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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上的画琳琅满目,有山水画,有肖像画,竟然还有版画!李和风一眼就相中了裱在框架里的那副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
小贩洞悉了顾客的心思,得意地介绍道:“客官真是好眼力,这一幅可是唐伯虎的真迹,《红南农事图》,怎么样?您要买吗?”
李和风犹豫不决,实在是被那幅画吸引,心里痒痒得很,但又实在是现在经济困难,实在不能花太多银子在这幅画上。
旁边有个拿着酒壶的胖子,敞开粗布褴衫,挺着明晃晃的肚子,笑着说:“这也是真迹?还没有我临摹的好。”
那小贩鄙夷地看着他,连连挥手道:“哪儿来的醉汉?一边儿喝酒去。”然后笑呵呵地对着李和风说:“您别见笑,现在一个醉汉也想充行家。”
“咣当”一声,那装酒的酒葫芦被摔在地上,圆滚滚地翻了好几个圈儿,到了李和风的脚下,那醉汉粗壮的手拍到放画的木板上,马上开了一个裂。小贩目瞪口呆,连连求饶,“好汉,我有眼不识泰山说错话了,您不是要砸我的场子吧?”
那醉汉醉眼迷蒙地喊道:“笔墨伺候!”说完还打了一个嗝。
“是是是。”小贩连忙从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然后端好砚台,边磨墨边擦汗,傻傻地点头哈腰。
大汉拿起笔,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挥而就,显然脱胎换骨,判若两人。他仰天大笑,“我画蓝江水悠悠,爱宛亭上枫叶愁。”边画边解释:“唐伯虎的这幅《红南农事图》画面构图变化多端,就这一点,想要临摹就非常难,需要功力和灵活性。”他笔头一顿,注目凝神。
他笔尖一落,最后一笔勾勒已经完成。画面果然别致,细劲流畅,趣味横生。众人皆拍手叫好,还有很多人纷纷要买这幅即兴之作。
那大汉拾起地上的酒葫芦,看上李和风时的表情瞬间有异样,李和风想开口叫他一起去饮酒,哪知他揣着葫芦瓶子就溜了,此人不就是昨天被两个卖香粉的货郎缠住比货的那个彪头大汉吗?
☆、第三幕:隐殇(3)
(我不知道那个夜里,你找来了大夫,一直守在我身边)
两次碰见的那个彪头大汉,为什么次次碰见他,都那么心慌地急急忙忙地跑了?李和风回来的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苗楚如拿着自己做的苏绣,欣喜地递给他看,“和风,你看,这是正宗的苏绣哦!我到镇上最有名的绣坊学来的,虽然只是皮毛,但是真的很精致诶。”
“嗯,很精致。”他敷衍地应和着,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苗楚如刚想要斥怪,青儿就哭着跑出来,“少爷,你快去看看少奶奶,她一天都没有起床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少奶奶今天一天也没有吃饭,直到方才我去叫她,还是闷不作响,不得已掀开蒙住她头的被子,才发现她早就昏迷了,一碰她整个身子烫得吓人。”青儿急地直跺脚。
李和风听她描述的状况,越发觉得情况危急,语调不免着急了些,“那你怎么不跟环儿说?怎么现在才说!”
苗楚如见势立即对青儿斥责道:“就是,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方才我还想去看看姐姐的,是你说她睡着我才没去。万一姐姐出了什么事,我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李和风心急如焚,道:“别说这么多了,先进去看看。”
苗楚如瞥了青儿一眼,青儿吓得抬不起头,眼泪直掉。
李和风到了李府最里边的房间,这间房,窗户依然开着,他的眉头也随着看到大开的窗户而深深地蹙着。
他快步走到床边,推了推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喂,赵家铮,喂。”他焦急地看着那条小道,心想着青儿那丫头怎么还不过来!等不及就只好再次跑到前厅。不巧的是,刚好看到青儿跪地哭泣,苗楚如却仍然怡然自得绣花的场景。
苗楚如瞥见身后的那道身影,赶紧变换语气和神色,说道:“哎呀,你这个丫头,不是说下次不再犯就好了吗?怎么还跪?若是让少爷看见了,还以为是我罚你了呢!好青儿,事情已经这样了,莫要过分苛责自己,你才多大年纪?而且一直那么用心照顾少爷;我可舍不得罚你。况且姐姐这件事情,我才应该要负最大的责任。”说着赶忙去搀扶起正跪在地上颤抖的青儿。
青儿却依然啜泣不断,苗楚如态度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和风虽说不出具体的什么,只是感觉氛围甚是怪异。现在赵家铮病情危急,也顾不上思虑太多,只上前递给青儿一块绣帕,轻声道:“青儿,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表情吓着你了?”青儿从进府以来就一直跟着李和风,从里到外无不照顾周全,劳心劳力从未有半句怨言。李和风对她另眼相看是肯定的,甚至还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
“不是的,少爷。”她啜泣着,却不敢说出真正原因。
李和风扶着青儿的双肩,“好了青儿,现在眼下还是少奶奶的病要紧。要麻烦你出去找一下大夫,我看家铮的样子,情况很严重。”
青儿一听这话,对赵家铮的担忧超越了自己被苗楚如责骂的委屈,立马停止了哭泣,很是着急地问道:“怎么办?少爷……”
“没事,大夫看过就没事了。”他安慰道,用手轻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嗯。”青儿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少爷,我这就去替少奶奶找大夫去。”经过李和风多年的调教,青儿总算与府里其他的丫鬟有所不同,至少知道大事为主,此刻苦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烦乱。
青儿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李和风扫了一眼苗楚如手上的刺绣,她紧张地将手缩到了背后。
大夫赶到之后立马就被带到赵家铮的房间去,一看到窗户大开,指着李和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就说你不会照顾自己的妻子,生这么重的病,现在又入夜了,湿气这么重,怎么还能开这么大的窗户?你成心想让人死了不成!上次的病原本就没好透了的,也不知道多长几个心眼儿!”想来这个大夫定是个直性子的爽快人,自然脾气也比较火爆。
李和风只想着让大夫赶紧先给赵家铮看病:“大夫,是我的错,你快看看她。”
大夫动作娴熟地用拇指和食指掰开了赵家铮的眼皮,再掰开她的嘴巴,仔细瞧了瞧,一直叹气。弄得旁边的人的心都快跳到口子里了。
“你们先出去。”大夫道。
“好好好。”李和风推着众人出去,自己也刚想出去,就被大夫喊住了,“李少爷你先留下。”
李和风错愕,但赶忙关上门,生怕冷风又灌进来了。
大夫从药箱子里抽出一沓布架子,上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想象着这些个尖锐的针即将插在躺在床上柔弱的身体上,难免让人不寒而栗,李和风的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看什么看?还不动手帮忙!”大夫见他只顾着发呆,很是不耐烦,催促道。
“噢,是。”
“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方便,你先用干毛巾把她身上的汗擦了,然后我告诉你在哪儿施针。”
李和风先是一愣,但又不好说出他二人没有夫妻之实,于是心一横,闭着眼睛,手颤颤巍巍地过去解开她的扣子,但因为看不见,所以还不小心碰到了女子的丰润。
“啊!”吓得他赶紧缩回来手。
大夫不耐烦地吼道,“好了没啊!怎么这么磨蹭!”
“啊,哦,哦,马上好了。”
李和风不得不睁开一只眼,但另一只眼仍是闭的死死的。
他拿着干布的手一直在颤抖,找不准方向,好不容易静下来心,被大夫的一吼,又开始抖起来了。
“难道你给自己的妻子擦身子也需要这么难为情吗?一个大男人,做点事情这么别别扭扭的……”这不知情的大夫,也许夹杂着责怪李和风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病人之意,对李和风总少不了粗言嘲讽之意。
李和风怨恨加无奈,确实很难为情,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家呢,况且自己又确实理亏,除了对其瞥几眼以外,也只能乖乖听大夫的责骂。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身上的肌肤,如凝脂般细滑的肌肤,吹弹可破。他感受到她的皮肤敏感地轻颤着,他猛然如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来,凑上前一看,她没有醒,只是身体本能的因为受到外界的触碰而产生了抗力。他薄唇一抿,又忍不住感受这般让他心跳加速又战战兢兢的感觉。
赵家铮的秀眉蹙的紧紧的,似乎很不满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她嘤咛一声,辗转身体,双手叠在一侧,好让自己的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这是她舒服的姿势,可以从她如白兰花似绽开的笑容就可以看出来。
他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有些放松,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弧度。
赵家铮如羽翼般覆盖的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慢慢地睁开了粉嫩的眼皮,因为光线的强烈刺激而又本能地迅速合上。过了一会儿,她才一点一点地睁开,迷糊中,仿佛她闻到了金银花的幽香,看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子然哥哥。
“子然哥哥,你看,那金银花又开了。”她嘟着嘴撒娇道。
李和风的唇抿的更紧了,眼神更深了,即使在这样的黑夜,也不能掩盖他的愤怒。
大夫提醒道:“李少爷,得抓紧时间了,我要用针刺她的十二井穴。你看,这里,这里……”大夫用手指着赵家铮的手指头,和脚趾头。
李和风皱着眉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赵家铮迷离的眼神,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不耐烦地点头。“不用跟我说得这么仔细,你尽管开始吧!”说完,双手叠背走到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大夫见状无奈摇头,轻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看来是世人永远无法闯过的生死劫啊!”
☆、第三幕:隐殇(4)
(多年之后,你告诉我,在这天夜里,你仿佛看到了爱情,却感觉到了那样苦涩,对不起)
爱情的劫难?这话原是不错,但在李和风看来,却让他鄙夷。
呵,难道我还会在意她?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吸气,果然闻到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