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勾起笑容,“师兄,不…不关他们的事,你让他们出去吧,这里太吵了。”
白蔹赶紧挥手让地上那群战战兢兢的御医出去,紫珠紫苑她们也跟着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留他们单独说说话。刚才太医说,茯苓身上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没几天时间了。跟茯苓相处了一个月,茯苓从来没苛刻过她们,看见她这样,心里也很是难过。
“师兄,我有一件事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先休息会,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我身上的毒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何必自欺欺人,能多活两个多月我已经知足了。师兄,你答应我好不好?”
“别胡说,你肯定会好的。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等我死后,你就把我火化了,把骨灰埋在那片桃林里好不好。我想家了。”
白蔹听得心里难过,只能哽咽着点头。
茯苓微笑,“师兄,谢谢你,你一定要幸福知道么。等你有了孩子,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还要当姑姑呢。”
白蔹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回去休息吧。”
“你睡吧,我不会吵到你的。”
茯苓相劝,又放弃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晚间的时候,茯苓醒过一次,看见白蔹疑惑的皱眉“你是谁?”,目光清冷,完全是看陌生人的样子,白蔹忍住眼睛的酸涩,“铃铛,我是你师兄。”
茯苓疑惑的蹙起眉,白蔹心疼“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来,吃点东西。”
茯苓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是却不由得选择相信他,张口吞下那勺白粥。
太烫了,茯苓不由吐了出来,咳嗽起来。
白蔹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嘴,又舀了一勺,小心的吹凉,才喂给她。
茯苓又睡了过去,她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白蔹让御医看过,他们都说她熬不过半个月。派出去寻找洛子辰的人还没回来,白蔹这几天动不动就发脾气,伺候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唯恐惹到他。
时间在茯苓昏睡中又走过两天。这天,御医送来汤药时又在劝白蔹准备后事,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说有人闯宫。
“打出去,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干嘛吃的。”
侍卫惊慌的跑出去,白蔹却忽然叫住他“等等,他叫什么名字?”
“禀报皇上,他说他叫洛子辰。”
“赶快带他来见我。”听到侍卫肯定了他的猜测,白蔹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茯苓这下有救了。
洛子辰衣摆鞋子沾满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这样子见皇上是大不敬,但是现在没人在意。
“有办法了么?”
洛子辰没回答白蔹的问话,“茯苓在哪,她现在怎么样?”
“一直在昏迷。”
茯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嘴唇却发黑,只有胸口微微起伏,向世界证明还活着。洛子辰伸手给她把了脉,从怀中掏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样的东西,摘下莲心放入茯苓嘴里。
“这是?”
“天山雪莲。”
虽然早有猜测,但实际听到,白蔹还是惊了一下。天山离这里很远,且终年积雪,攀爬不易。看这朵雪莲的样子,透明无瑕,隐隐还有光芒流转,他身在皇室也没见过这样的雪莲,所以刚才才不敢确定。目光转向洛子辰,他这将近三个月就是去天山寻找雪莲了么,所以现在才风尘仆仆的,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雪莲不能完全解了她身上的毒素,还需要其他方法。皇宫不方便,我要带她回云山。”
铃铛,虽然你曾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但是你昏迷前还是拜托我把你葬在云山,那你一定是愿意跟他回去的吧。白蔹暗叹一口气,“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骑马,也肯定禁不起马车颠簸,你怎么带她回去?”
“我用轻功带她回去,全速下,不会比骑马慢的。”
从这里到云山,上千里路程,靠一双腿,怎么吃的消,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铃铛现在的情况耽误不得。
“我跟你一起去,她这样我不放心。”
洛子辰开口拒绝,“你刚坐上皇位,不宜离开。我先带她回去,等你有空再回去。”
白蔹只能点头。
洛子辰极限使用轻功,星夜兼程,抱着茯苓回到了云山。安顿好茯苓,洛子辰才终于松口气,躺在床上熟睡。这近三个月,他近乎不眠不休,又极限使用轻功抱着茯苓赶回来,全靠坚强的意志力在支撑,眼下放松下来,立马进入了梦乡。
半个月后,白蔹安排好皇宫里的事情,赶来了云山。院子里没有人,叫了声“师叔”,洛子辰的声音从其中一间房里传出来。
走进屋子,寒气扑面而来,但这并不是让白蔹最震惊的,让他最震惊的是茯苓现在躺在一个透明的水晶棺里。
看出白蔹的疑惑,洛子辰开口“这是千年寒玉,可以压制毒性,配合雪莲才能更好的发挥药效。”
白蔹又吸了口气,千年寒玉,存在于万丈冰雪之下,跟那朵完美剔透的雪莲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别说寻常人,就连他都没见过。
铃铛,若是你知道你师傅也是深深的爱着你,丝毫不逊色于你对他的爱,是不是心里就不会再难过。他为了你吃尽了苦楚,却从不曾说出口,等你醒了,是不是就会原谅他。傻瓜,我也希望你幸福。
“她什么时候会醒?”
“‘红颜’和‘葬情’相互作用,生成了新的毒素,并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她需要在这里沉睡一年。”
一年么?不管多久,只要你醒来就好。白蔹隔着寒玉摸上她的脸。脸色依然苍白,嘴唇的黑色却退了。神色安详,嘴角天生的微微上翘,勾出美丽的弧度,似乎正在熟睡,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失忆(一)
一年之后。
白蔹焦急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她怎么还没醒?”
洛子辰收回放在茯苓手腕上的手指,把她的手放入锦被。“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只是她在冰棺里沉睡了太久,刚出来身体不适应,所以还没醒。等个一天半日,就会醒来。你先看着她,我去准备药材,等她醒后要用。”
床上的茯苓安静沉睡,嘴角依然自然上翘。白蔹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铃铛,你不负责任一睡就是一年,可把我和你师傅折腾坏了。你要是再敢这么不负责任,我就不认你这个师妹了。”
“铃铛,半年前,我立了皇后,封了妃子。虽然是政治原因,但是皇后人很好,处处帮着我,我也不讨厌她。你不是希望我幸福么,我现在很好,等你醒来,一切会更好。对了,还有个好消息,皇后她怀孕了,已经六个多月了,你马上就要当姑姑了,高兴么?”
白蔹伸手抚摸她的脸,马上要触到脸颊时,又转了方向,抚上她的长发。
“一年来,其实最苦的是你师傅。还记得在云雾城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时他俊朗潇洒,当然比起我还差点。”白蔹低头看见茯苓嘴角的弧度,明知道她还没醒,但怎么那么像鄙视呢。“好吧好吧,我承认他长得不比我差,好了吧。他胜在仙风道骨,但论起风流潇洒,我可是远超于他。”白蔹犹自不服气。“但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点当初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气度,整个一惊弓之鸟。”
白蔹又想起那一次的虚惊一场。自从茯苓沉睡后,洛子辰就让他帮忙寻找各种医药类的书籍,尤其是介绍毒药的,更是重点要求。然后把搜索来的书一批批的送往云山。本来这事一直都是他吩咐专人去做的,但是他有段时间没见茯苓了,他当时又正好不是太忙,于是就想去看看。也许她会提前醒来也说不定呢,所以就亲自去了。
那时正好是春天,桃花开的正好。白蔹去的时候,书房的门开着,洛子辰正在里面。他整天除了在书房专研各种解药,就是在茯苓这照顾。白蔹见茯苓一个人在屋里,怕她闷得慌,就想带她出去看看桃花。怕打扰到洛子辰,就没跟他说。哪知白蔹刚把冰棺搬到桃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股冲天的杀气锁定,他当场寒毛都立了起来。剑的寒气刺得皮肤生疼,白蔹在地上打了个滚,才险之又险的避过。
白蔹大怒,他出来的时候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行踪,还追到这来了。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他回去非得查个水落石出。结果等他转过身,才愕然的发现,身后只有洛子辰一人,他手中的剑也清楚的证明着刚才偷袭他的就是他。
“师叔?”
“白蔹?”
洛子辰比白蔹更惊讶,等到认出白蔹,赶紧丢了手里的剑,脸色尴尬的通红。眼神躲闪,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还把茯苓带到这来了?”
“我看今天天好,太阳也不大,就带她出来看看。师叔就因为这个…要杀我?你曾经带铃铛出来过,应该没事啊,是因为今天有太阳?”
听到白蔹提到刚才的事情,洛子辰更是尴尬,眼神都不敢看他。“我不知道是你来了,以为有人要对茯苓不利,一时失手,你没事吧?”
洛子辰刚才回到屋里,习惯性的看向茯苓睡的地方,却发现冰棺不翼而飞,急的心胆欲裂,察觉到桃林有人,就追了过来,没等看清人就出手了。现在自责死了,要是白蔹刚才没躲过,他怎么跟师兄交代,茯苓醒了也不会原谅他。
白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洛子辰在云雾城时,运筹帷幄,当时的他是多么自信稳重的一个人,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却因为茯苓完全失了平时的理智淡定。他这几个月一定很不好过吧,如果茯苓醒不过来了,他会不会就此垮下去。想到这,白蔹心中也难受起来,开口安慰。“师叔,茯苓现在这样,没人会对她不利的。你不必紧张。”
可是从那以后,洛子辰更紧张了。那之后,白蔹又去过云山几次,唯恐洛子辰真的垮下去。每次都是他刚上山,洛子辰就知道了。那次白蔹带走茯苓,洛子辰却没能察觉的事,还是给洛子辰留下了阴影,彻底把他变成了惊弓之鸟。
白蔹看着没有一点醒来迹象的茯苓,又叹了口气。铃铛,别睡了,你再睡下去,你师傅真的会垮的。他的头发全白了,眼底偶尔流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