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间,两人心中各自转过无数念头。
南宫雨陌看着苍夜。夜,你将何以待我?苍夜垂下眼帘,心脏一阵收缩。
难道,要装作不认识我么?难道,我们之间仍要隔着银河的两端?夜,你可知,这么长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
本来萧暮寒看到南宫雨陌在,心中大喜,暗道雨陌和夜果然有缘,这么巧自己刚把夜找回来,雨陌就来了。可是此刻见苍夜一副漠不相识的样子,不禁心里有气,回头扫了苍夜一眼道:“怎么了,夜?你不认识雨陌了?”
南宫雨陌唇边掠过一丝恍惚的笑容。
苍夜动了动嘴唇:“雨陌… … ”
南宫雨陌心疼得厉害,只是向他淡淡一笑,转向萧暮寒道:“萧大哥,雨陌打扰了。”
萧暮寒笑道:“说什么打扰?蝉云和吟儿都盼着你来呢。”他向众人招呼,“都请坐,站着干什么?”
又唤下人:“快去备宴。”
然后向萧沉璧介绍:“皇叔,这位是寒儿跟你提过的玄浮生,寒儿劳他大驾,终于完成了你交付的使命。”
萧沉璧从苍夜进门那一刻起就一直看着他,可是苍夜垂着眼帘,仿佛根本没有注意他的存在。
此刻听萧暮寒介绍,他不好失礼,向玄浮生拱拱手道:“多谢先生。”
玄浮生弯了弯唇角,看看苍夜,再看看萧沉璧,挑挑眉,似乎在说:“王爷,这下看你的了。”
当着外人的面,萧沉璧不好表示什么,他只能用目光探测苍夜的心意。可是苍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很快王府设宴,自始至终,几人只是聊着不相干的话题,丝毫没有扯到苍夜和萧沉璧。南宫雨陌一直留意苍夜,可是苍夜的目光却几乎没有落在她身上过。一桌子聊得气氛融洽,唯有他好像与大家隔着千山万水,独自在一个无人之境生存。
大家都喝酒,南宫雨陌也不例外。可是今天的酒格外苦涩,几乎难以下咽。
柳蝉云见她似有不适之状,便婉转对众人道,雨陌旅途劳累,不宜多饮,她与她先回房歇息去了。
直到南宫雨陌的身影消失,苍夜才好像缓过一口气来,尖锐的疼痛变成麻麻的感觉。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呛人的辛辣味道刺激着他的喉管,他勉强抑制住咳嗽的冲动,可是眼睛被泪水熏了一下,有些朦胧。
柳蝉云为南宫雨陌安排了客房,仍然是上次来时住过的那间。盛夏时节,客房前面的石榴开得正红。
南宫雨陌呆呆的看着那树石榴,脑子里隐约浮过一些词句:“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与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
芳心千重似束,为了那个人,束起芳心,酿就情意,一日比一日浓。那样艳丽,不过是刹那芳华。转眼被西风惊绿,簌簌凋零。一生情,踏入尘埃。而你,只是漠然的走过。
夜,这满树灿烂如火,烧的是我的心。
她对着花树,迷离的笑,泪水悄悄从脸上滑落。
“南宫姑姑,南宫姑姑……”小小的手捉住她的衣襟,乌黑的眸子中满是困惑,萧曼吟喃喃嘟囔,“不哭,不哭… … ”
南宫雨陌连忙擦干泪水,把他抱起来,柔声道:“怎么不跟你娘回房休息?到这儿来干什么?”
萧曼吟伸手摸摸她的脸,用小小的声音道:“娘在拿锦被,一会儿就给南宫姑姑送过来,我先来跟姑姑玩。”
南宫雨陌心头一暖:“怎敢劳她亲自动手?”
“怎么不能我亲自动手?”柳蝉云捧着被子走进来,笑嗔道,“我平日动手的事情多着呢。你来我们家,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只是啊,你们一个傻小子,一个傻丫头,明明彼此都想着念着,偏偏见了面装作视而不见,真正让我看着憋气。”
“云姐姐。”南宫雨陌被她说得心头一酸,脸却红起来,“你说什么啊?”
柳蝉云笑着伸出一只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头发:“我和你萧大哥就爱给你们俩保媒,你再等等吧,夜都认了暮寒为大哥了,看他不把他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
南宫雨陌一怔,他们俩结拜了?那么之前廖笄山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很多问题?”
“嗯。”
“等你萧大哥得空,一定好好解答你的疑问。”
(未完待续)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八十六章 父子相见
饭后玄浮生告辞回家了,萧暮寒把苍夜带进客房,拿了自己的一身衣服过来,对苍夜道:“一路风尘仆仆,客房中也没好好洗个澡,我唤下人送水进来,你先沐浴更衣吧。我与皇叔在书房,随后你到书房来。若是不希望我在,我便回避一下。皇叔有很多话对你说。”
“是,谢谢大哥,我一会儿就过去,大哥不必回避。”苍夜点点头,眸子很沉静,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冷漠。萧暮寒暗道,若是你一直这样该多好啊,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轻轻拍了拍苍夜的肩膀,说了声:“雨陌就在隔壁院子里。”
苍夜呆了呆,垂下头:“知道了,大哥。”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件笛声。两人都不觉怔了,原来南宫雨陌会吹笛。这笛声百转千回,让人联想到江南烟雨,一位倚窗独立的女子,漫漫愁思在雨雾中散开。可是那个人,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世界,静如止水。
萧暮寒看苍夜一眼,苍夜抿着唇,漆黑的睫毛挡住眼底波澜,一动不动。
萧暮寒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出来,回到书房。
萧沉璧已经等得心焦了,见他进来,腾地站起身:“寒儿,夜儿他……”
“皇叔,夜的心封闭得太久,我们不能指望他一朝一夕打开。寒儿早料定,他不会轻易认你,不过,他肯答应跟我回来,已经是莫大的转机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你跟他一路走来,他说些什么?”萧沉璧急切地盯着萧暮寒,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气定神闲的模样。
萧暮寒见他如此,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道:“他叫我大哥了。”
萧沉璧眼睛一亮。
“可是他不愿认你为父,他说他的根在黎国,他还要回到黎国去。”
萧沉璧气得眼前发黑,一连串的低吼冲口而出:“他还要回黎国去?他娘都已经不在了,他还要去干什么?在那边受了那么多苦,他还要去干什么?他是我萧沉璧的儿子,这里才是他的故国,我身边才是他的家!你千辛万苦把他捉回来,他要敢再回去,我,我打断他的腿!绑也要把他绑在家里!”
萧暮寒苦笑:“皇叔,对夜不能强来,以他的性子,怕是要你服软才好。”
萧沉璧怔住,面容有些发苦,好久才涩声道:“谁叫我这么混账,没有当好父亲?我应当向他道歉,求得他原谅的。只是这孩子就像一堵冰墙,让人近不得身。寒儿,你是怎么打动他的?你教教我。”
“没有别的,只有诚心。”
萧沉璧默然,呆了半晌道:“还是我过去看他吧。”
萧暮寒欣然笑道:“好,那我们同行吧,我正想去看看雨陌。”
提到南宫雨陌,萧沉璧才想到貔貅堂的事,一把抓住萧暮寒:“你知道南宫恒死了么?你知道貔貅堂被破的事么?”
萧暮寒道:“原来皇叔也得了消息?”
“是,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不知道你……”
“你想问夜是不是貔貅堂主?”
潇沉璧叹气,这侄儿真的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人家眼睛一眨,他就知道人家的意图了。
“是啊。夜杀人的手段,还有他的容貌,再加上他是子涵派来的,叫我不怀疑都难。”
“我也怀疑,不过我亲口问过他,他说不是。”
萧沉璧欣慰地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只有刘佑诚、李泊的案子,我还可以求皇兄法外开恩。但若是惹上江湖,那就麻烦了。”
“是啊,寒儿也这么想。夜只是子涵手中的工具,可是江湖中人只知道杀人偿命,并不会追究谁是幕后真凶,谁是替罪羔羊。”
苍夜所住的院子叫博雅,南宫雨陌住的叫琴思。萧暮寒到琴思院,萧沉璧则走进博雅院,见小厮墨竹站在门口,他问道:“夜公子在里面?”
“是,夜公子在里面沐浴,他命我在外面候着。”
萧沉璧轻轻推门进去。
屏风后传来水声,听得出苍夜的动作很缓慢。
萧沉璧掩上门,走到桌边。
“我说了不用你伺候,你回去吧,等我洗完,自会去书房。”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不相干的下人,他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萧沉璧勾了勾唇,站起身来,往屏风后走去,随手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布巾。他想跟儿子开个玩笑,也许儿子便拉不下脸了。
可是等他站到屏风后,他却像触电般震住了,呆若木鸡,因为他看到了苍夜的背。
苍夜坐得很直,没有靠在木桶上,他背上布满伤痕,拟横交错。
雪白的背上落下那么多伤痕,就像洁白的纸上被调皮的孩童胡乱涂鸦,最美好的东西被打破,触目惊心。
萧沉璧一步奔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出来,抚到苍夜背上。
苍夜猛地回头,面色大变:“是你?你来干什么?!”像被惊动野兽,满满的敌意与戒备从他眼里流露出来。
“夜儿,你怎么会受这么多伤?”潇沉璧几乎要咆哮起来,谁敢这样伤我的儿子?我一定让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心痛得阵阵绞紧,眼角不觉湿润了。
仿佛被揭开了一个旧伤疤,看到底下丑陋的伤口,苍夜羞愤莫名,再加上此时的处境实在尴尬,他涨红了脸,嘶声吼道:“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萧沉璧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眼圈已经发红,声音里带着气息的颤动,一字一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身子都是爹给的,难道还怕爹看到?爹只是没想到,那个子涵竟这样残忍地对你!”
苍夜已经转过身来,面向着他,双手环抱住自己,好像借这个姿势将自己保护起来。他的身子往后缩,缩到不能再缩,贴在浴桶上。他瞪着萧沉璧,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绞碎:“你不是我爹,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
萧沉璧转过身去,平静了一下呼吸,和声道:“你若怕羞,爹不看你,你穿好衣服起来,爹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