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点- 第72部分

“对不起……”雅轩轻声道歉，“我能明白，我也曾见过生命的逝去，那种感觉简直像是堕入深渊。”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喃喃道，“你说那像空气，但是空气却始终伴随着你，它或许不能回应，但并不代表不能倾听。”

罗剑沉默了，只是仍喝着酒。不多时，他又问道，“为何你要帮我？”

“受人所托。”

“谁？”

“我不能说。”

“为甚么？”

“因为说了我便会死。”

“那你为何还要受他差遣？！”罗剑怒道，“你这样跟工具有甚么区别，你这么好的武艺，难道不能反抗么？”

“这不是反抗的问题……”雅轩小声呢喃着，“若不是太公……”

“太公？那个太公？”罗剑问道，“沈太公？！”

“不……”雅轩眼神躲闪着，“不，他不姓沈，不，这世上被人叫太公的很多，赵太公、钱太公，为何你偏偏想到沈太公？这沈太公是谁？”

“既然不是那便算了。”罗剑嘴上说着，心里却已有八（和谐）九分确认是沈太公，想他如此声望，雅轩岂有不认识之理？可这沈太公为何要帮助自己？

他越想越是迷糊，酒劲又一波bō袭来。这时，突然一阵香风吹过，旋即便有一个身体扑进罗剑怀中！

“你是柳下惠么？”

“不是。”他此刻头脑迷糊，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自然不会说是。

“那便好。”雅轩笑了。

罗剑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一个女人，看她浅浅的笑着。他甩了甩头，却越发昏沉，手脚仿佛已不受自己支配。眼中的雅轩似乎越飘越远，他不得不凑近去看，越凑越近……

、第廿三回　飞花落尽神女怨（三）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已躺在床上，身边还躺着雅轩。他不知自己做过甚么，当然也不会蠢到去问。或许真的做过，或许甚么也没做，但他并不关心，这一切就当是个梦罢。他穿戴好，走出厢房，下楼离开了天上人间。

罗剑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想起沈太公，这一想，自然又想起了她。

“不好！”他暗道一声，转身奔回去。

可惜，晚了。

厢房中的美人，已然香消玉殒。她像罗剑走时一样，恬静的躺着。只是那床上，却滴下殷红的鲜血。一柄刀没入她的胸口，这把刀的主人，罗剑已无需多想。不管她是自尽还是他杀，幕后一定是沈太公！

罗剑愤怒了，只因自己怀疑到他，便痛下杀手。人前表现得那么正直，背后简直就是伪君子！只要他高兴，便能任意差遣雅轩，他不高兴，便能取了她的性命！凭甚么？！

良久，他又逐渐平静下来，思路前所未有的顺畅。自金陵鸭会后，沈太公便派雅轩暗自保护自己。而兰亭诗会后三人分头行动，他又召见兰飞，并协助他寻找冰火两级刀。此后他派人帮自己寻找五行令，甚至从包容兴口中得知他曾让赵孙李竞拍下谛听的土龙令，又交给自己。还有最主要的一点，他与醉书生交情匪浅，而罗庚手中，有玉龙奔雷棍！假设醉书生受沈太公指使，那他一切的行动，都在围绕传奇厨具！之前所谓的帮助，全都只是利用！到最后直接用武力夺走！如果这样，兰飞的死，难道也会与他有关？

雅轩的收殓已无心顾及，他赶紧回到罗府，向包容兴询问。当日晚间，包容兴便带回了消息：兰飞所用的点穴法，正是沈太公身边的工匠——贺老六所传！

所有矛头都指向沈太公！

罗剑当下便要去找他报仇，却被众人拦下了。

“你能找到他吗？”包容兴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以谛听之力尚不能完全找到他，你怎么找？就算找到，他身边那么多高手，你怎么报仇？”

“那我苦练武艺……”

“那你怕是要等他老死了！”

“你！”罗剑知他所言非虚，无言以对。“难道就这么听之任之？兰飞的仇，师父的仇，还有……这些都不管了么？”

“罗剑，事情没那么简单！沈太公为何要找传奇厨具？还有秘厨联，华厨联，谛听，为甚么各方都在关注它们？传奇厨具到底有甚么魔力，可以让人不择手段的得到？洪武帝为何要制造九龙令藏匿它们？这些事情你考虑过么？动机决定行为，你不搞清楚这些，就算杀了沈太公，还会有下一个沈太公出现！”

“我不想管这些，我也管不了，我只想报仇！”

“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双眼。”

“别让我听到第二次！”罗剑怒瞪着包容兴。

“好！”包容兴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狠狠甩向罗剑。“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所有关于沈太公的资料都在这里，后会有期！”他转身便走了。

罗剑没有去追，而是捡起地上散落的纸。

那沓纸共有八张，其中五张是关于传奇厨具的汇总，两张是沈太公的，还有一张是醉书生的。罗剑将那五张交与李嫣，自己看起了剩下的三张。

醉书生，本名不详，年龄不详，祖籍不详，常住地不详，但据传曾有不少人看见他在关外的一座白石塔附近出没。他有六绝：酒，丹青，音律，诗词，武艺，厨艺。故又号六绝居士。据说他曾屡试不中，但通过这条线索并未查到他的来历。

醉书生首次引起本部注意，是在华夏历一百零七年。他于金陵一家酒肆中与人械斗，对方共有八人，全是江湖中颇有恶名的好手，但却在他一招之内尽数死去。此后他便销声匿迹，十年间没有音讯。但坊间关于他的传言一直不断，后经本部一一查证，皆是流言。

第二次确实的现身，是在华夏历一百一十七年十月初三，当日我部财务护送处三位人员（零一零三，零一一八，零一二三）护送水龙令返回途中，在成都被醉书生袭击，并被抢夺了令牌。此后我部曾不断派人想夺回，但终究不果，反折了不少人手。后经再三考虑，我部暂时对他只作监视，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华夏历一百一十八年腊月廿六，他又被我部发现。在金陵成轩楼，我部特殊人物调查处零九零三参加沈太公举办的全鸭席，正巧他也在场。醉书生在席间出手杀了一人，此人乃邦兹国驻华夏大使，他的死亡在两国引起轩然大波。议会悬重赏缉拿醉书生，但他离开成轩楼后又失去了行踪。

华夏历一百一十九年四月十六，我部零九一六在参加沈太公于绍兴举办的兰亭诗会时，又碰巧发现他，但他此次颇为低调。绍兴分部接到通知，火速派一半人手暗中监视，但他似乎知道我部一举一动，离开诗会后不出一个时辰便将我部情报人员全部甩掉。后次日他又现身，不知为何在状元楼与人有一场厨艺较量，未出结果便离开了。（附：与他较量的三人，一人名叫兰飞，是兰广将军的独子；一人名叫李嫣，是天下镖局总镖头李尤的女儿，最后一人名叫罗剑，是华厨联兼秘厨联长老——罗庚的徒弟。详见我部关于三人的档案。）自此之后，本部至今未发现任何醉书生的行踪，也未掌握他明确的事件。

综上所述，及我部与其打过的交道判断，此人极度神秘、极度危险。感觉敏锐、武艺高强、心狠手辣，行事常匪夷所思。另外，我部掌握的线索，除第一条外，都只是在我部人员存在的前提下，偶然与其相遇才能得到。事后的追踪总是无果，目击者几乎没有。后者很让人怀疑，可能此人背后有甚么大势力。而仅通过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其与沈太公交往最深，故暂将沈太公作为第一嫌疑人。

主体部分大致如此，下面有几行小字附注了江湖中关于他的传闻，但由于可信度并不高，所以谛听只是列为参考。罗剑又看起沈太公的资料：

沈太公，本名余利，后改姓沈。其族谱最早在明代中叶，至其本人皆可查证。祖辈世代经商，财力雄厚，至沈太公时达到巅峰，后其弃商归隐，将大部分产业交与族弟余金。

沈太公名义上虽说归隐，但仍频繁出现在各大场合，民间与官场的声望都很高……

后面是大段对于沈太公生平的描写，虽然很详尽，对罗剑来说却实在太“普通”，没有一点值得重视。因为那些都是明面上的，任何一个情报组织都能找到这些资料。但具体到沈太公住在哪、身边有些甚么人，全都没有提及。但文末的最后一行字却引起了罗剑注意。

他于华夏历一百一十七年六月被选为本届全国议会议员，这是否是他从政的第一步？还是仅仅顺应民（和谐）意，这一切只能等后续的线索才能判断。

罗剑眼前一亮！这是机会么？

、第廿三回　飞花落尽神女怨（四）

全国议会每年召开一次，由议长所在的常务议会主持。沈太公身边不可能随时有人，至少在开会期间不会。可问题是，自己有甚么办法混进议会？这几乎没有可能！退一步讲，就算混进去了，沈太公本人的武艺也颇高，自己能有把握杀了他么？

“他居然是议员？”族长的声音打断了罗剑，“这点能加以利用么？”

“可惜我没办法混进议会……”

“罗剑……”李嫣迟疑下，复又说道，“我们在整理你师父遗物时发现，他是本届议会餐饮负责人，但现在他已经……所以，你是不是有机会……”

罗剑叹道：“我情愿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死者已矣，生者节哀。”族长叹口气道，“想我与罗庚师傅也认识多年了，如今却……”他说着竟老泪纵横。这是罗剑第一次看到族长哭泣，眼泪总是容易传染，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哀伤的时候。

“我去把老包找回来。”李嫣道。

“为甚么？”

“你忘了他父亲是华厨联会长？这事情包天能那么容易答应你么？”

“可是……”

“剑儿，这事情确是你做的不妥。”族长说道，“他让你多考虑些别的东西，并不是阻止你报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因为我已经不是冲动的年纪了。可他却还年轻，你伤心你气愤难道他就不会么？要是他不想报仇，收集这些资料是为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