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带束发,盘成结发结是定婚的证明,而当初承诺要亲手解开的人呢?最终还不是逃了。誓,言,那一个不带口字,又有那一句不是用口说出的呢?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有口无心。
当然,至少当时的四月还不明白,她还是跑过去拥住了那个之前伤害过她之后还要无数次伤害她的少年。她承认,她陷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有那么美好的曾经不是吗?“四月拥住三月,明明是质问却被她说得如同祈求。
三月轻轻的推开四月,声音冷淡的说:“抱歉,四月姑娘,我不记得我与你有过美好的曾经,我只记得我离开了你,那是我所记得的我与你之间唯一比较美好的曾经。
四月一直看着三月的表情和目光,而她所看到的不是以往的温柔与怜惜,也不是以往如水的微笑。现在。三月脸上只剩下毫无神情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冰凉。冷到了心里,直接冰固了心。
四月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嘴角勾了起来,自嘲的笑笑。然后抬起头,依旧笑着说:“是我错了吧,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我怎么那么傻呢?居然还会去相信男人。被那该死的父亲抛弃,被那该死的舅舅卖掉,被那么多该死的男人调戏侮辱,我居然会因为你这样一个人而在次去相信男人?现在那个该死的我爱的三月也抛弃我了呢!呵,谢谢你,让我明白了。”
说完,四月依旧笑着,是苦涩,是悲凉,是痛恨,还是都有,已没人看得清。行礼,后退三步,转身离去,红裙飞扬。不回首,不迟疑,走得决绝。
三月看着四月走远,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表情早已是深沉的悲凉。风停了,抬头望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漫天黄沙瞬间淹没了所有人,以及,那些闪着泪光的脸庞,那些光华渐淡的过往。
抱歉,四儿,战争让我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一条不归路,除了战死沙场我别无选择。所以,我不期望你的原谅,也不期望你知道真相,我只期望有一天你能明白,四儿。当我说不在爱你的时候,不是我不再爱你,只是我不能再爱你。
马蹄卷尘土,扬尘渐远去。物是人非时,情以何奈处?
第十回柳絮·韶华·拾
当三月知道了那人的攻城手法是那样的出其不意的时候,他便不再抱什么希望了。曾经
他还怀着侥幸的想是消息出了错,或者是有人冒名顶替,但现在看来,他,的的确确是玄月
了。那么,看来也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果不其然,纵使三月拼尽全力,调兵遣将几乎是无懈可击,但军队依旧是节节败退。叛
乱的人数日渐变多,军心也渐渐不稳。当三月走在军营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疑惑的目光看
着他,而他,却什么也不能说。失败的事实摆在那里,虽然失败是多方面造成的,虽然你的
计划近乎完美,但所有人都在失败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的计划出了纰漏。而现在的军营又是
细作极多,今天跟你推心置腹的人明日就可能在你背后捅你一刀,防不胜防,三月无能为
力。
转眼,已退到都城,城里的人却没有多少逃走的。并非是信任官兵,也不是什么爱国情
怀,只因为敌军在攻下每一座城池之后不仅不烧杀抢掠,反而是处处照料他们的感受,还发
放了粮食和银钱,并且保留了原有的风俗,使得民心都偏向那方,虽然这一方也并非什么昏
君暴政,反而治国有方清明得很。很讽刺吧,历史从来不具备偶然性,当你仔细去阅读那些
粉饰太平之下的真正历史时,当你看过那些不带传说传奇的历史时,你会发现人原来是这样
一种动物,那般的见利忘义,那般的朝三暮四,那般的像是墙头草。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
都是如此模样,就像那些被迫上战场的士兵却在战场上奋力拼杀流尽最后一滴血泪的人,他
们是值得敬佩的人,但却永远也不会成为英雄。
城外,士兵几乎都有或大或小的伤,他们却依旧要与这个太子一起,在这都城之外,决
一死战,以他们的血洗净这片土地。
四面边声连角起,长烟落日孤城闭。
可惜,三月无能为力,每个人都无能为力无法逃脱。从将领到士兵,每个人都是受害
者。他们需要背井离乡,告别亲人与爱人,将自己放逐到千里之外。而死亡,那本就不能确
定何时出现的流星,在战场上更是可能随时陨落。
兵刃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投石的巨响,冲锋的嘶喊,马蹄凌乱,血液飞溅,每时每刻都
有一个心跳声停止,消失。有幸不死,对于三月来说只是一个传说,一场必败的战争,纵使
有幸不死在战场上,也会被俘去迎接死亡。谁让,他是太子。
玄月的剑已经放在了三月的颈项上,三月只是淡淡的笑了。
“沧月姐的身体被冰封在玄门,这个药,吃下去她就能醒。”三月用的是像在与朋友交
谈一样轻松的语气,递出了那个瓶子。
玄月接过瓶子,什么也没说,剑收回了剑鞘里。
“我不杀你,但你也活不了。”玄月说着,策马扬鞭而去,而三月则被捆起来,送到了
荒漠的刑场。
【三月】
寂寞的掠过荒原的风,扬起我酒红的发丝,如血的残阳迎着我的脸庞。
若我所料,战败了,死亡如期而至。
恍惚间看见那日湖畔,柳絮飘落在你的头发上,那时,风吹得你的黑发如风中的杨柳,
轻舞飞扬。
不觉,笑了。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看见这些字如流星般损落,当我闭上眼
睛时,几乎感觉不到死亡的疼痛,只有一生路径,蓦然回首的眷恋。
京都破,王朝替,连日的搏杀,结束了。
我突然发现我是如此的眷恋这人世,纵使她有百般疮痍。誓言是无法完成了,只是,此
刻如潮水般侵袭我脑海的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记忆。如此清晰的记得,那年那月那日的湖
畔,我握着你的手,对你许诺,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的,我无法做到,所以要那样去伤你。生与死的距离太遥远,而生死也并非我们可以
支配。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很渺小,可是我们却偏要去相信,去许诺“与子偕老。”——
就好像自己可以做主似的。
是的,无法自主,明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忍不住奢望,奢望可以执子之
手,与子偕老?
大概,我们都很傻很傻吧。四儿,你说是吗?
死亡后三分钟,思绪会停止,眼睛再也无法亮起。
悲剧的开始往往毫无预兆。命运生出手来,把种子埋下,然后诡秘的一笑,等着花开结
果的那一天。三月虽是猜到了那一天,可种子早已生根,他也无能为力。
帛菽742年,达诺太子于都城外斩杀华叶太子,同年,京师破,华叶王朝覆灭。帛菽743
年,达诺反王称帝,国号日耀,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第十一回柳絮·韶华·拾壹
回来的四月依旧沉默,只是,饭菜吃得日渐少了,人日渐消瘦下去了。九月现在经常去
陪着四月。开始,九月还强颜欢笑说些话,四月一直都静静的听着,却始终抱以沉默,目光
涣散的望着角落里的架子,那里搁着一把红纸伞。到后来,九月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就一直
沉默下去。
院子依旧是哪个院子,只是不再是皇室别院了。这座院子在战火中依旧安然的立在那
里,似乎是天意,它没有任何损毁。即使是王朝更替,也没人应为这院子的曾经为难这儿的
主人们。
九月经常会回想起那日父皇突然废了她的公主名号,销了这院子的皇籍,而一向疼她的
母后也只是看着她疑惑委屈的目光,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有说。她也会回想起,狼烟四
起的时候,父皇让十月快带她走,而自己却守着这个宫殿,母后陪着她,一起看国都沦陷,
然后饮毒自尽。那是一种关爱,又是一种气节。
四月脑海中却经常闪过三月这个名字。但在回忆他时,那些一直清晰的历历在目的往事
渐渐模糊,脑海中只剩下那些错落繁杂的独白,混乱简单的对白,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其
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不同的记忆,坐在一起,一直沉默。
又是一个暮春的午后,小轩外的柳树在风中摇曳,柳絮飘散。这几日的晚上,小轩中经
常传来琵琶声,有时九月也会抚琴和上一曲,那琵琶甚是悲切,来来回回也只是悠扬的《塞
上曲》和《霸王别姬》。九月同十月走进小轩时正是傍晚,夕阳打在四月苍白消瘦的脸上,
因身子弱而披在身上的皮衣,仿佛就是那塞外漫漫黄沙中的王昭君。她静静的坐着,正在喝
茶。
“四月,三月他,死了。”九月缓步走过来,坐下,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四月虽然表
情并无变化,但刚才还端在手上的青瓷茶杯已经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顺着右
手,衣裙淌到地上却浑然不知,倒把闻声而来的秋痕吓得不轻。急急忙忙的收拾地上的碎
片,又慌慌张张的为四月换了一身衣服,再把烫伤药上在四月红肿的右手上,然后才恍恍惚
惚的退下去了。片刻后,四月才开口道:“与我何干?”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对不对,你怪他对不对?”九月问道。
“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四月语气淡漠,仿佛是看开了尘世,“你不会有这种感受,
那不是一个‘心痛’那么简单,你没有经历过感受过你什么都不会明白。我怪他?呵,我为
何要怪他,我要怪的应是我自己,而不是他。”
九月愣了愣,打了个手势让十月出去,然后坐到了四月身边,道:“是,我感受不到,
我也理解不了。但四月,我看得出他在你心中的地位,那么,你看得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吗?他可是对你的东西都要亲自经手才放心,他可是为了说服母后答应娶你而第一次跪下求
人,他可是在你染风寒的时候一夜一夜的守着你,药都要自己熬,自己尝过后才喂你。还有
很多,我