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爹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吧,你们随我来。”
沈贵满心不忿,无奈沈言昔又不让他说,气的他把手里的灯笼摇地忽明忽暗。。
蒋老爹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过了好半晌,这才伸头问道:“我带你去见我闺女,你不会再让那些赌坊拦着我进门了吧。”
沈言昔叹了一声,也不正面回答他:“快走吧。”
几人拐过几条巷子,往一个小小院子走了过去。院门也没关,蒋老爹一伸手就推开了。进了院门,蒋老爹回头小声说道:“这院子里另外还住着一户人家,你们小些动静,别把人吵醒了。”
右侧的厢房里传出昏暗的光线,沈言昔眼神一暗,没想到他们会住在这里。
蒋老爹伸手拍了拍房门:“闺女,我回来了。”
屋里没动静,蒋老爹又伸手拍了拍。
“你就死在赌桌上吧。”蒋容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蒋老爹也不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拍门的声音又加重了一些。
过了好半晌,房门终于打开了。光线太暗,蒋容只隐约看到蒋老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以为又是来要赌债的;吓得赶紧关门。沈言昔一伸手,将房门推开:“是我。”
蒋容听出了他的声音,双手顿顿地停在了半空,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沈贵扬了扬手里的灯笼:“蒋姑娘。”
“你们来干什么。”蒋容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进去说吧,我快冻死了。”蒋老爹将房门又推开一些,领着沈言昔和沈贵走了进去。
拿了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脸,蒋老爹这才对身后几人说道:“你们聊着,我睡了。”说着,掀开门帘钻进自己的小屋里了。
“沈公子深夜来见我一个女人,就不怕这话传了出去,有损沈公子的声誉。”
沈贵哼了一声,伸头插道:“有损也是损了蒋姑娘的声誉,我们公子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不要多话,你去门外守着。”沈言昔瞪了他一眼,挥手让他出去。
蒋容冷笑了几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沈言昔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一张简陋的小床,外面连个床帐也没有。靠窗一张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快磨损光了。屋里没有生火,潮湿又阴冷。
沈言昔心头一阵难过。
小小的烛光晃动了一下,沈言昔注意到了桌子上散落着的写满了字迹的纸册。
拿起来一瞧,上面赫然显示着沈家钱庄、米铺等等的大致账单。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蒋容一把夺了回去。
沈言昔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非要把沈家置于死地你才甘心么。”
“对。”蒋容仰着头,“我就是想看到你们死。”
“容儿,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些谣言是你们放出去的,我就不会再容许你们继续中伤沈家……抛开这些事情,我对你一直满心愧疚,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容儿,能不能忘掉那些仇恨,你应该开始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蒋容凄凉一笑,指了指四周:“这就是我的生活,冰冷的屋子里,住着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还有一个烂赌的父亲。”
“我没想到老夫人会连你一起赶了出来。”沈言昔叹了一声,“以前铺子给你打理的时候,你一直打理的很好。你有这方面的天赋……我,我可以出钱,重新给你买个铺面,到时候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等你成了家,有了孩子。蒋老爹他也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为什么要管我。”蒋容盯着他,“我在沈家这么些年,你都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如今我离开了,你到来假惺惺地关心我。”
沈言昔抿了抿唇:“这是老夫人做的不妥,她没有将你安排好,那么就让我来安排。”
“我不需要,留着你的好心好好对你的新婚娘子吧。”
沈言昔一震。
蒋容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我一直以为你对春红院的那个姑娘有多痴情,却原来,你沈言昔也不过是一个喜新厌旧之人。”
“今日不谈论这些事情。”
“为什么不谈论?”蒋容提高了音量,“许你做得,却不许我说得?算起来,你如今的日子过得这么惬意,却还要谢谢我了。若不是我告之老夫人你在外面置了私宅,你能这么顺利地离开沈家,娶了那个女人?凭什么?她凭什么,她进门不过短短一年,她凭什么夺了你的心,夺了你的人?”
“容儿你冷静些。”
“我不想冷静,我恨她,我恨她。如果你今日娶的是那个青楼女子,我都不会这样难过,那起码还说明你沈言昔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可是你,你却娶了那个才陪你短短日子的江雨烟的,她何德何能,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可以拥有你全身心的爱意。”
门外一阵响动,沈言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沈贵冲了进来。
“蒋姑娘,你没资格这样指责我家公子。”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沈言昔盯着他,满眼都是寒意。
“公子你度量大,你能容忍别人这样中伤你,我却容忍不了。”沈贵转了方向,看向面前的蒋容,“蒋姑娘你就这样渴望成为我家公子的四夫人,渴望到可以不顾廉耻,给我家公子的茶中下药,然后自己爬上我家公子的床。”
蒋容一个踉跄,慌乱的目光扫过沈言昔,最终落在了沈贵的身上:“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放心,这事不是公子爷和我说的。只怕他到今日都不知道那年自己为何会和你躺在一起。只是,你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就真的以为没人看到?庄子里的丫头可不像沈府里都是经过调、教的,有一个人看见,这事就能传了满庄子。”
“住口,住口。”蒋容止不住浑身的颤抖,指着沈贵喊道:“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滚。”
沈言昔拽着沈贵的胳膊往外推:“你还说,快出去。”
沈贵从沈言昔的钳制中挣脱开来,冲着屋里的蒋容喊道:“蒋姑娘,你若还有些良心,就不要再逼我家公子了。你明知道他和你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还有,那锦绣姑娘是我们公子的亲姐姐,我们公子并不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你以为你很可怜,我们公子比你还可怜,你起码还有个亲爹,我们公子有什么。”
沈言昔连推带拽,扯着沈贵出了蒋容的屋子。
“这些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你知道么?”沈言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她已经疯了,公子你看不出来吗?”沈贵也是一肚子怒气,“公子你心软,只会一味地纵容,可是她根本就不会领你的好意。她恨你,更恨咱们夫人,公子你才成亲不久,难道你希望她现在中伤沈家,过几日再中伤夫人?”
想到江雨烟,沈言昔满心惊惧,沈贵的一番话戳的他一阵后怕:“走,回家。”
微弱的烛光透过窗纱晕染一圈浅浅的光线,沈言昔安心不少,她还给自己留着灯。
江雨烟已经睡下了,跳动的烛光下,可以看见她带着浅笑的睡容。
沈言昔呼了口气,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暖意。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洗漱。再进来时,江雨烟已经醒了,靠坐在床边揉着惺忪睡眼。
“怎么起来了。”
“我听见动静,知道你回来了。”江雨烟笑了笑,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
沈言昔上床,隔着被子抱着她:“太冷,等我捂热了你再过来。”
江雨烟一阵脸红,转了身子朝里睡,不理他了。
沈言昔轻轻笑了笑,也不去碰她,过了好半晌,等身上的暖意渐浓,这才往里贴去,伸手将江雨烟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 举子
睡得太晚,次日直到巳时方才起身。
衣服已经准备好,整齐地放在床边。沈言昔一伸手就拿了过来,穿戴整齐起身出了屋子。
江雨烟正在小厨房准备汤羹。没有小丫头在一旁帮忙,手忙脚乱地显得稍微尤为笨拙。沈言昔轻轻笑了笑,没有惊动她,转身回房洗漱去了。
等这一顿不上不下的早午膳准备好的时候,沈言昔已经坐在桌边等候多时了。
小丫头将膳桌摆好便退了出去,江雨烟给沈言昔盛了一碗桂枣山药汤:“你尝尝味道如何。”一双眸子里满是期待。沈言昔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
点了点头:“还不错,挺好的。”
江雨烟很是欣喜,自己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便皱了眉头:“以前不是这个味。”
“我觉得挺好。”沈言昔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
“我看你最近这么忙,想要煮点汤给你补一补。”江雨烟垂着头,“谁知道久不进厨房,连厨艺都生疏了。”
“没关系。”沈言昔拿起捐帕擦了擦沾在江雨烟唇边的水渍:“我喜欢这个味道。”
距离有些近,江雨烟闭了闭眼,心里有一丝甘甜。
“公子,韩公子的信来了。”萍儿突然闯了进来,让即将进行的下一步戛然而止。
沈言昔不悦地丢掉手里的帕子,转身接信。
萍儿没注意到屋里的尴尬,嘴里不停地说着:“公子恕罪,您今日起的太晚,刚才沈贵已经自作主张拆开看了,说是韩公子已经在路上了,不几日就能回来。”
沈言昔冷哼了一声:“你们胆子到大,直接拆了我的信。”
江雨烟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襟:“这么说,他是来接二姐姐的?”
手里的信件被展开,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绽放一点笑意。侧身对江雨烟点了点头:“义兄说,明年二月就要会试了。他赶在年节前回来就是想将柳儿接回去。等年节一过又得赶回京里应试了。”
“时间这么紧。”江雨烟比沈言昔还紧张,“还有几日就到年节了……他,二姐姐的爹爹会同意么?”
“他为什么不同意。”沈言昔将信放到桌上,继续喝汤,等一整碗味道淡淡的桂枣山药汤进了肚子,这才擦了擦嘴,继续说道:“义兄现在是举子,明年春闱一过,接着就是殿试……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是进士……京里榜下捉婿的风俗由来已久。义兄赶在这个时间回来,就是想趁着春闱未到给柳儿一个名分。那孙掌柜是何等精明的人。他能想不明白义兄的打算?他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反对。”
身后的萍儿也是一脸笑意,往日里二夫人温柔沉默,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