过你,已完成了这一生的使命,现在,我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齐任远静静闭眼,仰头,沉声道:“邓将军你动手吧!”
邓如海还想再劝,但看镇北的暗示和齐任远一心求死的模样。他哀叹一声,一咬牙,高呼道:“放箭!”
残忍的两个宇在空旷的峡谷内回荡久,久久不散!
山崖之上,万箭齐发!
第三卷 为你凝眉 为我憔悴 第142章 身世(一)
结局篇。
宫阕风云(六)
契丹。
亚蒙率大军踏上回家的路。
诺笙在王宫中,接到亚蒙传回来的亲笔书信。
长久的烦心,一直以来的担忧,随着这书信带回来的消息,烟消云散。
可是心里竟如此沉重,诺笙见到亚蒙之后,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叹息:“没想到齐将军英雅盖世,竟死在万箭之下。”
这位天朝北边关的一军主帅,就这样消失于世间。
他战死了。
战死在本不该属于他的战场上,没有痛痛快快的拼杀一番,而是冒充着契丹军的副帅,死在自己国家的将领手中。
他这般逝去,不能将真正的死因大白于天下,不能得到死后一个名号,只能不明不白的惨死在西贡山脉中。
诺笙感叹许久,低声问:“怎么会这样呢?”
齐任远有勇有谋,并不是鲁养之辈,怎会得到如此下场?
当初他身陷边关,齐任远深知他身份,却没有揭穿他,加害他。
如此光明磊落之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齐将军单枪匹马去追邓如海。”
亚蒙看着诺笙,苦笑道:“我们都中计了。”
诺笙不解。
亚蒙解释道:“回来的路上,我才知道,原来西贡军中的副帅早已被邓如海控制,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假的,这是邓如海专为齐将军所设的圈套。”
诺笙诧异道:“那荣连浩……”
“浩王爷也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此事应由天朝皇帝背后主使。”
“那皇帝看似无能,出手竟如此狠毒。”
诺笙愣了一愣,长叹一口气:“如今西贡大军稳归皇权,北边关又失去了主帅,荣连浩手中仅剩中越与东狭两方兵权,中越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想要调兵,并不容易,但要仅凭东狭军与皇帝对抗,必输无疑。”
亚蒙点头道:“不错,但愿浩王爷也明白这一点,不要被齐将军的死讯激怒,一旦他冲动行事,全军覆没不说,到时候,恐怕连他荣氏根基都难以得保。”
既可惜,却又庆幸。
天朝失去了齐任远,契丹就少了一个劲敌。
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两人都钦佩齐任远的为人,心中恻然。
诺笙沉默片刻,沉声道:“罢了,且不管他是不是敌方主帅,既然我们与他相识,今日便抛开繁文缛节,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为他祭拜一番吧!”
“汗王,你不怪我?”
亚蒙试探着问:“当初如果我率军去营救,齐将军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我却顾虑……”
“此事不能怪你,当时那种情形,山脉中必有埋伏,若是我军前往,必定死伤惨重。”
诺笙哀叹道:“你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齐任远毕竟不是我契丹的将领,我们没有必要为他牺牲太多。如今他死了……可能,是他命该如此……”
任远之死,似乎是天意。
世上英雅豪杰多不胜数,可放眼天下,却也只有一个齐任远。
他曾南征北战,杀敌无数,虽与契丹为敌,契丹的将士,却在对他痛恨的同时,也尊敬无比。
他雄心傲骨,英雅肝胆,世间难得。
爱恨悲欢,史书万重。
缘分变动,真爱难逢。
天意作弄,寂寥相从。
来去匆匆,情难独钟。
是非不懂,一片朦胧。
驰骋万里,徒劳无功。
他的一生,究竟是在为谁的光荣而拼死效忠?
他的抱负,究竟是在为谁被传诵而残忍英勇?
谁能看懂?
谁能想通?
谁还会在他跌倒时为他心痛?
谁还会记得,是谁用自己的铁骨热血染红边关的天空?
谁能稳站如松,射日张弓?
谁能浩气长存,如九天飞龙。
谁能立于泰山顶峰,让千万人鞠躬?
谁能,傲笑人间,独称英雅!
英雄的宽容,能不能成就英雅的成功?
能不能成全,自已的梦?
梦……
全都是梦。
英雄是梦,感动是梦,歌颂是梦,轰动是梦……
一切,都只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梦……
“汗王,此次与荣连浩合作失败,日后汗王有何打算?”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亚蒙策马与诺笙并肩,开口问道:“如果天相内乱,我们是否要趁机出兵?”
诺笙转头,瞅一眼亚蒙,淡淡道:“出兵做什么?即便能够立下千秋不灭的丰功伟业,到我死去,可能带走半分?”
亚蒙怔然。
“亚蒙,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不了解我吗。”
诺笙仰望天际,长长叹息:“我想要的,并不是天下,而是天下太平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身为一国之君,岂能用契丹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来换得自已的成就?
那样的帝王,太无情了……
京城,皇宫。
派出去调查凝眉的探子终于回来,楚罹直接见了他,听他详细禀告。
“她果真不是荣王妃亲生?”
茶香弥漫,充盈室内,楚罹脸上扯着一丝笑容,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荣王爷在外的私生女,后来带回府中的?或者是从哪个王室宗亲那里过继过来的。”
“回万岁,绝无这种可能。”
探子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奴才已查明,自从荣王爷与荣王妃婚后,荣王爷再未曾与任何女子有过瓜葛,而且过继一说,向来只过继男孩,未曾有过继女孩的先例,荣王爷已有长子,何必再过继个女儿?”
“那也说不定。”
楚罹戏虐般笑了一下,不由叹道:“荣王爷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不过你到是说说,为什么断定凝眉不是荣王妃亲生。”
“荣王妃于十六年前的腊月小产,而凝妃娘娘今年刚好十六岁整,荣王妃不可能在同一个月再怀一胎。”
“这个确实。”
楚罹喝一口茶,沉思半晌,低声问道:“那么明亲王府当日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
探子左右看看,禀告道:“回万岁,当日荣王爷率先带兵攻入京城,明亲王战死沙场,荣王爷为斩草除根,到明亲王府去抄家,明亲王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皆受株连,当时浩王爷随荣王爷前去,因凝妃娘娘年幼,浩王爷心存怜悯,所以将凝妃娘娘给救了下来,带回荣王府,还被荣王妃认作女儿。”
“荣王爷允许他将凝眉带走?”
“不允许,为此,浩王爷险些与荣王爷撕破脸面。”
“当日除了凝眉,明亲王府可还有逃脱的人?”
楚罹叹了一口气,道:“明亲王本无罪,是荣王爷忌他权重,才非要将他置于死地,其实朕到是有心招降他,可惜上天没给朕这个机会,荣王爷也真是心狠,连明亲王的家人都不放过,据说那明王妃,就是被他活活逼死的。”
探子回话道:“明王妃是自尽而亡,并非受荣王爷所逼,荣王爷当初有意放她一条生路,是她自已要随明亲王而去。”
当年的事,楚罹并不记得太多,因为也没想过此事与自已会有什么牵连,就没太注意。
楚罹皱眉道:“荣王爷为何会放明王妃一条生路?难道他们之前相识不成?”
探子回想一下,说道:“明王妃与浩王爷的生母是八拜之交,之前与荣王爷就是相识的。”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朕到是一点都不知道。”
“明王妃自尽后,将凝妃娘娘交给一位姓田的侍女照料。”
探子半垂着头,仔细交代道:“那姓田的侍女是凝妃娘娘的乳母,后来凝妃娘娘被浩王爷救走,那侍女从明亲王府逃脱了,同时逃走的,还有一位姓曾的将军。”
楚罹点头道:“朕就觉得不会只活下凝眉一人。”
忽然想起一事来,问:“你说那乳母姓田?”
“是,万岁,后来那名侍女和那位姓曾的将军,暗中联络明亲王旧部,妄想为明亲王报仇,这么多年来,已成了一股有规模的势力。”
探子想起来就觉可怕,咬牙道:“如今这名侍女和曾将军,已身在宫中,就在万岁您的身边。”
楚罹眉头一桃:“哦?有这种事?”
探子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前些日子,万岁下令将畅春园根到宫里来,奴才们奉命行事,不敢延误,可奴才今已查明,那畅春园中,大半都是明亲王府的余党,两位名角儿,正是当年的田侍女和曾将军。”
“搬畅春园入宫,是凝眉的意思。”
楚罹皱起眉头,了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份,只是一直瞒着我,把畅春园根到宫里来,也不是为了听戏,而是为了接近那两个人。”
探子点了点头:“凝妃娘娘如今和她们走的很近,可以说是天天见面,奴才担心,这样下去,会对皇上不利。”
此人是镇北的心腹,对楚罹是忠心耿耿,绝无二意。
楚罹想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奴才……”
“说吧!”
楚罹朝他笑了一下:“朕知道你忠心,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侍卫顿了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沉吟之下,还是说道:“万岁,明亲王府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民间尚有明亲王的旧部在,那些人马,说多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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