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是夺了这江山邀我并肩?还是得一人心白首不离?可是,不论是哪一样我都已然不再期待了。
八月二十八月,年历里一个极为吉利的日子,二八二八,宜动土,宜出嫁。合欢郡主便是在这个日子里嫁进了将军府。
满院子里张灯结彩,连树梢上都挂了祈福的吉利彩丝带。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如此多的下人,本想去前院观望一番,按理说,左朝兵纳妾,我是应该在场的。可实在是觉得与这喜庆格格不入,便回了明月居寻个安静。真好,现在还能有个静谧之处来容身。可没独处了多久,还是有人来打破了这分宁静。
“公主……”云瑶眼角含泪,左朝兵要娶合欢她在西蜀便是知道的,想必如今也和我一样,就算心里作了百万分准备,当一切真正发生时,还是免不了再痛一番。
我微微叹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替我不值,可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如我当初跟你说过的,纵使现在是个不尽人意的结果,总好过待在皇宫内空度余生。”
云瑶站在我面前,低下了头去,一滴涩涩地泪砸落在了绣着蝴蝶的白娟鞋上,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她为自己公主所受的委屈哭过多少回了。
“我很早便对你说过,这世上,我只信你。你一心向着将军我也无话可说,可如今你应当看明白了,谁都不可靠,人还是要为自己作打算得好!”我瞧着她那一张泪脸,不由得心疼起来,毕竟她不是我,又何以体会我的感受。
云瑶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来,缩了缩鼻子,“云瑶只是替公主委屈……”
我转过脸去,对着桌上的长烛,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没什么可委屈的。”既然想得到我所求的东西,那么失去一些东西,也是注定的。
“无论如何,待在他身边都不是个长久之计。他既然舍得辜负承诺。也定然舍得辜负我。现在这乱世潜伏之际,世道变得快,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但到了时机,我定会离开。所以,以后不要再说珍惜眼前这般话语了。只因,眼前没有什么是值得留念的。”云瑶,你可懂,人与人之间,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地多。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仍是颤抖的声音:“那公主,云瑶究竟该怎么做?”曾经以为公主嫁给了将军是寻了个很好的依靠,可如今这依靠也被人抢了去。
一声笑溢了出来,摊平掌中的书,“该如何做便如何做,只等了将军迎娶了合欢郡主来,你便到前院去迎接。做好你份内的事便可。”
“那公主一人……”
我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你且先去吧!我待书看完了再过去。”
一本厚厚的《素心经》,才刚刚翻开来,要看完谈何容易。从寅时一直到卯时,端坐在桌边,没有一人来扰我,不必麻烦,我自是高兴,可这高兴里,竟藏了一丝心酸之意。
“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了,我回过头,没想到竟是赵谦。不过,这么一个大日子,他会出现也不足为奇。
他似乎偏爱穿那一身青色的外杉,梳理得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没有乱过一分,一柄青铜剑从不离手。“夫人,将军让我来唤你过去。”
赵谦只是站在门边,并不准备进来,我合上手中的书,缓缓站了起来。“拜堂礼可是行完了?”或许是刻意地避开,只因心里不是完全不为所动。
见我走过来,他便退到了一侧的门边,“礼都行完了,现在只等夫人过去领旨了。”
我疑惑地望向他。他却把眼珠转了个方向:“刚才皇上送了一道圣旨过来,说是打赏将军和夫人的,现在将军和郡主都在前厅候着。”
“怎么不早一点来叫我?”现在让这么多人干等我一人,越发显得我这个将军夫人当得极没分寸了。
合上了门,跟在他身后,矫健的身姿与步伐,不急不慢地走着。“将军说让夫人多休息会,不要打扰你,只是皇上圣旨指明了要夫人接,所以赵谦才特地来打扰夫人一番。”他依旧说得彬彬有礼。
“赵谦,你对将军娶合欢郡主有何看法?”不想再纠缠于那些无意义的问题,便转了话题。
他放慢了原本就不快的步子,缓缓道:“若是赵谦说不满,想必夫人也不会相信,所以赵谦无话可说。这是将军的私事,赵谦不会多问。”
“我信”我笑道,“我为何要不信你?你不满将军娶合欢郡主是理所应当的,许是在你们男儿的心中,江山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情爱都可以舍得。你怕左朝兵因为情爱误了大事,所以不喜他纳妾是自然的。可就如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般,他断不会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忧。”
赵谦脸上浮了一丝尴尬的神色来:“赵谦没有。”
“呵呵”我又是一声笑,“你有也好,没有也好,我都要跟你说着一番话。带军行战,最忌讳的便是人心各异,这一点,你应最懂才是。”
“夫人……”他唤我,“赵谦只是替夫人不满而已。”
他说完便把头转向了一旁,我楞住了,不过很快便笑开,“没有什么好不满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该承受的。你也应该明晓将军把我留在身边到底是图什么,那你也应该明白他娶合欢郡主真正的用意。只不过,我与合欢郡主所求不同,说到底,我们都自私的人。”
现下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那最可怜之人,可是我宁愿不要这一份怜爱,因为可怜说到底还是可悲。
领旨过后,我便又回了明月居,连和左朝兵说一句话都不曾有。
短短的一瞬对视便足已,整个人被他深深地锁进那一双灿若星辰的桃花眼中,百般玩味。平日里看惯了他着一袭白衣,翩翩如隔世的仙,但今日见他一身红艳的喜服,更加突出了他的不凡之貌来。
让云瑶点亮了这屋子所以烛台上的蜡烛,照亮了每一处,我坐在窗前的案台上望着一片黑暗的外面,竹子撒下的黑影如鬼魅般忽左忽右。
把手里的那块桃符凑到烛火下仔细地看着,一遍又一遍摩挲着上面的那个‘蛮’字。“南方有鸟,其名蛮蛮,一目一翼,不比不飞。”不比不飞,我低低地呢喃着,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呢?
此时我一目一翼,而你却是美人在侧,合卮之欢。这世上没有比情爱更短暂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又来剧透了,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女主的性格的确很让人抓狂,明明心里在乎得要死,却死鸭子嘴硬不肯说,所以才多了许多误会。
不过,她却让我又恨又爱。
、是何居心(上)
本以为是个无眠之夜,可没想到刚一沾到衾枕,人便熟熟地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无梦到天明。
慵懒地支起身来,才想起今天似乎是个不寻常的日子。身为将军夫人,现在夫君纳了妾,我再怎么也得把表面功夫做足。唤来云瑶替我收拾打点一番后,才慢悠悠地出了明月居。行至半途,竟与左朝兵碰了个正着,而他旁边,是翩翩然露齿而笑的合欢。
她今日着了一件淡粉的长裙,裙摆及地,丝线绣于其上的蝴蝶摇曳生姿,随着她的步伐翩然若舞。长发过肩,水蓝的绸丝挑起其中的一束来,缠绕于身后。发式简单却清新得很,头上不见任何发簪。再看一张素净艳丽的脸,眉目清秀、肤若凝脂。比起上次看她,更添了一点媚态。
“姐姐早安,妹妹特来给姐姐请安。”她双手交握放于身侧,微微弓下身来。
上次还一口一个关宸月的叫,怎么今天就唤姐姐了?我赶紧上前去扶起她来,“妹妹多礼了!”
她立定后,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把楚楚动人的眼神转向了左朝兵。“既然你正好出来了,我们便去前院坐会吧!”说着转身便准备走。
“夫君”合欢这一声娇媚的称呼让我顿生肉麻之感,想想和左朝兵成亲了那么久,我竟是从未这样称呼过他。“你不是说让我来姐姐的院子转转的吗?”她以央求的语气问道。
左朝兵转过身来,斜睨了我一眼,“以后再说吧!先带你熟悉一下这将军府。”
合欢虽没有如愿,但也高兴地答应了,跑上前去挽上他的胳膊,“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能对姐姐偏心。”
左朝兵微微使力想抽回右手,但合欢却挽得更紧,只得作罢。回头叫身后那个还未移步的人儿。
听他唤我,我报以一笑,并没有多反感两人在我面前的亲密。从来没有希冀过一人心,还在乎什么白首不离呢?
这左将军府不是御赐,原本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所以并大。明月居位于府邸的东侧,因为种了一大片竹子,所以占了很大一部分位置。平常我在将军府走动也不多,但是地图临摹过多遍,也熟记于心了。
左朝兵原本居住的房子前面,有一座大大的凉亭。虽然现在入了秋,那里并无人走动,但上面垂下来的藤条把整个凉亭衬得幽静,所以不失为一处谈心论事的好地方。
我见合欢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丫鬟,梳的是西蜀的发式,想必应该是跟着陪嫁过来伺候合欢郡主的。
刚刚在木藤椅上坐定,那丫头便抢了石桌上的茶壶来斟茶。
“将军请用茶!”
“郡主请用茶!”
好一个见风使舵的丫鬟,我抬眼瞧了瞧她,她并不直视我,斟茶过后便站着不动了,看样子是故意要疏离我。不过,为了这等事跟一个下人较劲,那我那些心经白读了。
我不气也不恼地唤过云瑶,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这丫头立马向西厢房那边走去。不过是一杯茶而已,何苦气着自己。
左朝兵低低地一笑,许是觉得好戏看够了,把面前的那杯茶推给我,接着冷冷地对那丫头说:“你可以下去了。”
“丛珍想留下来伺候郡主。”她弯腰低头,看起来是卑躬屈膝,可骨子却透着傲气。
左朝兵睨了睨合欢,“你带过来的丫头可真不一般!”这将军府从来还没有一个下人敢违抗他的指令。
合欢这下才严肃了神色,凶了凶丛珍:“你当初陪嫁过来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怎么现在这么没分寸了!还不快去给夫人倒茶!夫人比我先过门,是我的姐姐,你待她应比待我更好才是!”
见主子责骂,那丫头立马过来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