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对碧蜓没脾气的我“呵呵”笑了一声,捏捏她的脸蛋打趣道:“生下来蜻蜓替我养?”
没想到小丫头极是认真点点头,“我养小宝宝!姐姐不要打掉!”
“只要你生,我们都会帮你养。”碧真也劝道。
得友如此,即使以后会有个没有父亲的小拖油瓶又怎样呢?我释怀了。
“染小妞,”荷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你一点都不惊讶,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大概……”我模棱两可。
碧真一听,抓住我的双手吼道:“你知道了还那么赶!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想让我们都内疚死么?!”
小丫头碧蜓闪烁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问出:“姐姐,宝宝的爹是谁啊?”
只见荷姿与碧真同时瞪了她一眼,然后转眸望着我,等我回答。
那么想知道,又何必去瞪人家小姑娘?我回瞪她们。
一时沉默。
“姑娘,药……药方。”大夫不知气氛怪异,打破沉默,双手颤颤巍巍将方子奉上。
荷姿一把夺过方子,扔下一块碎银子,拍拍我的背,“走。”
走出医馆,碧真吃不住我的瞪视,望天扯谈:“难不成是你家那位‘夫君’?”这话路人听了估计觉得诡异,孩子不是“夫君”的,还能是谁的?
还未等我回答,碧真又道:“染,你明知你最后一定会与他一刀两断,又怎么如此不小心?”
是的,我到底不是杨青玉,不会将自己的一辈子交给这样一个男人。
而我,也没有不小心,而是没有机会去小心。那夜之后,我不是没有想过服落子汤,奈何黄府下人中没有我的人,这种事情最容易碎嘴,一不留意就会造成麻烦,因而我无法委托他人去抓,只得等睡精神了自己偷偷溜出去。怎料我还未来得及休息够,这御史大人便来了,查出了我嫁祸于黄家的包袱,之后整个黄家人便被彻底软禁了,我亦失去了出门的机会。一来一去,也就忘了。
我苦笑,“与我夫君无关。”
“难道说是……”知道内情的荷姿高深莫测看了我一眼,然后扯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这下可好玩了!”
一点都不好玩好不好……日后这孩子要是问我,娘,我爹是谁?难道要我哭笑不得回答他:孩子啊,娘亲自己也不知道啊……
这让我情何以堪。
碧门总部设在一座隐秘的大山里,山路不若城里的好走,蜿蜒崎岖,碎石青苔满布,碧真时不时回来拉我一把,碧蜓也在我身后随时准备着接着我。
“染小妞你给我小心些。”荷姿在最前面行着,忽然把我揪出来提醒。
我颇是不自在,不禁揶揄:“难不成我扮了回杨青玉,就真成易碎的玉了?”
碧真斜了我眼,薄嗔:“你可记得现在已不是一个人了?连姿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细心提醒你小心了!”
哦,是了,忘记了肚子里面还有个小家伙。原来刚刚荷姿那句话是这个意思。我淡漠道:“他生也罢,死也罢,我都无所谓。”我对这孩子也没过大感情。
荷姿叹了口气,注视着我认真道:“那是现在。母子连心,真到要失去的时候,你比谁都要痛。”
这话怎么听着……
碧蜓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提前说出了我的疑问:“哇!姿姐姐果然是最年长的,好有经验哦!”的确是很有经验,像过来人一样。
荷姿叉腰仰头道:“好歹你姿姐姐我在碧门混了那么些年,爱上仇人为其生子的我见少了么?哪一个不是喊着不要宝宝后来疼到心里面去了的?”她随后将目光转向我,“染小妞,你跟我来趟。我有事单独找你。”说罢一个人向前走。
嗯?会是什么事呢?
我跟上之前回头看了眼来时的山路,翠色菁菁,繁花似锦。
碧阁,我回来了。
再回头时,看见荷姿得意洋洋插腰看着我,“染小妞,你还说不在乎这孩子呢?”
什么意思?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意识地盖在小腹上。孕妇专用动作。
完了……看来真的摆脱不了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好吧,宝宝,娘就姑且……将你生下来好了。
“染,”碧真走在我前面,回头妩媚一笑,若牡丹竞相开放,“你若生个女儿,就送到碧阁,咱几个也多个小家伙逗乐。”碧蜓在一旁拍手称好。
我挑眉,“要是生个儿子呢?”我知道的,碧阁不允许任何男子的存在,就算孩子也不可以……
走在最前的荷姿回头,指着我的肚子声厉色荏道:“给我塞回去重生!直到生出个女儿为止!”
好吧,我抚了抚小腹,宝宝,你争口气变成女孩吧,要不你姿……姨会虐待你的。
都当姨了……人生真奇妙,初识荷姿,也不过刚入碧门时那一见,当时我也才十岁,荷姿十六岁。
时间过得真快。
是吧?宝宝。
我想我应当是笑得极其慈祥甜蜜的,否则也不会一进碧门中心的天心殿就见荷姿一脸“看吧,口是心非”的表情看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走至天心盘前,摸出怀中碎玉,置于盘中,淡淡道:“说吧。”
坐在大殿门主位的荷姿敛眸,袖口滑出一个精致小瓶子,我面部微抽看着她打开瓶塞倒了少许的粉末进茶水里,然后端起来泯了两口。
我盯着她的神色好半天,依旧没有见到任何异状。
只是,就当我要放弃的时候,荷姿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异状,只见她拿起那小瓶子细细琢磨,仔细一听,可察觉她的呼吸有轻微不稳。
我只觉得冷风吹过,浑身一个颤抖。这药……太狠了!连荷姿都为之“倾倒”!
、(十四)新生旧生
荷姿勾唇满足一笑,目光潋滟看着我:“染小妞,我决定给这药取个名字。”原来这是最新的成品。
“你……你请便。”只要不要某天用这药要阴我就好。
荷姿垂眸,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敲打膝盖,许久才道:“既然你今天被诊出喜脉,这药……就叫序生好了。井然有序的生活下去。”
序生?井然有序地生活下去么……
很有意义,我很感动,除了它是春/药的名字这一点之外……
“就这么决定了!”荷姿摇了摇瓶子。
我沉默不语,等她下文。她叫我来,绝不会是要我看她试药的。
“对了,热乎乎的消息。”荷姿手上满意将药放进怀里,抬眸道:“杨青玉死了。”
我一怔,惊愕问道:“怎么死的?”
“似乎是被官兵到处通缉,结果跟她私奔那男人受不了抛弃了她。她后来就病死了。”荷姿说得云淡风轻。
郁郁而终……么。
她,间接因我而死。
我垂眸。这个唯一可以我曾经身份的人消失了,我本该一身轻松的,为何此时的心情,如此的沉重?
所谓的良知未灭?
“染小妞,”荷姿翘起二郎腿,托着腮瞅着我,“碧门可以帮你找出你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走至两侧的椅子旁坐下,摇摇头,“我……不想知道。”那一夜,是我不愿去面对的一个失足,每每想起,我就悔恨自己的不察。而那个人,更是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想去面对的人。
“就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
我淡笑,“知道了又怎样,我对他的根底完全不了解,难不成就因为这孩子,我便去找他负责,然后嫁给这个我从来就不爱的人?而且,依照他的武功来看,指不准是个江湖客,打打杀杀的日子,我不愿我的孩子也走上这条路。”
荷姿颦眉:“那你今后就决定一个人拖着他了?”
“虽然这么说很任性。”我抬眼望着她,“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种下的果,既然决定了不舍弃,我就要好好地待他。而且我也不愿你动用私权去查。”碧门门人是不能随意动用碧门的消息流动的。
“你……果然很任性。染小妞,我居然一直没发现你骨子里面原来这么任性。”荷姿站起身,随手扯了扯裙身,走向我,勾唇一笑,“不过我支持你。谁说女人一定要靠男人养活的,是不?染小妞,你既然这么决定了,就给我好好撑下去,别到时候来跟我哭鼻子!”
我惊愕望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荷姿走至我身前,为我弹了弹衣上尘土,“我只有一个条件。”
“嗯?”
“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发挥你才能的事,带上蜓丫头。她在你身边,虽然无法为你决定什么,至少可以照顾你。”
“可是蜻蜓她……”她的五年碧阁之约还没有完成,跟着我,无疑是耽误她磨砺的机会。
荷姿淡淡道:“跟着你,也是一种磨砺。现在开始,照顾好你就是她的任务!”语罢语气稍缓,叹了口气,望向门外,“孩子出世后,抱回来给我这个干娘看看吧。”
干娘?哦,宝宝,你这么早就被“聘”下来了。
很快,荷姿便帮我与蜻蜓伪造了假的身份和背景,分去了碧门杭州阁空置的铺子。
我接过我的新身份册子,打开第一页,新名字映入眼帘,我微微一怔,望着面前交给我册子的荷姿。
荷姿英气一笑,“我瞧着就这名字配你柳染夕还凑合。”
我低头,心中一暖。
我的真名,出自“垂枝染夕尘”,而我的新名字,依旧出自于这一句。
——冉夕尘。
碧染,染夕,夕尘。真好,从今以后,我便是冉夕尘了。
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便是报仇之后彻底脱离报仇者的身份,换一张面孔与身份,孑然一身重新开始。如今,我以杨青玉的身份报了仇,归还了碧门碎玉,又将以冉夕尘的身份与我柳染夕的脸继续生活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按着我的期望在进行。往后的一切,都将与从前无关了。
除了一个意外——这孩子,成了那春风一夜的证明,似乎昭示着杨青玉已然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部分,再也……割之不去。
***
杭州,西湖。
前朝大诗人白居易有诗曰:“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西湖之美,是轻烟之中的朦胧别致,细雨中的千转百回,骄阳下的碧波荡漾。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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