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白了么?再怎么璀璨绚烂的缘分,也只是回忆里呼啸而过的一瞬。三生石只记三生。再怎么念念不忘的,也不过三生三轮而已。”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去了沧海,去了上界,甚至还来墨遗轩跟姈喝茶,却偏偏没有去一个地方——凡间。其实,你是在恐惧,在逃避吧。”
“现在你是第三世,这一世之后,你们将会再无瓜葛。如果还爱,就不需顾忌什么,如果不爱,你就应该去天庭了。”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种人了不是么?”四月低着头,开口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三月拿到了他前世的法力,并且在寻找着沧海呢?”木放下草叶,站起身来,白衣依旧洁白如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四月皱起眉头,抬头望着站起来的木,她的脸掩没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因为,”木的声音微微起了波澜,“我想看一次喜剧。虽然悲剧更贴近生活。”说完,身影便消失了,只剩四月微微发愣,望着染红天际的夕阳,在沉思着什么。
第36回落泪成珠·贰拾壹·落泪成珠
被送出墨遗轩之后,三月一直都在各大城镇里查阅古籍。泛黄发脆的书页上干枯多年的墨迹,或是更早之前的沉重易断的竹简。他一行一行的读,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些他们口中的名词。无论是“墨遗轩”还是“沧海”,统统都没有,倒是关于“上界”的还有只言片语,也是神乎其神的语言,辨不出真伪。而没有一条,是关于它们真正的位置的。
果真,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地方,所以,能闯进去的,都只是意外。而能把消息带出来的,应该更为稀少,甚至,一个都没有。
看来,那个从桃花源出来的人,真是够幸运的。
他不觉苦笑。时过境迁,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他了,或许四月见到他,都不一定在认得出来。连当初见到墨遗?雨,也是过了很久了。这段时间里,他一步一步的走遍了全国的各大城镇,查阅了所以他找得到的古籍,却没有丝毫的消息。他手中的珍珠在他途经某些城镇的时候发过光,有些地方是些地图上找不到的小镇,有些地方甚至是荒郊野岭,他还是在地图上一一细致的标志出来,因为还记得雨的那句话——“你手中的沧海遗珠或许会帮到你。”就算只是或许,他也会谨记在心。就算希望渺茫,他也会坚持的。
他现在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发不再是先前耀眼的红,而是慢慢花白,额头眼角已有皱纹。蓄起的胡须也是白色的了。这一世,也该过完了吧。
法力不接受他,他便不能永生无死,便不能长生不老。这剩下的命都是偷来的,不知何时会到头,而这一世过完之后,按照他所了解的,他们之间,应该再无瓜葛了。木有来过,告诉过他四月现在无法离开沧海半步,她虽然想见他,却做不到。那里已经同上界一样,被神界的结界师与世隔离了。除了她们这种敢硬闯神界也不敢惹的人可以依旧任意进出之外,就算是四月,是沧海宫主,也离不开。
“那么,是只能我去找了。你也不会透漏消息给我的吧。”那时他这样问。
“我所做的,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木点点头,之后这样说道。
他表示明白的点点头,她的身影便消失了。
现在他展开地图,一笔一划的试着将做过标记的地点连起来,最后,他还是划出了那个字——东。
于是,他开始向东走。这些年来,他到过京城几次,却没有一次去看看七月八月。到过江南,呆了一段时间,却也没去看看镖局。在东地也去过了,呆了很久,却也提不起胆量去青城看看。那里的古籍,他都是托一些人带出来的。他不知道,他是在害怕回忆,还是不知道见到该说什么。他一直沉浸在古书中,从不过问其他的事,别人只当他是个书呆子,有时受到他的帮助,也会回报他。
其实,他不知道,他因此错过了好多,也少了好多忧伤。
他都没有发现,墨呓布庄消失了,玖野驿站消失了,当年富可敌国的三家商号,如今也只剩华朔镖局还在经营而已了。
一直向东,直到海边,他在沙滩上慢慢的走着,撑着拐杖,看着脚印一点一点的被海浪冲得一干二净。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啊。这几日海浪有些猛,没有船只会出海,他只能每日在这里走。那个琉璃盏,他一直随身带着。说来也奇怪,无论怎么放,那里面流光溢彩的液体也不会流出来,终是那样,动荡片刻就恢复平静。像是一直平放着一样。
这时,他一直握在手中的珠子,那颗沧海遗珠,又泛起深蓝的光,像是面前无边无际的大海。那粒珠子散发出来的力量让他都有些胆怯。即使这些年武功一直没放松,可是还是握不住那珠子。那粒珠子脱手而出,瞬间卷起一层流沙,围住了三月。周围泛起晶蓝的光,像是汹涌的浪,浪落之后,眼前还是沙滩,向后望去,还是海。可是,有什么,就是不一样了。
“三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震惊,却没有一丝迟疑。
他回过头,看见那不曾变化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她满脸惊讶的看着他,随即露出会心的微笑。
“四儿。”他开口唤道,声音带着道不尽的沧桑。然后,又露出那如水的微笑。
她微笑着,靠到他怀中,眼角滑下的泪,在地上变成一颗一颗的珍珠,散落一片,像是漫天璀璨的星辰。
我以为,这么多年后,我可以忘记,可以任由那些经年的感情慢慢凝成心口的朱砂痣,凝固的,虽然有时有些痛,却也可以慢慢忘怀。时间是一切的解药。可是,我未曾想过,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放弃过。这么多年,我还可以再见到你。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之后,我还是可以一眼认出你,即使是已经苍老的容颜。于是,当在此看见你那如水的微笑时,心口的朱砂痣顷刻之间融化,我还是会忍不住,忍不住,落泪成珠。
第37回落泪成珠·贰拾贰·淡然默终
【叁?肆】
沧海之畔,海水染湿了沙砾。漫天都是不变的星辰,终日不见阳光的礁石再次露出水面,年过花甲的男子面前漂浮着闪烁金光的琉璃盏。它旋转着,里面的液体慢慢化成光包裹住男子,他的脸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年轻。
站在他面前的四月闭着眼眸,墨发飞扬。浑身上下散发着蓝绿色的光,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和本体阴凉的属性一点一点的中和那锐利的金光,让它可以完好的融入他的身体。
光芒暗淡下来,女子长吁一口气,擦干额角渗出的汗水,轻轻的笑了。
四月靠在三月怀中,艳红的衣裙下幻化的双腿浸在冰凉的海水里。
“四儿,这次之后,别再救我了。我都活的不知道时间了。”三月宠溺的揉揉怀中女子的发,微微笑道,“我不是你那个时候,你这样中和太伤身体了。”
四月没有答话,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三月,我要听你唱歌。”
“嗯?”三月微微皱眉,“你知道我五音不全的还叫我唱歌?”
“那你知道我一定会救你还那么说?”四月挑眉反击。
“那好,我唱。”三月轻声叹了口气,搂紧了怀中的女子,俯身在她耳边唱着歌谣,就算是时时跑调,也没有停下——
沉默的人呐在笔下融化
转身的霎那润湿了脸颊
北斗愿取下舀一宿凄凉
隔夜的城楼留下几缕白发
沉默的人呐在画中聚散
我怎么舍得添一笔凄凉
渔火谁点上暖三尺深寒
晨曦的桥边我搂着你已花甲
她微微颔首,滴下头,阴影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感觉得到,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在他掌心凝成一粒粒珍珠。
【玖?拾】
那日十月回家看见地上的血迹,还有血迹之中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九月时,他确实是一瞬间乱了阵脚。然后便马上下山请来医师。虽然他知道,如果九月想死,以她的医术,是没有人能救得了她的。就算是柳倾言来了也是一样。这么多年了,他们统统都没有消息了。
所幸,她的手腕伤势并不是很严重,虽然失血过多,但是命已经保住了。中的毒也是比较常见好解的毒。他终于在听到大夫的话之后松了口气。
“醒来?”十月端着药,从门外走进来,问刚从床上坐起来的九月。
“嗯。”她眸光暗淡,手腕上的绷带还带着血迹,“十月,迁居吧。”
“我知道。我已经在打点了,先喝药。等你气血稍稍恢复了之后我们就走。好不好?”十月微笑着扶起九月,将药碗递到她嘴边。
九月安静的喝药,一点都看不出是会自杀的样子。碗见底了,十月将碗放到边上的案台上,然后擦干她嘴角残留的药汤之后。她才开口问道:“你愿意放弃?”
“当然。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十月温柔的笑着,“那次从京城离开的时候。现在我告诉你,你和一月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九月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脸颊微湿。
几日后,青城墨山正值深秋,天干物燥之时,起了一场无由来的山火。整个墨山葱葱郁郁的树木几日之内化为乌有。最终官府在火蔓延到山下城镇时终于遏止住火势。待火止后,人们上山查看,只剩下焦黑的残柱的墨山庭院里一片空寂,毫无人烟。那些曾经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神秘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尸首,没有人。
一切寂静如初,人依旧,水常流。
【柒?捌】
八月推开玖野驿站的门,来回六七个月,只是离开了七八个月,辉煌一时的玖野驿站突然安静了许多。
见她回来,正准备关门大吉的店长告诉她:“小姐。公子在你走后不久就不知得了什么消息离开了,这几个月来玖野的生意日渐下落,已经无法支持正常运作了。而玖野的情报网也得不到公子的下落。皇家似乎是要打压我们。所以,小姐,我。。。。。。”
“好了,不用说了。”八月微笑道,“没关系的。毁就毁了吧,世事本就如此。我的东西都没动吧。”
“小姐,都在你房间里没动。”那店长说着,“那,小姐,我就先走了。”待八月点之后便离开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