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路人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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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路人来见-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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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大诗人白居易有诗曰:“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西湖之美,是轻烟之中的朦胧别致,细雨中的千转百回,骄阳下的碧波荡漾。站在西湖边上,诗人总是要大发诗兴,落魄者会雨过天晴,而那痴儿怨女,也不觉要说上两句甜言蜜语。

好地方!

我对着潋滟湖波深吸了口气,在心里轻道:哥哥,我到你身边来了。

“姐姐,你看你看!”身后的碧蜓扯着我的衣袖笑靥如花指着湖心,“有好多船诶!姐姐,我们一会也去游湖好不好!”

船?我看着湖心那些花里胡巧的船只,柳眉微抽。那些船都是些船娘的牌坊,白日里行至江心图个安静地儿休养生息,一到夜里就开至岸边接客。

咳咳,蜻蜓,这船我们是坐不得的……但是你一定要问我为何坐不得吧?我又该如何回答你?于是我抵唇轻咳,推拒道:“你姐姐我现在也不是可以又蹦又跳的身体了,万一船翻了,你指望姐姐我游回来,还是飞回来?”

碧蜓嘟嘴,沮丧低头,“对不起姐姐,我忘记了……”

最是心疼碧蜓不开心的我干笑两声,将手放至她的肩侧,安慰道:“再说,咱们会在这儿待很久,也不急着这一时啊。走,咱还有正事要办呢!”

碧蜓丫头被我一哄,果然喜逐颜开,欣然点头。

接下来,要去的,便是碧门发派给我们的空铺子。走之前,我又不禁回头望了眼这多情的西湖,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左手岸边。

那岸边的亭台楼阁细腻别致,从外间看就觉与众不同的高雅。楼台突出了一截,接到湖上小楼,那木板搭的连接湖中楼台两侧停了许多的船只。我知道,那是杭州目前最大的青楼“云天”的牌坊。也只有它,才有那么大的气派。

云天近年来越做越大,已不仅局限于相公馆了,近来吞并了周边几间青楼,接手了几家的姑娘,混合成了男女皆可的烟花楼阁。

我迫使自己别过头,埋头朝前走去。

哥哥……就在那里面吧。

云天的大发与它头牌“宵露”是绝对分不开的。

哥哥,要让云天在他身上捞多少油水,才肯翻身一网打尽呢?

耳边渐渐喧闹,我这才回神,惊觉已走到了集市之中。作为除了汴京最大的城市,杭州的繁华街道,果真是宣州所不可比拟的。

我想着出了神,忽然听见身后碧蜓一声“姐姐小心!”,我立刻警觉抬头,见一个男子朝我这个方向奔跑过来。身体在意识到之前,已自动做出反应——像左一躲,意图轻巧让开。
殊不知那男子竟也向左一让,或许碰巧,或许故意,就往我身上撞过来。

我一时躲闪不及,只得护着肚子被撞得身子向后一扬,碧蜓顺利在后边接住了我的后背。“姐姐!你没事吧?”碧蜓惊慌叫道。

我运了运内息,并无异状,这才点点头,撑起身子,“没事。”目光向下一瞟,只见那男子蓬头垢面,着一袭书生青衫,布料一般,满布尘土,却不若乞丐般破烂潦倒,相反,这衣衫相当的平整,就像是这穿衣的主人,成心在灰堆里面滚了一道似的。

我提起全副警觉注视着他,那男子抬头,一双眼眸异常有神,淡定、自信中凝着莫大的悔恨,却在与我对视之后一眨眼,换上惊恐无措的眼神。

路人全部围了过来,看着我俩。只听人群中悉悉索索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这姑娘模样真跟天仙一样……”

“可不是,连这背后的小丫头也是机灵可人,不知是什么来头?”

“这公子撞坏了人家可就闯祸了。”

“嘿嘿,你说这公子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美貌,想引得人家姑娘青睐才故意撞上去的吧……这样的话,下次我也撞一撞!”

我朝说这话的人狠狠一瞪,眼角瞥见碧蜓与我做了同样的动作,嫣然一笑,“罢了,蜻蜓,咱走吧。”

碧蜓却不甘,叉腰站至那男子面子,指着他大声道:“你走路不长眼睛么?碰坏了我姐姐你赔得起么?碰坏了我姐姐的宝宝你又该当何罪?”

提到宝宝,周边路人皆将目光落在了我的小腹,然后是一阵扼腕的叹息,渐渐就散开了。

原来大家都想撞出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来?世人如此八卦,令我胆寒。

我拍拍碧蜓的肩膀安抚她,右手滑过小腹,心下一突。

这敢情好,刚刚还在的钱袋忽然失踪了!




、(十五)初到杭州

我重新将目光投至那已拍拍身站起来的男子,只见他躬身抱拳,“在下赶急,不是有意撞这位姑娘的,得罪之处还请海涵。”赶急么?是啊……急得慢条斯理了。

我细眯了眼睛,在他抱拳的左袖口瞥见一丝细微的碧色——与我钱袋一模一样的颜色。再看那男子,目光躲闪就是不与我对视。

就说怎么觉着此人意图不轨呢,原来还是碧真她同行。碧真入碧门前,正是妙手空空中的高手,惯用手法即是看准目标,走至其跟前,不经意对其妩媚一笑,迷惑对方的同时摸走对方钱袋。此为“美人计”,不算最高明,依碧真的话来说,那种撞人一下顺走钱袋的属于最低劣的,行窃者多半底气不足得靠混乱为自己打气,事后也最容易让人给发现并捉住。

而眼前这名男子撞的力道明显不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之后的应对措施与不正常的表情也足可以显现此男子绝对是新手。

哎,新手诶,可能还是第一次出手,就栽我手上,会给人家的职业生涯带来多大的阴影呢……就当积德,我也该配合一下的。

于是我上前,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歉意笑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刚刚挡了你的路害你摔了一身的泥……”特意突出了那个“泥”字,讽刺味十足,继续道:“不若我做主为公子洗尘如何?”其实不当自称“我”而是“妾身”,但这二字我听着浑身极其不舒适,也就没指望我能自称了。

那男子正想溜,被我这么一抓,惶恐盯着我,然后那满布泥尘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气急败坏地甩开我的手,“姑娘自重!”声音倒是不错,好听。

切!谁先不自重了来着?我收回手,交叉背到背后,左手喜滋滋地数着右袖口里面刚刚被我那一抓时顺回来的钱袋里面的钱,面上一派淡然道:“公子莫要误会我的一片好心。”好心好意赏他一顿饭,顺便试试他的才华,瞧他书生装打扮,说不定能够挖到我要开的铺子里。

那男子脸颊胀得通红,不屑吼道:“在下有手有脚,不受嗟来之食!”说完躬身向我一揖,迎面快步离去。

嗟来之食?!

这、这都是什么世道?!小偷偷了你的钱袋还高呼“不受嗟来之食”!那偷来的算什么?!

哦,我知道了,那叫“不劳而获”,不算别人施舍的。

不得不说,当个偷儿而已嘛,至于这么有骨气么?

我别过头,见那男子背影笔直,全无做了亏心事之感,倒使得我心虚地掂起钱袋看了看,确定的确是我的,才放心我并未冤枉人。

世风日下啊,我是该感慨读书人越来越混了,还是偷儿胆气越来越足了?

摇摇头,我拍了拍气呼呼看着那男子的碧蜓的头,轻言道:“小心钱袋,我们走吧。”

没必要为了一个过客坏了自己的兴致,我扬起微笑向碧门杭州阁走去。

还未到,就见杭州阁阁主碧萱迎了上来。望着她脸上十年如一日的温和笑容,又让我回想起了当年在杭州妓院的一段经历。

不要误会,碧萱的笑并不是让我回忆起了老鸨,而是想起了当初我因做错了事被老鸨鞭挞之时,便是被路过的碧萱看见救走的。

没有碧萱,就没有今日的碧门碧染。因此碧萱在我心中,占了一个恩人的地位,每每看见她,总觉得亲切。

就如同此时,我依旧能从她已起褶皱的眼角,和烟波缭绕的眸光里看出温润的意味。“萱姐,你不用出来的。”我微笑。

“我来迎接我们的杭州美人啊。”碧萱笑盈盈道。

“杭州美人?”我错愕,指我?

“可不是,今天大街小巷茶坊都说这杭州城来了位美人,带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妹妹。这杭州城的男子已激动到不惜去冲撞美人来博取一个注视了。”

冲撞?我嘴角微抽,回想起了刚刚的偷儿……

“那男子差点撞坏姐姐!”碧蜓握拳气呼呼道,“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打他!”

“蜻蜓啊……”我转身怜惜地捧住碧蜓的脸蛋,“女孩子啊,还是温婉点好,学你萱姐姐那样的,这样姐姐以后才好为你找婆家。”

说到婆家,小丫头脸竟然一红,羞涩低头绞着手指:“人家才不要嫁人……”

啧啧,多动人的小女儿情态。年轻就是好啊,我这把岁数,娇滴滴就做作了。

“对了,铺子在哪里?”我转头问碧萱。

碧萱摊开手,掌心托着把钥匙,“这个是钥匙。不过小染,用得着这么急么?我已经备好了茶点……”

我接过钥匙摆手打断碧萱,“还是看一眼心里踏实。怎么走?”

碧萱抬手指着大街右边,“向那边走到第三个街口,右转,有间叫“明珠”的布庄隔壁就是。”

明珠布庄是吧?我带着碧蜓照碧萱所说的边走边找。

哦,看到了,明珠布庄!

我脸一沉,这布庄的名儿与规模完全接不上号。这般子小,这些布是晒衣服还是挡灰尘的?

目光向旁移去,就看见了灰旧的大门紧闭的……我的铺子?

我想此刻我的脸色已经不是用“沉重”可以形容之的了。荷姿真是为我作想啊,这等福地,面朝生意兴隆的饭馆,隔壁是“明珠”布庄,后巷是乞丐窝,推门进去,只见这屋子本身无一丝曾被使用过的痕迹,灰尘满布,蛛网交错,你让我是哭还是笑?

我面无表情踏出我的铺子,深吸了口气外面的新鲜空气,将钥匙朝碧蜓一递,“蜻蜓,锁门,咱上街溜达去。”

因着这幽怨的哭笑不得,我一口气买了十几盒胭脂,七盒水粉,五支钗子,三串耳坠,连着将整个杭州城的胭脂店都晃悠了遍,记录了各家胭脂品种与行情,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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